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28、第 28 章

　　夜晚的天师阁又是另一番景象。白日的庄严古朴在灯光与星辉下显得朦胧而深邃，远处偶尔有流光掠过，那是晚归或仍在练习的弟子驾驭着白玉盘。空气里的元气似乎比白天更加活跃，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感。
　　他们沿着白日记下的路线，穿过一片白天未曾细看的竹林。竹叶在夜风中飒飒轻响，更添幽静。就在即将走出竹林，踏上通往膳食堂主路的一座小巧拱桥时，斜前方的夜空传来一阵平缓的破风声。
　　迪诺闻声抬头，只见一道尤为醒目的白玉盘光芒由远及近。那白玉盘比寻常所见似乎略大一些，飞行得极其平稳，速度不快不慢，透着一种从容不迫。而让迪诺目光微凝的是，白玉盘上站立之人身后，竟然凌空跟随着四道身影。
　　那是四位“女子”，皆身着天师阁统一的纯白色无纹饰曳撒，身姿曼妙，面容精致，堪称绝色。但她们的眼神空洞平静，飞行姿态完全同步，毫无活人气息——是高级仿真机器人，而且显然是同一系列或同一批次的产品，美貌程度和机械般的精准感如出一辙。
　　白玉盘缓缓降低高度，似乎也要经过这座拱桥。盘上之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一袭金线仙鹤纹的白色曳撒在夜风中衣袂微动，面容在灯光下清晰起来。是个年轻男子，相貌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似乎格格不入的淡漠，眼神掠过下方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扫过路边的草木。
　　迪诺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电光石火间，记忆被点亮——开学典礼？不，更早……是在东华大学机械系的公共基础课上！那个总是坐在角落，几乎不与人交谈。他一度是班里私下讨论的焦点。名字……对了，白无。传言他家世显赫，背景神秘，夜店王子，泡妞高手……
　　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偶遇”，迪诺心中升起一丝极其微妙的违和感。她原以为进入这元能者学院，算是某种程度上脱离了原先的轨迹，没想到还会遇到“熟人”，尽管是单方面的“熟”。
　　白玉盘轻盈地落在拱桥另一端，白无步下玉盘，那四位美貌的女机器人也随之无声落地，分列他身后左右，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或装饰。白无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桥面，也掠过了正被阿诺推着上桥的迪诺。
　　他的视线在迪诺脸上几乎没有停留，仿佛看一个无关的路人甲。他甚至没有像一些好奇的弟子那样多看几眼迪诺的轮椅。他收回目光，径直向前走去，方向似乎也是膳食堂。四位女机器人无声地跟上，步伐轻盈利落，保持着精准的距离。
　　迪诺面色平静，心中却飞速转着念头。白无也进入了天师阁，而且看样子，并非初入。他能驾驭白玉盘，身后跟着四个明显造价不菲、功能未知的高级机器人随从，这排场和实力，恐怕在阁中也不是普通弟子。论坛里似乎没看到过相关讨论？或许是过于醒目反而无人敢轻易置喙，又或者他根本不屑于参与论坛。
　　“那就是白无吗？”迪诺用只有阿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虽然基本确认，但还是想从阿诺那里得到信息核实。
　　果然是他，迪诺不再多想。无论白无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目前都与她无关。她的目标是尽快适应天师阁，学习元能知识，同时不落下自己的机械研究。别人的排场和秘密，她无意探究。
　　“走吧，阿诺，我饿了。”迪诺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是。”阿诺应道，推着她，向着灯光温暖处行去。
　　膳食堂是一座宽敞恢宏的殿阁，虽已入夜，内部却明亮如昼，柔和的光源来自镶嵌在梁柱和穹顶的发光矿石与温和的阵法。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气，层次丰富，有灵谷的清香、药膳的醇厚、也有普通菜肴的诱人烟火气，混合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厅内摆放着许多宽大的木质长桌与圆桌，此刻仍有不少弟子在用餐，低声交谈声、碗筷轻碰声汇成一片温馨的背景音。
　　迪诺被阿诺推入食堂时，还是感到了些许初来乍到的拘谨。阿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声询问：“左侧靠窗有一空桌，较为安静，视野尚可，是否合适？”
　　迪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张空着的方桌，临近一扇雕花木窗，窗外可见几竿修竹在夜风中轻摇。“就那里吧。”
　　阿诺推着她过去，迪诺坐下后，目光落在光洁的木纹桌面上。她回忆着从天师牌上查到的信息，伸出手指，在桌面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云纹图案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微的蜂鸣，桌面上方立刻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是触控菜单。菜单界面设计得古朴雅致，分类清晰：灵谷主食、药膳汤羹、家常菜肴、灵蔬时令、珍禽异兽（注明了来源合法且已处理）、甜品饮品……
