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29、第 29 章

　　清晨，天师阁笼罩在薄雾与初升的日光中，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肺腑。迪诺和阿诺准时出现在膳食堂，用了简单的灵谷粥和清心茶，随后便按照昨日规划好的路线，前往传功堂区域的一处偏殿——那里是术字门初级弟子及部分补课生的元能基础课堂。
　　课堂是一间宽阔的静室，地面铺着光洁的木板，四周墙壁刻有简单的聚灵与宁心符文，摆放着数十个蒲团。迪诺到来时，已有二三十人分散坐好，年龄看起来参差不齐，有的与她相仿，面容稚嫩且带着新奇紧张；有的则明显年长几岁，神色间多了些沉稳或。
　　不久，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踱步而入。他穿着长老级别的金线麒麟纹白袍，但袖子随意挽着，腰间还挂了个酒葫芦，看起来颇有些不修边幅。他便是今日的授课老师，姓徐，弟子们私下称他“徐老头”。
　　徐老头没什么废话，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扫过在场弟子，尤其在几个年长些、眼神游移的弟子身上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开口：“新来的，补课的，都听好。元能是什么？是天地间流转的‘理’，是万物生发的‘力’。今天，不跟你们讲大道理，先让你们亲手‘碰一碰’这‘理’和‘力’。”
　　他一挥手，静室一侧的门打开，几个造型古朴、动作略显僵硬的傀儡式机器人端着托盘走进来，给每个弟子面前放下两样东西：一碗清澈的普通泉水，一颗饱满干燥的红豆。
　　“水，至柔，善变，对应基础的水元感应。豆，内蕴生机，对应基础的木元激发。”徐老头背着手，在蒲团间踱步，“第一步，静心凝神，试着用你们的意念，或者说，用你们天生那点微末的元根灵觉，去‘推动’碗里的水，让它起涟漪，改变形状。第二步，握着这颗红豆，试着将你们的生气，或者感知到的木属元气，注入其中，催它发芽。”
　　他看着下面大多一脸茫然或跃跃欲试的弟子，嘿嘿一笑：“老头子我就教到这里。怎么静心，怎么感应，怎么催动，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修炼本就是自个儿琢磨的路。这些‘监工’，”
　　他指了指那些放下东西后就默默站到静室四角、眼中闪着红光的教学机器人，“会看着你们，防止有人偷懒或乱来。好了，开始吧，下课检查。”
　　说完，徐老头竟真的打了个哈欠，拎着他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静室，把一群目瞪口呆的新人和习以为常的补课生留在原地。
　　迪诺看着面前的一碗水和一颗红豆，眨了眨眼，内心罕见地升起一股“懵”的感觉。这就……完了？理论呢？口诀呢？手势呢？运行路线呢？这比她面对最复杂的机械图纸时还要抽象！机械至少有线有面有实体，可这“意念推动”、“生气注入”……简直无从下手。
　　迪诺下意识的寻找阿诺的身影，可是陪同机器人不可以进入课堂。
　　迪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白抱怨无用。她先回忆徐老头的话，尝试“静心凝神”。闭上眼睛，排除杂念，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周围空气的流动……似乎，隐隐能察觉到空气中有些许极其微弱的、不同性质的“流动感”，有的清凉，有的温和，有的厚重，但这感觉缥缈至极，难以捕捉。
　　她将注意力集中到水碗上，努力想象自己的“意念”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水面。一分钟，两分钟……水面平静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她又尝试集中精神到红豆上，双手合十将其握住，想象自己身体里的“生机”流淌过去……红豆毫无变化，依然是一颗硬邦邦的豆子。
　　周围开始响起低声的议论和轻微的叹息。不少新人和迪诺一样毫无头绪，茫然尝试。而一些补课的弟子，则显得熟练许多，他们或快或慢地平静下来，面前的水碗开始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虽然不稳定，但确实在动；也有人手中的红豆表皮似乎变得湿润了些许。
　　迪诺没有气馁，继续尝试。她改变方式，回忆看过的、关于能量传导的物理和机械原理，试图用那种逻辑去理解“意念驱动”。但这似乎行不通，元能感应更偏向某种直觉与灵性层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里，有人焦躁，有人专注，也有人开始走神。
