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10、第 10 章

　　阿诺静静地听着，轻轻拍了拍迪诺的肩膀说：“迪诺，或许事情还有其他解决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想想。”
　　阿诺在修理店环视一圈，货架上分类摆放着各种零件、工具、耗材，空气中混合着机油、金属和旧电器的特有气味。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工作台旁边一个上锁的小型金属柜上，他已经感知到了，这里面放置的是元石。
　　这种基础能源矿石，为大多数民用机械、低阶法宝以及部分城市基础设施提供能量。纯度越高，价值越大，但开采和注入元力的方法掌握在元能者手中。
　　阿诺走过去拿起铁盒，把盒子放在桌上，机械手指轻轻叩了叩盒身：“这里面的元石，在当前市场中单价最高，若进行售卖，或许能缓解学费压力。”
　　迪诺无奈的笑了笑：“阿诺，你的数据库没错，可这元石没你想的那么‘值钱’。”
　　“这些元石，是爸每隔几个月，咬牙从市区的能源中心采买的。我们普通人，没法制作元石。进货价本身就高得吓人，卖给街坊邻居或者偶尔路过的散修，赚的不过是点辛苦差价。”
　　她指了指那个小柜子：“就那几块，压着的本钱够我们一家生活两个月。卖出去，扣除成本，利润可能还不如我修好几台老式家政机器人。而且，这东西是硬通货，也是信誉。店里总得有点压箱底的货色，不然别人凭什么相信你这小破店能接点稍微像样的活？”
　　吴林在一旁默默点头，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屋里又是一片寂静。
　　阿诺的目光在店铺角落的杂物堆里停留了片刻，那里除了报废的零件，还散落着几块彻底黯淡的元石，元石的能源用尽之后需要统一回收。
　　阿诺走过去，弯腰，轻轻拿起了其中一块。迪诺和吴林的注意力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吸引。迪诺停止了清点工具，吴林也忘了去找材料，两人都疑惑地看着阿诺。
　　只见阿诺将那快废弃的元石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悬于其上，手掌微微笼住。他闭上了双睛，整个机械身躯陷入一种奇异的静止，一种高度凝聚的、内敛的运行状态。隐约能听到他胸腔核心处传来极其低沉、频率特殊的嗡鸣，那声音不像机械运转，倒更接近某种……共鸣。
　　修理店里昏暗的灯光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迪诺感到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酥麻感，像是静电，却又更加……“活泼”？她说不清，只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或许只有几秒钟。阿诺睁开了眼睛，同时移开了覆盖在上方的手掌。
　　掌心中，那块原本灰败黯淡的元石，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稳定的淡蓝色光芒！清晰地照亮了阿诺的手掌纹理和他部分机械前臂的金属光泽。那光芒的质感，与柜子里那些初级元石一模一样。
　　“天……这怎么可能？”迪诺惊得猛地站起身，支撑身体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桌沿。她瞪圆了眼睛，视线死死钉在阿诺掌心的元石上，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在修理店帮忙这么多年，她只知道，元石只能被元能者回收使用。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第二句话，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难道是捡到了元能者才可能制造出来的高级机械生命体？迪诺不可置信。
　　吴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工作台上，那条机械义肢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和茫然，看看发光的石头，又看看阿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诺将发光的元石轻轻托到迪诺眼前，平静地说：“元石的制作本质很简单。它只是元力的载体，普通人觉得难，是因为无法感知天地间游离的元力。你看，”他指尖轻点元石，光晕随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试着去捕捉那些散在空气里的能量粒子，再引导它们稳定聚集到载体内部，这种能够承载元力的石头，就能变成这样可用的元石。”