　　种类之丰富，远超迪诺想象。从简单的清粥小菜，到复杂的灵药火锅、蕴含元气的烤肉拼盘，乃至一些她听都没听过的、据说对修炼有辅助作用的奇珍菜肴，应有尽有。
　　“禁止浪费……”迪诺默念着苏婉师姐的告诫。她仔细浏览着，最终点了三样：一小碗用低阶灵米熬制的“蕴灵粥”，一份清炒的“玉芯菜”，以及一碟巴斯达可蛋糕。
　　点餐完成，光幕消散。几乎是同时，桌面上对应迪诺座位的位置，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三碟菜肴便凭空出现在那里，碗碟皆是温润的白瓷，摆放整齐。
　　“这传送阵法与物质重构技术的结合……效率惊人，几乎没有能量溢散和空间波动。”迪诺感叹。
　　迪诺先舀了一勺灵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粥米几乎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食道而下，缓缓扩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夜晚的一丝凉意，精神也为之一振。玉芯菜清爽可口，带着淡淡的甘甜和草木清香。而旁边的巴斯达可蛋糕，迪诺决定最后食用。
　　这在下层城市高级甜品店限量供应、价格令人咋舌的美味，在这里是免费食用。蛋糕绵密的口感与恰到好处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美味的口感让迪诺感到无比治愈。
　　就在迪诺准备再续一块蛋糕时，膳食堂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吵闹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氛围。
　　“怎么回事？”迪诺下意识地抬起头，好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无师弟！你这是第几次了？！”男子的声音洪亮有力，响彻整个膳食堂。
　　许多弟子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望过去。迪诺也下意识地抬起眼，只见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已经围拢了一些看热闹的弟子，中心正是那位排场不小的白无，以及站在他对面、一位身形更为高大的青年。
　　那青年穿着一模一样的金线仙鹤纹曳撒，但身姿笔挺如松，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刚毅之气，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浩然正气的压迫感，与白无那种冰冷疏离的淡漠截然不同。他正对着白无，脸色严肃。
　　迪诺轻轻放下银质的小叉子，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阿诺微微调整了站位，确保迪诺的视线不受阻碍。
　　围观弟子的低声议论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迪诺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又是白无……”
　　“这回撞陆弘师兄手里了，啧啧。”
　　“听说他嫌今天的‘八珍灵羽羹’火候差了半分，腥气没除尽，直接就要倒掉！”
　　“这都不是第一次了吧？之前好像也浪费过好几次食物，只是没人像陆弘师兄这么较真……”
　　“陆弘师兄是代表会长，主管风纪，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何况是‘禁止浪费’这条铁律！”
　　“看样子要扣学分了……白无这家伙，背景再硬，阁规面前也没用啊。”
　　迪诺看向白无的桌子，果然看到一碗几乎没动过的、汤汁醇厚的羹汤被推在一边。白无被陆弘当众训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敢公然反驳，毕竟陆弘的身份和修为都在他之上，背景也丝毫不弱于他。
　　陆弘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回荡在小片区域内，带着一种宣读公文的肃穆：“天师阁的每一份食物，都是后厨弟子耗费心力准备的，更是凝聚了天地间的元力，岂容你如此糟蹋？据我所知，这已是你第三次违反浪费食物的规定，先前的警告你全然不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陆弘拿出自己的天师牌，对着白无亮出一道光幕：“我已正式提交申请，依据天师阁弟子管理条例，对你处以扣五分学分的处罚，希望你能引以为戒，日后严格遵守阁规，否则下次绝不姑息！”
　　白无看着光幕上的处罚申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却也只能咬牙应下：“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