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6、第 6 章

　　迪诺立刻从工具箱里翻出那块白色石头，小心翼翼地放进能源核心的空缺处。石头的尺寸刚好与空缺吻合，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可当她再次按下启动按钮时，机器人依旧毫无反应，白色石头也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发光，也没有能量输出的迹象。
　　“到底是什么东西？” 迪诺拿着白色石头，坐在书桌前。在终端机上，查询所有关于机器人能源系统的资料。
　　她从傍晚查到深夜，台灯的光芒在书页上投下她专注的影子，可翻遍了网上能看到的资料，上面都只记载着 “机器人能源以元石为主，分为普通元石与高纯度元石”，从未提到过这种白色的圆润石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迪诺将白色石头和原石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遍机器人的其他部件，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关掉台灯。
　　躺在床上，她脑海里反复思考着能源核心的难题，心里既有困惑，也有一丝期待。她知道，修复机器人的路还没走完，新的挑战已经出现，她倔强的不想放弃。

　　腊八这天，隔壁镇的吴永，吴林的大哥，拿着几包东西，过来看望吴林。吴林正用袖口擦着机械义肢的关节处，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穿厚棉袄的大哥走了进来。
　　“老弟啊，快过年了，来看看你和迪诺。” 吴永把手里的布包往柜台上一放，目光扫过满是油污的地面，落在里间门口的身影上 —— 迪诺正蹲在那里，正在修理机械手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额角沁出的汗珠把碎发黏成一绺。
　　吴林起身给吴永到了杯茶：“哥，费心了。”
　　吴永喝了口热水，目光落在迪诺身上，随即转向吴林，压低声音说：“吴林啊，迪诺都 17 岁了，也该为她的将来打算打算了。你看是不是让她好好收拾收拾，女孩子家，利索点好看。我认识几个靠谱的人，能帮着介绍对象，要是能嫁个好人家，以后日子也能过得去，你也能少操点心。”
　　吴林皱了皱眉头，没接话，吴永看出他的担心，继续说：“去读技校也行啊。虽然迪诺腿不方便，是个残疾人，但技校里能学门手艺，出来了可以取修理厂工作，总比在家待着强。”
　　“她那身体，怎么受得了技校的苦？除非能托关系给她找份轻松些的工作...”
　　“我那也不去！”迪诺突然出声。
　　“那将来怎么办？”吴永看向迪诺，“一辈子都呆在店里吗？”
　　“我就是不想！”迪诺倔强的说。
　　吴永也红了脸，吼道：“哦，那你说你以后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迪诺的眼眶瞬间红了，扔下手里的零件，一瘸一拐的跑上楼。
　　吴林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迪诺之前在学校根本待不下去，那些孩子欺负她腿不好。她回来从来不说，可我好几次看见她偷偷躲在房间里哭。后来实在受不了，才跟我提想辍学，我看着她那样，也不忍心再逼她去学校受委屈，只能让她在家待着了。”“所以本来在中学里面接受教育的，也退学了。”
　　吴永沉默了一会说：“难道她还想读大学，毕业后进天师阁吗？”
　　吴林别过头没有接话。
　　吴永也猜到几分：“那是做梦，老弟。咱们是什么样的家庭，她自己心里没底吗？”
　　现实就是无情的鞭子狠狠打在吴林的脸上，他只能委婉的说：“先让她缓两年吧。她才十八，心里那口气还没顺过来。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吴永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他伸手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皱巴的红包，塞到吴林手里：“行了，孩子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这点钱，你拿着过年买点好的，别太省。等年后，无论如何给迪诺买身新衣裳，姑娘家了，总不能一直这样。”
　　吴林连忙推辞：“哥，这不行，你日子也不宽裕，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吴永把红包往他手里按了按，语气坚定，“这不是给你的，是给迪诺的。孩子遭了不少罪，过年了，总得让她高兴高兴。”
　　吴林捏着那带着体温的红包，喉头有些发哽，低声道：“谢谢哥。”
　　送走大哥吴永，修理铺里彻底安静下来。吴林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红包，抬头望着向楼梯口，哪里通往迪诺的房间，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迪诺蜷缩在二楼房间冰冷的地板上，脸埋在臂弯里，瘦削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油污和金属粉尘，留下冰凉的痕迹。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有压抑的抽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细微地回响。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哽咽发痛，她才慢慢停了下来。
