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5、第 5 章

　　迪诺先在纸上写下：修复计划与作息表
　　早上 6:30 ：起床，洗漱，简单活动身体（标注：注意右腿拉伸）。
　　7:00 - 7:30 ：早餐，帮父亲准备开店。（周日的早晨要去郊外垃圾场，找找机会，看能否捡到有用的东西）
　　7:30 - 12:00 ：打理修理店，处理简单维修订单，整理零件（标注：效率！区分可修复与废弃件）。
　　12:00 - 13:00 ：午餐，休息（标注：可阅读十分钟机械理论）。
　　13:00 - 18:00 ：核心修复时间。集中精力研究、修复机器人。优先处理躯干部分，逐个小模块攻克。查阅光板资料（标注：记录问题，寻找替代方案）。
　　19:00 - 22:00 ：学习与深化研究。学习高等机械原理、能量传导理论，针对白天修复遇到的问题进行专项学习。整理修复笔记。
　　22:00 ：洗漱，休息（标注：确保睡眠，保持精力）。
　　迪诺把每一天的时间都填得满满当当，没有留下任何空隙给悲伤、自卑或者无谓的胡思乱想。她在其中一栏的旁边，用更小的字备注了一句：“目标：让家里好起来。第一步：启动机器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的台灯依旧亮着，迪诺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白天画的机器人修复草图，仔细核对每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
　　坚持有什么用呢？迪诺也不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做着手上活，每天都不要虚度。迪诺这样想着，忙完一切，才上床睡觉。

　　清晨六点半，伴随着手机电子闹钟的嗡鸣，她准时起床，不再赖在床上任由消极的情绪蔓延。简单的洗漱和拉伸后，她下楼和父亲一起准备开店。上午，她高效地处理着店里的杂务，分拣零件，接待要求不高的客人，她的专业判断力让吴林都暗自点头。
　　午后的时光完全属于那个破损的机器人。她按照计划，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攻克。躯干内部复杂的结构在她耐心的检查和修复下，逐渐清晰起来。
　　她用能找到的最细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清理烧蚀点，尝试用替代材料修复断裂的微型结构，反复测试微电流的通路。失败是家常便饭，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气馁，而是立刻查阅资料，在笔记本上记录问题，寻找新的思路。终端机屏幕的微光，常常映亮她专注到忘记时间的脸庞。
　　晚上是理论学习时间。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曾经觉得晦涩难懂的高等机械原理和能量传导理论。以前是为了兴趣，现在则带着明确的目的——解决修复过程中遇到的实际难题。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线路图，在她眼中变成了通往目标的阶梯。
　　日子变得简单、规律，甚至有些枯燥，迪诺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有一天，吴林看着迪诺专注的样子，忍不住问：“最近都没见你出去散步，要不要爸陪你出去走走？”
　　迪诺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啦，爸，我现在忙着修复机器人，觉得挺充实的。而且待在这里，也挺好的。”
　　她几乎不再出门闲逛。这让她清晰地回想起以前——那些无所事事、不得不外出透气的时光，常常变成一种煎熬。
　　她记得太清楚了。走在镇上那条最主要的街道上，总会“偶遇”几个她绝不想见到的高中同学。要是遇到肖雪，会变得更加麻烦，肖雪总会贴上来问一些关心她的话，到底是真的关心，还是假的关心就不知道了。
　　有时会遇到些无所事事的年轻男人，他们会故意吹着轻浮的口哨，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她，说些“小瘸子长得还挺标致”、“走路这样子，哥哥扶你一把啊？”之类的污言秽语。她只能抿紧双唇，加快速度离开原地。

