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9、第 9 章

　　阿诺的改造工程精密运转，高效有序地推进着。一楼那间兼作生活区域的破旧修理店，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油腻腻、堆满杂物的厨房被彻底翻新。阿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耐用板材和易清洁的金属台面，重新打造了灶台和储物柜。管道被梳理整齐，水龙头换成了省力且出水平缓的新式样。原本昏暗的灯光被替换成明亮而不刺眼的暖白光，让这个小厨房瞬间变得干净又温馨。
　　最让吴林动容的，是阿诺在店铺靠里、相对安静的角落，用心隔出了一个小房间。墙壁用了隔音和保温效果更好的材料，一扇简易但结实的门取代了之前随意挂着的布帘。里面不再是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而是一张牢固的木床，配有柔软的垫褥，床边甚至有一个小柜子，方便吴林放置个人物品。
　　吴林被阿诺引到这个小房间前时，吴林对这个机器人充满感谢，声音都有些沙哑：“好…好啊…阿诺，这…这太费心了…” 他终于不用在清晨被上门的客户吵醒，也不用在寒冷的夜晚感受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了。
　　店铺本身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整洁明亮。工具和零件分类放置在重新打造的立柜和壁挂架上，每一层都贴了清晰的标签。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等待修理的物件被安排在特定区域，一切都井井有条。偶尔上门的老客户推门进来，都吃了一惊，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哎呦，老吴，你这铺子收拾得可以啊！看着真亮堂！”
　　“这摆放，找起东西来快多了吧？”
　　听着客户的夸赞，吴林脸上露出了舒展的笑容，看向阿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而迪诺的房间，则成了阿诺精细化改造的典范。她那总是堆满零件和书籍、连下脚都困难的桌子，此刻桌面光洁，物品被分门别类放置，常用的工具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书籍按大小和类型排列整齐。她那张总是摇晃的床被阿诺重新加固，稳如磐石。
　　最大的惊喜是那个靠墙而立的大衣柜。用料扎实，设计简洁，内部空间划分合理，挂衣区、叠放区、小物件抽屉一应俱全。迪诺那些总是揉成一团塞在角落的衣服，终于有了体面的归宿。
　　迪诺推开自己房门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窗明几净，空气里带着一丝清爽的气息。曾经杂乱无章的空间变得开阔而有序。她慢慢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上面连一丝油污都找不到。她打开新衣柜的门，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她转身，看向安静地站在门边，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阿诺！”她声音轻快，“我的房间……太好了！我太喜欢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空气中弥漫着迪诺喜欢的桉树叶的清爽气息。迪诺半靠在浴缸中，温热的水漫过她的肩膀，舒缓着一天学习带来的疲惫，在水中动了动。嗯，要是有人按摩就好了，还有我的腿。我身体怎么不方便，要不让阿诺把我抱出去吧，他就是个机器人啊，不用避嫌。
　　迪诺连连点头，叫道：“阿诺，在吗，帮我按摩一下好吗？”
　　“我在。”阿诺走进浴室，关上门。半跪在浴缸边，机械手指精准地按压着迪诺小腿紧绷的肌肉，力道透过温热水流，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旧日伤痛带来的僵硬。他的手指是微凉的金属，但接触皮肤时，内部的温控系统会立刻调整到最适宜人体的温度。
　　“嗯~”迪诺感觉十分舒服，只有在这种完全放松、被温暖水流和恰到好处的按摩包围的时刻，她那条自幼残疾的腿带来的沉重感才会暂时消失。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从浴缸出来总是迪诺最费力的时刻，单腿支撑着身体，稍不留意就可能滑倒。但现在，只要她轻声开口，阿诺就会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浴缸中抱起。
　　阿诺的机械臂稳定而有力，动作十分温柔，生怕弄疼她。被阿诺抱着的瞬间，迪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躯传来的微凉金属触感，不过这份触感让她异常安心，仿佛拥有了最坚实的依靠。