　　脑子里一片空茫，仿佛被泪水洗刷过，得到了暂时的宁静。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凌乱的地板，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盒子上，里面放着机器人的能源石，还有一块元石。
　　迪诺觉得，既然元石无法启动找个机器人，还是把元石放到店铺去。她走过来，打开盒子。
　　里面那块普通的元石，原本泛着的淡淡蓝光彻底消失，变得黯淡无光，摸起来也没有了之前的微凉质感，完全是能量使用殆尽的模样。
　　旁边那块本属于机器人的白色石头，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温润的白光，像清晨的薄雾，隐约透着微弱的生机。
　　“怎么会……” 迪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白色石头。指尖触碰的瞬间，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与元石的寒凉截然不同。
　　元石的能量……消失了……
　　而这原本暗淡的白色石头……活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起那块泛着微光的白色石头。对准机器人核心，把这块石头放回了原处。
　　紧接着，以核心为中心，一道道淡银色的、如同血脉般纤细的能量流，沿着机器人内部错综复杂的回路被瞬间点亮，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勃勃的韵律，仿佛沉眠的巨兽终于开始了呼吸。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迪诺心头盘踞已久的阴霾和疲惫。迪诺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机器人冰冷却结实的躯干，机械关节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有生命在搏动。
　　她抬起头，仰望着机器人那张完美得如同神祇雕琢的男性面孔——线条利落的下颌，高挺的鼻梁，紧闭的薄唇，以及那对映照着她自己激动面容的、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湛蓝色光学镜，一种奇异的亲近感和拥有感油然而生。
　　“以后你就叫阿诺啦！” 迪诺仰起脸，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专属机器人！”
　　她后退半步，认真地盯着阿诺完美得近乎真人的男性面孔，试探着下达第一个指令：“阿诺，叫我主人。”
　　阿诺，头部微微低下，眼眸聚焦在迪诺脸上。它的发声系统传出的声音带着低沉、稳定，一种奇异的磁性：“指令接收。身份确认：创造者。称谓记录：‘主人’。”
　　迪诺满意地笑了，但听着那声“主人”，又看着阿诺那张过于逼真、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智能感的面孔，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别扭。这种上下级分明的称呼，似乎隔开了什么。
　　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改口道：“呃……算了算了，叫‘主人’怪怪的。你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迪诺。”
　　“指令更新。称谓记录：‘迪诺’。”
　　解决了称呼问题，迪诺立刻想起了自己那堪比零件垃圾场的房间。她眼睛一亮，指着周围散落一地的工具、零件、书籍和杂物，发出了第一个实质性命令：
　　“阿诺，你的第一个任务！把这个房间整理干净！东西分门别类，工具归位，零件按型号和功能摆放，废料清理出去！能做到吗？”
　　“明白，迪诺。”
　　阿诺应声而动，金属身躯在狭窄的空间里灵活移动，避开了所有障碍。它的机械手指异常灵巧，能同时处理多项任务：一只手稳稳地将散落的螺丝按规格放入不同的分格盒，另一只手已经将几本厚重的书籍按照迪诺惯常查阅的顺序竖立在临时清理出的架子上
　　阿诺眼睛仿佛正常人类的双眼，瞬间判断出哪些是待修复的宝贵零件，哪些是无用的金属碎屑，甚至能注意到迪诺之前因为够不到而堆积在角落的灰尘，用找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将其擦拭干净。
　　迪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走到书桌前，翻看了一下整理好的图纸 —— 每一张都按时间顺序排列，边角对齐，比她自己整理得还要整齐。她又打开零件盒，里面的螺丝、齿轮、导线都分类摆放，还贴心地贴上了简单的标签。
　　“阿诺，你也太厉害了吧！” 迪诺转过身，对着阿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角还残留着之前哭泣的红痕，但此刻内心早已被喜悦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