　　这天清晨，迪诺提着布袋子出门买菜。父亲前几天去城里拿货时，顺带买了些米和油，眼下只剩些青菜和豆腐需要补充。迪诺迈着脚步，因为瘸腿而导致行动有些缓慢，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路边堆积的枯叶上。
　　菜场入口的拐角处，几个提着菜篮的大婶正聚在一起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迪诺耳朵里：
　　“……就是老吴家那个姑娘，看见没？现在整天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听说就对着些破铜烂铁发呆……”
　　“可不是嘛，有人说她是不是这里……出了毛病？”声音伴随着某种暗示性的、指向脑袋的手势方向，“自闭了？受了那么大刺激，难说啊……”
　　“唉，吴林也是，一个大男人，带个姑娘家，弄得这么……粗糙。你看她那衣服，洗得都发白了，肘部那块都快磨透了。”
　　“上次收拾了我家丫头几件不穿的、还半新的衣服，想说给他们送去。你猜怎么着？老吴居然不要！说什么‘还能穿，不劳费心’，这脾气，真是……”
　　话语像带着倒刺的藤蔓，缠绕上来，试图扎进皮肤。迪诺挑选蔬菜的手指停顿了，指尖感受到土豆表皮粗糙的凉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工装裤，确实是去年的旧款，膝盖处还补着一块颜色相近的补丁，那是父亲用剩下的布料缝的。可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这些衣服耐脏又结实，刚好适合修理机器人时穿。
　　若是以前，这些话会像烧红的针，刺得她坐立难安，会让她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躲回自己的角落，用更长的时间去消化那份屈辱和难堪。
　　她很快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继续朝着菜场里的豆腐摊走去。她知道这些大婶没有恶意，只是镇上闲时的家常闲聊，可那些话里的 “自闭症”“精神有问题”“养得粗糙”，还是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她一步一步，平稳地穿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她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刻意回避谁的目光，只是按照自己固有的、有些不便的节奏，朝着修理店的方向挪去。
　　她的心里，此刻被另一幅图景占据着——是昨天夜里，她在微弱的灯光下，终于成功修复了机器人躯干内部一个关键性的微能量转换节点。
　　当她用自制的微型工具，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条替代传导纤维焊接完毕，用万用表检测到那微弱却稳定的能量流顺利通过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成就感，远比这些空洞的闲言碎语要有分量得多。
　　回到修理店，熟悉的机油和金属味道包裹上来，虽然这里看起来破破烂烂，但让迪诺感到一丝安心。吴林正在门口给一辆老旧的板车更换轮胎，看到她回来，抬了下头，确认她的情况，不过已经什么都没问。

　　当迪诺将最后一块重新打磨过的外壳板严丝合缝地扣在机器人的躯干上时。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的肩膀，看着眼前几乎焕然一新的机器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在她的胸腔蔓延开。
　　整整三个月，从拆解受损零件、寻找替代部件，到焊接线路、组装外壳，她每天按照作息表一点点推进，终于让这台曾布满裂痕的中高等机器人，重新有了 “新生” 的模样。
　　那个曾经支离破碎、布满伤痕的机器人，此刻静静地站立着。金属外壳被仔细地清洁、抛光，虽然还能看出一些无法完全消除的划痕和替换零件带来的色差，但整体线条流畅，结构完整。
　　成就感和喜悦涌上心头，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冰冷却令人安心的金属表面，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纯粹的笑容。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新的难题浇灭了。迪诺蹲下身，打开机器人胸前的能源核心舱门 —— 那是放置元石的关键部位，也是让机器人启动的核心。
　　舱门打开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核心舱的位置空空荡荡，设计精巧的卡槽和能量传导接口清晰可见。但问题在于——这个预留出来放置能源石的空缺，其尺寸和接口制式，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通用元石都不匹配。甚至连接口的排列方式也更为复杂、奇特。
　　迪诺拿起手边一块备用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元石，尝试性地放入卡槽。元石孤零零地躺在宽敞的凹槽中央，四周空出明显的缝隙，接口更是完全对不上。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心中的兴奋迅速被困惑取代。
　　迪诺想起，在拆解机器人时，曾在能源核心附近发现过一块白色的圆润石头。那石头比普通元石略大，表面光滑，摸起来带着一丝温润的质感，不像元石那样泛着蓝光，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当时她以为只是机器人内部的配重块，随手放在了工具箱里，可现在看着能源核心的空缺，她忽然怀疑，这块白色石头会不会才是机器人原本的能源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