《我喜欢的歌》林慕言

27、偏爱

　　上午时分，林楚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情专注，快速翻阅着几份待签署的重要文件。身为公司的掌舵人，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高效而紧凑的工作节奏，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项事务。
　　室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双手递过一份他要的报告，然后汇报道：“林总，刚才杂志社有人过来，送一份广告合作合同给企划部的陈经理。”
　　杂志社？林楚潇翻动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三个字总能轻易牵动他的神经。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保持着老板对寻常公务的平常态度：“来的是谁？”
　　他们公司合作的杂志社只此一间，不必提名道姓。
　　“是凌夏薇编辑。”秘书回答道，“约30分钟前来的，现在应该在会议室和陈经理商讨合同细节。”
　　凌夏薇！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击穿了林楚潇所有的专注和沉稳。
　　她来了？就在他的公司里？而且已经来了半个小时了？！
　　她在这里，而他却不知道。
　　下一秒，在秘书还没来得及说出“是否需要……”的询问时，林楚潇已经像被弹簧弹起一般，蓦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动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他甚至顾不上整理一下因久坐而微皱的西装外套，也来不及拿上手机，就这么径直冲出了办公室，脚步又快又急，带起一阵风。
　　留下秘书独自在风中凌乱。
　　门外办公区域的职员都被老板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失态的举动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何等紧急的大事。
　　林楚潇根本无暇他顾。
　　此时，会议室内，凌夏薇正与企划部的负责人陈经理相对而坐。会议桌上摊开着合同文件和一些参考资料。
　　陈经理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经验丰富的职场精英，他拿着一份合同，正准备再详细询问他关心的细节。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鲁地推开了。
　　陈经理和凌夏薇同时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陈经理看到他的顶头大老板林楚潇，正站在门口，脸色显然有些急切，又期待。
　　他的目光越过陈经理，直直地落在凌夏薇身上，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急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仿佛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知道她来了。
　　“林总？”陈经理愣住了，下意识地站起身。他完全没接到通知说大老板要参与这次普通的合同对接啊？而且看老板这架势，也不像是来听汇报的。
　　林楚潇这才仿佛注意到陈经理的存在，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一些平时的淡定，但眼神依旧胶着在凌夏薇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嗯。合同谈得怎么样了？”
　　“正在和凌编辑确认一些细节，基本都敲定了，只是……”陈经理连忙汇报，还想趁机把刚才那个需要林楚潇最终拍板的时间节点问题提出来。
　　林楚潇根本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几步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件，直接对凌夏薇说道：“别在这儿谈了，去我办公室吧。”
　　凌夏薇看着他这一系列风风火火的举动，心中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她微微皱眉，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场合和影响。
　　林楚潇接收到她的信号，只是挑了挑眉，回以一个“我自有分寸”的眼神，然后不由分说地，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椅背，做出了一个“请”的姿态。
　　凌夏薇只好站起身。
　　陈经理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这前所未有、近乎“抢人”的行为，再看看那位容貌清丽、气质出众的凌编辑，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却明显流淌着熟稔与亲昵的氛围，他毕竟是职场老手，脑子飞快一转，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次杂志社派来的不是往常负责对接的广告部同事，而是这位据说很少参与具体商务接洽的资深专栏编辑。怪不得老板如此失态……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立刻收敛起脸上的惊讶，换上了然和恭敬的笑容，非常识趣地没有多问，拿起桌上的合同文件，跟着林楚潇和凌夏薇一起，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三人来到林楚潇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林楚潇很自然地引着凌夏薇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沙发上，那本是招呼来访客人时他坐的位置，此刻仿佛成了她的专属座位。
　　陈经理恭敬地站在一旁，准备随时解答疑问。
　　林楚潇绕回办公桌。
　　秘书走了进来，给他送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林楚潇尝了一口咖啡，觉得满意，他端了起来，走到凌夏薇面前，非常自然地将杯子递给了她。
　　“刚好是你喜欢的口味，很不错，你试试。”他的语气随意，仿佛这只是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分享。
　　凌夏薇看着递到面前的咖啡杯，愣了一下。她抬眼看向林楚潇，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她又瞥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研究地毯花纹的陈经理，耳根微微发热。
　　这家伙也太不分场合了。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接，他可能会一直举着。于是，她只好伸手接过那只质感温润的骨瓷杯，低声道：“谢谢。”
　　秘书在旁边看到自己一向习惯与女性保持距离的老板居然有这种举动，不由得有点吃惊，一时愣在那里。
　　林楚潇看着她接过咖啡，嘴角满意地向上扬起，这才转身拿起陈经理递过来的那份合同。
　　他翻阅的速度极快，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关键条款。对于合作的具体内容，他其实早已心中有数，公司与杂志社的合作已经非常成熟，这次只是常规的续约和细节微调。
　　他一边看，一边随口问了陈经理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陈经理立刻给出了清晰明确的回答。
　　“嗯，没什么问题。”林楚潇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从桌上拿起钢笔，拔开笔帽，在合同末页甲方法人代表签章处，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整个过程，从他拿到合同到签完字，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陈经理站在一旁，内心感慨万分。平时这类合同，即便内容熟悉，老板也总会仔细审阅一遍，偶尔还会提出一些犀利的修改意见，绝少如此“爽快”。今天这效率简直堪称神速。
