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30、第 30 章

　　这要求有些出乎迪诺意料，迪诺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轮椅扶手，借着左腿的力量缓缓站起身，右腿虽无法用力支撑，却也能勉强跟着迈步。她咬着下唇，集中注意力控制着身体平衡，一步一步地向前快走，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开始！”雷教头一声令下。
　　迪诺抿紧嘴唇，左腿发力。两圈下来，迪诺脸颊泛红，气喘吁吁，左腿有些发酸，但眼神依旧清亮。她停下，微微喘息着看向雷教头。
　　“还行，意志力不错。你的情况，常规的负重奔跑、跳跃不行。但上半身力量、核心稳定性、左腿的单独强化、以及元能对身体的滋养和修复，都可以练。”
　　雷教头迅速为迪诺制定了一套简化的方案：以坐姿或仰卧姿势进行的手臂力量训练、针对腰腹背肌的核心稳定性练习、以及左腿的单独耐力与力量训练。
　　“你的机器人，”雷教头看了一眼阿诺，“可以辅助你完成这些动作，确保姿势正确，防止受伤。但要记住，发力的是你自己，感受肌肉的收缩与元气的流转。”
　　接下来的训练，迪诺在阿诺的精准辅助下进行。阿诺此刻成为了专业的康复教练兼力量器械，在迪诺需要支撑时提供恰到好处的力量，在她发力时稳稳固定，并及时纠正细微的偏差。迪诺学得很快，虽然动作强度远不如其他弟子，但她做得极其认真，每一次发力都全力以赴，感受着肌肉的酸胀和喘息间似乎比平时更活跃的元气在体内流转。
　　训练场另一边，大多数弟子正在雷教头的吼声中进行着高强度的负重折返跑、蛙跳、引体向上等训练。一时间，场地上尽是粗重的喘息、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哀嚎。不过半个时辰，已经有好几个弟子脸色发白，瘫倒在地，动弹不得，被一旁待命的简易医护机器人抬到旁边休息区灌恢复药剂。
　　迪诺完成自己那套“轻松版”训练，虽然也出了汗，左腿有些颤抖，但整体感觉尚可。她坐在轮椅上休息，喝着阿诺递过来的温水，看着那些累瘫在地、形象全无的同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好像……这样看来，腿不方便，在体能课上……反而因祸得福了？至少不用□□练到爬不起来。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庆幸”的念头压下去。她知道体能的重要性，也绝不会因此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只是眼前这对比，实在有些鲜明。
　　下午的第二节课是灵药课，地点换到了一间充满草木清香的明亮药室。与体能课的粗犷截然不同，这里排列着整齐的木质长桌，上面摆放着各种处理药材的工具：玉刀、铜杵、药碾、大小不一的瓷钵等等。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粉，四周靠墙的多宝格里陈列着数百种常见灵药的标本。
　　授课的是一位气质温和、身着白色药师袍的中年女导师，姓柳。柳导师语调平和，将一种安宁的氛围带入药室。
　　她知道，对于术字门这些未来主攻术法、符箓、阵法等方向的弟子而言，深入复杂的炼丹术并非必需，但基础的灵药辨识、药性理解和简单处理能力，却是行走修行界必备的常识，关键时刻或许能自救或助人。
　　因此，课程内容并不深奥晦涩。柳导师先是展示了数十种常见的一品、二品灵药标本，从疗伤止血的“凝血草”、“白玉生肌花”，到恢复元气的“聚气兰”、“黄精参”，再到解毒避瘴的“清心薄荷”、“七叶避毒株”……每一种，她都详细讲解其外形特征、生长环境、主要药性、采摘保存注意事项，以及最基础的炮制或使用方法。
　　这门课对迪诺来说，反而比上午抽象的水火感应和下午考验蛮力的体能课要“简单”些。
　　理论知识讲解完毕后，是简单的实践。进行一些基础操作：学习使用特制的药秤，练习用玉刀将干燥的药材切片或切段，学习用不同的药碾或石臼将不同质地的药材研磨成粉，并了解粗粉、细粉、极细粉在不同应用中的区别。