　　就在这时，静室一角突然传来“啪”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低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像是补课生的年轻男弟子，面前的水碗毫无动静，红豆也原封不动，而他本人则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类似平板的小型娱乐法器，正低头看得入神。他身旁不远处，一个原本静止的“监工”机器人眼中红光骤然亮起，关节处发出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几步就走到了他面前。
　　那弟子吓了一跳，慌忙想把法器藏起来，但已经晚了。机器人伸出金属手臂，一把夺过法器，同时另一只手臂前端弹出一根细长的、闪烁着微弱电光的教鞭。
　　“课堂期间，未经允许使用无关法器，懈怠修炼，警告一次。”机器人发出刻板的声音，同时那根电光教鞭毫不客气地、精准地抽在那弟子试图格挡的手臂上。
　　“滋啦！”一声轻响，那弟子“嗷”地叫了一声，猛地缩回手，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虽未破皮，但显然又麻又痛。他龇牙咧嘴，再也不敢有小动作，连忙正襟危坐，对着水和红豆努力“发功”，尽管效果依旧寥寥。
　　这一幕让所有弟子，尤其是新生们，心头一凛。原来这些看起来笨拙的“监工”机器人，真的会体罚！而且毫不留情。
　　迪诺也看得暗自咋舌。上午来课堂的路上，她就从其他弟子的零星交谈和天师牌论坛的边角料里了解到，天师阁每年招收的真正有天赋的弟子数量其实有限，很多课程都是新老生混合。像这种基础元能操作课，更是补课生的“重灾区”——那些去年甚至前年没能通过考核的弟子，需要重修，直到掌握为止。难怪课堂气氛有些微妙，也难怪徐老头教得如此“放养”，又留下机器人严加看管。
　　有前车之鉴，课堂里的气氛顿时严肃了许多，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大家都埋头苦“试”，生怕下一个被电教鞭招呼的就是自己。
　　迪诺收敛心神，不再试图用纯粹的机械逻辑去硬套。她回忆清晨呼吸时那若有若无的、不同的“气息”，努力将那种细微的感知放大，去贴近面前的水和红豆。
　　水……清凉、流动、无形……
　　红豆……坚硬、内敛、蕴含生命……
　　就在课程时间过半，她几乎要感到有些气馁时，在一次全神贯注的凝视中，她仿佛感觉到指尖握着的红豆，其内部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脉动？
　　是错觉吗？还是……
　　迪诺精神一振，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一点微弱的感知上。
　　上午的元能课在摸索与紧张中结束，阿诺推着轮椅将迪诺送到膳食堂吃过午饭，又细致地帮她整理好弟子服的褶皱，才推着她前往体能训练场。

　　下午安排的是体能课和灵药课，相较于上午摸不着头绪的元能操控，这两门课反倒让迪诺松了口气，上手难度明显简单了些。
　　与上午静心凝神的氛围截然不同，训练场是一片开阔的露天石坪，四周立着一些简单的器械：石锁、梅花桩、负重带等等。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尘土的气息，已有不少弟子在做着热身活动。
　　负责体能课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留着板寸的中年男导师，姓雷，弟子们私下叫他“雷教头”。他穿着便于活动的劲装，双臂肌肉贲张，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陆续到来的弟子。
　　当阿诺推着迪诺进入训练场时，雷教头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轮椅上，浓密的眉毛久违地皱了一下。他大步走了过来，在迪诺面前站定，声音洪亮：“新来的？叫什么？腿怎么回事？”
　　“弟子迪诺，术字门新生。右腿旧伤，无法承重行走，日常需借助轮椅。”迪诺仰头回答。
　　雷教头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迪诺的右腿，又看了看她健康的左腿和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挺直的脊背：“能站起来吗？能走吗？”他问得直接。
　　“可以借助支撑短暂站立，左腿可以行走，但右腿不能受力，无法正常快走或奔跑。”
　　雷教头点了点头，依旧脸色严肃：“天师阁修行，元能是根本，体魄是基石。元气滋养肉身，强健的体魄也能更好地承载和运转元能。你情况特殊，但并非全无锻炼之法。”
　　他直起身，命令道：“现在，离开轮椅，用你能做到的方式，‘快走’两圈训练场。不准用跑的，就用走的，尽你最快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