　　他再次确认，这位凌编辑在老板心中的地位，绝对非同一般。
　　林楚潇将签好的合同递给陈经理，吩咐道：“后续流程抓紧走完，尽快盖好章给杂志社送回去。”
　　“好的，我马上去办。”陈经理双手接过合同，非常识趣地没有再提任何需要确认的事项，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经理走出去，外面的人马上朝他投来询问的眼神。他微笑着双手在胸口打了个交叉，大家即刻会意。
　　秘书拿出她买来已久但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把手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的林楚潇早已放松下来，他走到凌夏薇身边的沙发坐下，侧头看着她小口啜饮着他那杯咖啡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愉悦和宠溺。
　　“你们杂志社……”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了然的笑意，“是不是故意差遣你来的？”
　　他常常去杂志社楼下等她，她的同事都知道他们的关系，看到他，脸上都出现会心的微笑。那些同事的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凌夏薇放下咖啡杯，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他们觉得由我来，流程可能会更顺利一些。”
　　这几乎是社里公开的秘密了，每次涉及到与他公司的合作，同事们总会找各种理由“拜托”她出面。
　　林楚潇闻言，非但没有觉得被利用，反而心情大好，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摩挲着那枚他亲手为她戴上的简约戒指。
　　“堂堂主流媒体旗下重点杂志的重要专栏编辑，首席撰稿人，跑来给我送一份例行公事的合同……”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我怎么舍得让你完不成同事的拜托？当然要让你完美完成任务，早点回去交差。”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纵容和毫不掩饰的偏袒。在他这里，她永远拥有最高效的通道和最优先的级别。别说是一份合同，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恐怕也会立刻想办法去搭梯子。
　　凌夏薇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得意，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种被他明目张胆地偏爱和“特权”对待的感觉。这种被一个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的感觉，对于习惯了自己承担一切的她而言，是一种陌生却让人安心的温暖。
　　两个人偎依在一起，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一种无声的、甜蜜的亲昵。
　　林楚潇牵着凌夏薇的手，旁若无人地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他的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一种如春风拂面般的轻松笑意，与刚才冲出去时那急切的模样判若两人。
　　凌夏薇走在他身侧，表情依旧是她惯有的清浅，但眉宇间那份松弛与自然，以及两人交握的双手，已然说明了一切。
　　外间的职员早已恢复了专业的工作状态，但眼角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这对引人注目的身影。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凌夏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闪烁着细微光芒的简约戒指时，心中最后一丝猜测得到了证实，彼此交换了一个了然又带着祝福的眼神。
　　林楚潇在秘书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桌面上井然有序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询问道：“下午还有没有需要我立刻处理的紧急事项？”
　　秘书非常识趣，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没有了，林总。您签署的那几份文件就是今天最紧急的，后续工作我们都按流程跟进，您放心。”
　　她的话语清晰干练，作为一位资深且极为称职的秘书，她太懂得审时度势，此刻老板明显是想跷班去陪未来老板娘，她自然要全力配合。
　　林楚潇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微微颔首：“好，有急事打我电话。”说完，他便不再停留，紧了紧握着凌夏薇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她径直走向电梯口。
　　他们所过之处，仿佛自带磁场，吸引了所有不经意投来的目光。公司里的员工们，尤其是那些对年轻英俊、能力出众且一直单身的老板抱有好奇或幻想的年轻女员工，在看到凌夏薇手上那枚意义非凡的戒指，以及两人之间那无法作伪的亲昵氛围后，心中都明白了——这位气质独特的美女，就是征服了他们老板，让他心甘情愿结束单身的神秘人物。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办公区那片刻的寂静才被打破，随之响起的是一片低低的、压抑着兴奋的议论声。
　　“看到没？戒指！”
　　“怪不得前段时间老板亲自去定制珠宝……”
　　“原来是凌编辑！我就说嘛，老板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前些日子，公司代理品牌的亚太区负责人亲自打来电话，沟通一批特别定制首饰的送达细节。消息灵通的秘书这才知道，原来他们那位向来公私分明、从不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老板，竟然亲自给品牌方总裁去了电话，动用了不小的情面和人脉，只为定制两枚戒指和一套与之搭配的首饰。
　　当时大家都在私下猜测，究竟是哪位神秘人物，能让他们的老板如此破例，如此费心？如今，答案就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秘书听着同事们的议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跟在林楚潇身边工作多年，见证了他如何一步步在现行经济冲击下保持公司稳步发展，也见证了他一直保持单身，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的状态。如今，看到他终于找到了心仪之人，并且如此幸福外露，她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那个“请勿打扰”牌子上。她伸出手，轻轻将牌子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牌子，可得收好了。
　　依照今天这个情形看，日后，这个牌子恐怕还会经常派上用场。
　　这个一直保持着钻石王老五身份、让无数人猜测其感情动向的老板，终于名草有主，成功脱单了。而且，看他那宝贝的样子，显然是爱到了骨子里。
　　这真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好消息。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份甜蜜的公开，而变得轻快、温暖了起来。所有人都预感到，他们这位老板的未来，必将充满更多的烟火气与幸福感。
　　那个被小心翼翼收好的“请勿打扰”牌子，也仿佛成了一个甜蜜的见证，预示着未来更多属于他们二人的、不被外界干扰的私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