　　这些操作对手部的稳定性和耐心要求较高，恰好是迪诺的长项。她坐在轮椅上，操作台高度适宜，在阿诺的辅助调整下，她很快掌握了要领。玉刀在她手中平稳运行，切出的药片厚薄均匀；研磨药材时，她也能很好地控制力道和节奏，得到的药粉细腻度符合要求。
　　柳导师在巡视时，在迪诺身边微微驻足，看着她一丝不苟的动作和完成的成品，温和地点点头：“很好，迪诺。手法精准，态度严谨。”
　　课程在一种平和而充实的气氛中结束。迪诺的手上沾了些许药草的清苦香气，脑子里装满了各种灵药的图像和特性，笔记本上也多了不少工整的摘录和简单图示。
　　迪诺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所有课程都让她感到那么无从下手。看着桌上被自己处理得妥妥当当的药材，再看看旁边有些弟子手忙脚乱、要么切坏了药材要么捣得一团糟的样子，她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掌控感。

　　夕阳西下，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迪诺被阿诺推着离开药房，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混合着上午未能驱散的、对元能感应的困惑，以及下午体能训练后左腿残留的酸软。
　　天师阁的第一天，充满了挑战、意外、些许挫败，也有一点点小小的适应和“庆幸”。路还很长，尤其是那玄之又玄的元能修行之路。
　　吃过晚饭，回到静心苑，迪诺洗去一日的疲乏，换上舒适的睡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枚依旧毫无动静的红豆。阿诺已经将房间整理妥当，此刻静立在一旁。
　　“阿诺，今天的元能课……感觉很怪。明明徐长老说了方法，可真的做起来，就像对着空气挥拳，完全找不到着力点。水不动，豆不醒。比解构最复杂的动力核心还要……虚无缥缈。”
　　“迪诺，根据我对现有修行典籍及天师阁公开信息的综合分析，初步接触并引导自身元能，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本就是一件需要极大耐心和专注的‘水磨功夫’。它不似机械组装，有明确的图纸和物理接口；也不似逻辑演算，有清晰的公式和推导路径。它更接近于一种对自身内在潜能和外界游离能量的‘感知’、‘共鸣’与‘引导’。”
　　“修炼之途，枯燥与重复是常态。需要静心，剔除杂念；更需要坚持，日积月累，方能引动涓涓细流，汇聚成溪，乃至江河。天师阁的教学体系，似乎也默认了这一点。他们并不强求每个弟子都必须突飞猛进，修为通天。”
　　“哦？”迪诺被吸引了注意力。
　　“天师阁作为培养元能者的机构，大部分弟子只要完成规定的课程考核，达到毕业标准，便可离开，从事诸如基础阵法维护、低级符箓制作、元气设备操作、灵植养护、乃至加入各城的元能治安或探索队伍等工作。这是一条稳定、且被广泛选择的道路。”
　　“至于修为境界，若停滞不前，元能者相比普通人的优势，或许主要在于长期受元气滋养而更为强健的体魄、略微延长的青春、以及对部分元能影响的抵抗力。真正的境界突破，凝结元核、筑就道基乃至更高层次，需要天赋、机缘、资源，以及漫长岁月的心志打磨。修行，本就是一件以‘年’甚至‘十年’为单位计量的漫长事业。”
　　迪诺沉默，原来天师阁并非人人皆可成仙的幻想乡，更像是一所特殊的专业学院，有毕业标准，有职业出路，也有……天花板。
　　“不过，迪诺，”阿诺的目光转向窗外那笼罩在夜色中的连绵楼阁与氤氲雾气，“根据我的观察，以及对比进入天师阁前后的数据，可以确定，天师阁所在的位置，设置有大规模、高效率的‘聚元结界’或类似阵法。此处的天地元气浓度，远高于下方普通区域，尤其是某些特定区域，如传功堂、修炼静室、灵药园附近，浓度更高。”
　　“我明白了，阿诺。从今晚开始，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功课，我会把更多时间用在‘静心凝神’上。早点适应这种枯燥的修炼方式，努力修炼。”
　　她看向窗外那仿佛蕴藏着无尽元气的夜空：“不是为了成为多么了不起的元能者，至少现在不完全是。是为了我的腿，为了……能真正靠自己的力量，轻轻松松，走遍东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