　　阿诺用浴巾迅速裹住迪诺的身躯，吸干水分，然后抱着她走到旁边铺好软垫的椅子上，开始为迪诺擦拭头发。他的动作十分高效，比人类更加仔细，不会扯痛一丝头发。房间里，是一副奇异又温馨的画面：一个纤细的瘸腿少女，被一个拥有完美人类面孔、颈部以下全是精悍机械躯体的生命体细致地照料着。
　　穿好干燥舒适的睡衣后，阿诺将她抱到工作台前的椅子里。书桌前，散落着各种机械设计图纸和零件，迪诺专注地盯着终端机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时而拿起零件比划，仔细思索然后又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
　　直到晚上十点半，阿诺会过来让迪诺睡觉。迪诺躺在床上，喃喃自语：“感觉，生活更加规律了呢。”

　　自阿诺成为吴家的一份子，曾经杂乱的修理铺，像是被施了魔法。日子像上了润滑油的齿轮，平稳而顺滑地转动起来。
　　每天清晨，迪诺还没完全睁开眼，就能闻到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厨房里永远飘着合宜的饭菜香。阿诺会根据营养数据库、时令菜价，以及吴林和迪诺的健康监测数据，变化出搭配合理的餐食。
　　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衣物。迪诺的衣服被仔细抚平褶皱，连袖口的小装饰都梳理得整整齐齐；父亲吴林的工装裤洗得干净透亮，看不到一点修理店带来的油污。
　　阿诺会根据天气调整晾晒时间，雨天就把衣物挂在室内的烘干架上，每一件收下来时都柔软干爽，叠得方方正正放进衣柜，连袜子都按颜色分类摆放，找起来毫不费力。
　　曾经的迪诺头发有时油腻打绺，手指甲缝里常嵌着洗不净的油污，衣服上蹭着机油是常事。残疾的腿带来的不便，也让她在个人清洁上能简则简。现在，不说是公主吧，也成了被人细心照顾的女孩。
　　阿诺会记得迪诺喜欢的洗发水味道，每次帮她打理头发时，都会轻轻揉搓，把发丝上的油污清洗干净，吹干后梳成柔顺的马尾，或是编上简单的麻花辫，发梢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阿诺会定时提醒她作息，为她准备好温度适宜的洗漱用水。洗澡不再是一项需要克服心理和身体障碍的麻烦事，而成了真正放松的享受。
　　洗完后，阿诺会用柔软干净的毛巾彻底擦干她，尤其是那条残疾的腿确保完全干爽，再涂上保护皮肤的温和制剂。
　　指甲被修剪得整齐圆润，指腹因常年接触工具留下的薄茧，也被阿诺用特制的护理霜小心软化。
　　迪诺的衣服总是合身又整洁，阿诺甚至学会了根据天气、场合（虽然迪诺的场合基本就是工作台和家里）为她搭配舒适的衣物，连袜子和内衣都叠放得一丝不苟。
　　迪诺自己有时对着镜子，都会微微愣神。镜中的女孩，脸色是健康的红润，眼睛明亮，专注时熠熠生辉。头发被梳的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身形依旧纤瘦，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点枯槁的瘦弱，有了被精心照料的润泽感。身上是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干净合体。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户，吴林拖着装有机械义肢的腿，慢慢坐在迪诺对面的木凳上，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机油。他看着女儿低头整理机械零件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迪诺，爸想了很久，你还是回去读书吧，学费的事…… 爸会想办法。”
　　迪诺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滑落。她抬起头，看着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以及机械义肢关节处磨损的痕迹，喉咙突然发紧：“修理店的生意时好时坏，光是维持这个家，给你换更好的义肢部件，就已经……”
　　“说什么拖累！我这把骨头还能熬！”
　　迪诺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停了下来，紧紧攥住了那个冰冷的机械零件。
　　阿诺安静地站在迪诺卧室门口的交界处，好似一道无声的影。他的面部模拟出平静关注的神情，吴林眉宇间深深刻着的忧虑与决心，以及迪诺背影里透出的僵硬与挣扎，全部纳入分析。他识别出空气中的压力指数在升高，迪诺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出现异常波动，与“犹豫”、“焦虑”、“自责”的情感模型匹配度高达87%。
　　“迪诺，你看起来不开心，是因为读书的事情吗？”阿诺走进了询问。
　　“学费太贵了，光靠爸爸一灵个人根本撑不住。我这个身体情况，就算去读书也帮不上家里，反而会拖累他。” 迪诺眼神里满是迷茫，“而且只有成为元能者才能真正改变命运，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算读了书，又能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