　　迪诺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感知元力？引导？聚集？”她重复着这些对她而言近乎天方夜谭的词汇。元力，那是元能者修炼的基础，是天地间最神秘的力量之一。凡人，尤其是像她这样毫无元根资质的凡人，连感知其存在都做不到，更遑论引导和聚集！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群人的特权！
　　“你……你能感知元力？”迪诺的声音干涩，心脏狂跳。
　　阿诺则是给出了更实在的回答：“我的核心系统可以精准解析元力频率，并完成能量引导。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利用废弃矿石制作元石，既能解决学费问题，也不会影响修理店的经营。”
　　阿诺的话音落下，手上那块重新散发淡蓝光晕的“元石”，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在迪诺心中迅速从惊涛骇浪化为一种滚烫的、近乎灼人的兴奋。
　　如果真能制作元石售卖，不仅学费有了着落，还能减轻父亲的负担，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卖！就卖这个！”迪诺脱口而出。
　　“不行，”吴林立刻反对，“这太冒险了！元石是元能者把控的东西，咱们普通人突然能制作元石，要是被人发现了，指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
　　“爸！”迪诺转过身，面对父亲，“这种好事能赚几天算几天，其他的事情咱们以后再想办法应对。这种到手的利益，可不会时时刻刻都等着我们。”
　　“我会制定详细的计划，确保售卖元石的过程不会暴露元石的来源，也会保证元石的质量和销路。本来就有很多元能者，也会通过售卖元石换取适当的金钱使用，我们正常售卖，并不会出什么问题。”阿诺补充道。
　　吴林看了看迪诺的腿，又看了看迪诺的脸。他的孩子本应该是漂漂亮亮，健健康康的，不应该待在这里：“好，就这么办吧，迪诺。明年开心的的时候，回去学习吧。”
　　“嗯。”迪诺点头。

　　深夜，修理店二楼的狭小卧室里，迪诺操作着那台一代终端机。她在查询关于“机器人”的资料，更准确地说，是“高级人形机械生命体”在当今社会的普及程度和形态。
　　“……元能者仆从或助手，常配备定制化高级机械体，兼具服务、护卫及特定功能辅助……”
　　“……中心城市富裕阶层，流行拥有高度拟真、功能各异的家用或陪伴型机器人，外观设计趋向艺术化与个性化，以彰显地位与品味……”
　　“……部分型号外观与真人极度近似，需特殊标识或能量感应方能区分……”
　　一行行文字映入迪诺眼帘，让她微微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弛下来。
　　原来，阿诺的存在，并非她曾经隐隐担忧的那样，是绝无仅有的“异类”。在正片大陆中，拥有强大或精美机器人的，大有人在。只不过，他们集中在拥有力量或财富的阶层，对于她所生活的这个边缘乡镇而言，才显得如此遥远和不可思议。
　　迪诺关掉呼呼作响的终端机，靠在椅子背垫上，目光投向卧室门口。阿诺正静立在门外的阴影里，处于低能耗待机状态。
　　阿诺头部那完美的男性面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但颈部以下精悍的机械身躯线条，此刻在迪诺眼中，不再是“捡来的奇迹”或“需要隐藏的秘密”，而更像是一种……或许可以被理解、甚至在某些圈子里“寻常”的配置。
　　“城里那些有钱人的机器人，据说做得比真人还好看呢……”迪诺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弧度。比较之下，阿诺虽然面容完美，但机械躯体的特征明显，反而显得不那么“越界”。
　　内心平静下来，思维的焦点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切实的未来。首先谨慎售卖元石，建立隐蔽但可靠的小型销售渠道。目标：每月稳定增加家庭收入50%-80%，优先储备资金。
　　最后是学业准备：复习旧教材（物理、数学、机械原理、基础能量学）。目标：拾回至少80%知识点；通过阿诺的网络接入权限（需谨慎），搜集联合技术学院机电一体化专业近年入学试题与课程大纲；了解学院无障碍设施情况及残疾学生支持政策。
　　迪诺从书架上拿出之前的课本，翻开泛黄的书页，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曾经因为家庭困境，她不得不暂时放下学业，如今机会重新摆在面前，她格外珍惜。
　　迪诺简单翻阅一遍，开始梳理知识点，从机械原理到基础学科，一项项列得条理清晰。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会标记出来，这样明天可以和阿诺讨论 —— 阿诺几乎无所不知，有他帮忙，复习效率肯定会更高。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了，迪诺合上课本，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