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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迪诺接过热可可暖着手,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就是老毛病,阿诺已经帮我取药了。”她话音刚落,阿诺就端着水杯和药盒走了过来,白色的药片放在掌心,剂量分毫不差。
      吞下止痛药后,疼痛终于在半小时后渐渐缓解。迪诺靠在床头,翻看着机械设计的专业书,阿诺在一旁安静地帮她整理今天从修理店带回来的零件图纸,台灯的光晕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夜深人静时,迪诺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医生的话像重锤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腿部神经的退化速度比预期快,血液循环也不太好,如果继续恶化,可能要考虑截肢手术才能避免更严重的并发症。”
      她悄悄掀开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自己的右腿。这条腿从她记事起就不太灵便,这些年靠着锻炼和药物维持着基本功能,甚至还能支撑她在修理店蹲在地上摆弄零件。可现在,它却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随时可能彻底停摆。
      迪诺并不原因面对这样的事实,选择暂时忽略。
      日子在机械零件的碰撞声与止痛药的苦涩中溜走,天师阁的选拔通知贴出来时,迪诺几乎是第一时间报了名。那是培养元能者的专属学院,每年只给东华大学五个名额,她去年当然没过,可每次看到天师阁,还是忍不住心动——她总想着,要是能掌握元能,说不定能找到修复自己腿神经的新方法。
      考试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考试结果出来那天,王嘉木陪着她在查询机前刷新页面,红色的“未通过”三个字格外刺眼。“没事的诺诺!明年咱们再考!”王嘉木拍着她的背。
      寒假开始了,校园一下子空荡下来。迪诺去老陈店里的时间更多了。老陈还是那副样子,严肃,寡言,但交给迪诺的活计,明显更复杂,也更“非常规”了些。有些零件,迪诺一眼就能看出不属于民用范畴,甚至不像是这个时代的通用工业品,带着隐秘的打磨痕迹和难以辨识的编码。
      她的右腿成了某种默不作声的计时器,在某些时刻——比如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画图后,或者弯腰从零件堆里翻找东西时——骤然尖锐起来,像一把生锈的锉刀在骨头上来回刮擦。止痛药的瓶子就放在工作台最顺手的抽屉里,白色的药片,小小的,每次吞下去,能换来几个小时勉强的平静。
      老陈有时会停下手里的话,看她皱着眉悄悄活动一下僵直的右腿,或者伸手去够那个抽屉,那张严肃的脸上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纹路,但最终也只是转过身,弄出更大的金属敲击声,或者丢给她一块需要清洗的、沾满油污的旧电路板,用这种粗粝的方式打断她与疼痛的对峙。
      阿诺的存在感在某些时刻变得很微妙,但在修理店里,当迪诺埋头于那些来自不明渠道的奇特零件,或者对着自己义肢设计中某个瓶颈苦思冥想时,她能感觉到阿诺的视线偶尔会落在那些零件上,落在地那些越来越复杂、甚至开始融合某种非传统能量回路的设计图上。他的目光平静,带着一种全然的审视与理解,比老陈的沉默更深,更难以揣测。
      除夕前一天,阿诺推着迪诺,坐上了返回乡镇的长途火车。她的行李很少,除了随身物品,就是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绘图工具的小包,以及阿诺。下了火车后,还有去转客车,迪诺的右腿依旧疼痛,像被浸在冰水里又拿出来反复捶打,疼得她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父亲吴林早就在镇子那小小的、坑洼不平的客运站等着了。天色已近黄昏,冬日的夕阳没什么温度,懒懒地挂在天边。他还是老样子,穿着沾了些洗不净油污的旧夹克,站在那儿,显得有些瘦小。看到迪诺被阿诺小心翼翼抱下车,安置在轮椅上,他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诺诺回来啦!”他的声音洪亮,“脸色咋这么白?路上累着了?”他的右腿行动时,能听到极其轻微、但不同于血肉之躯的机械运转声。旧式机械义肢,关节处有些滞涩,走动起来略显笨重。
      “没事,爸,车里有点闷。”迪诺仰起脸,“爸,听说房子已经翻新好了?”
      “走,爸推你回去看看!保准你喜欢!”
      回去的路不远。镇子很小,街道窄窄的,两边是些高低错落的旧房子。吴林家所在的巷子口,立起一栋明显是新建不久的二层小楼。外墙贴了米色的瓷砖,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窗户宽大明亮,铝合金的窗框擦得干干净净。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老房子比起来,它显得格外崭新、整齐。
      “怎么样?”吴林推开崭新的玻璃大门,“都是按城里人的样式弄的!你房间在二楼,朝南,太阳好得很!”
      阿诺推着迪诺进了屋。屋内装修简单,墙壁雪白,地面铺着浅色的瓷砖,以前破旧的店面也焕然一新,前面是崭新的柜台。客厅在二楼,哪里摆着一套看起来挺舒服的布艺沙发,电视机也是新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新家具和新油漆的味道。
      二楼走廊尽头,是迪诺的房间。吴林推开房门:“看!”
      房间比迪诺之前的简陋卧室宽敞了许多。一面墙几乎全是窗户,挂着浅蓝色的窗帘。一张宽大的木质书桌靠窗摆放,旁边是顶天立地的书架,目前还空着。床铺看起来很柔软,铺着崭新的、印有小碎花的床单被套。墙角布置了一个精致的小梳妆台。一切都明亮、干净、崭新,透着一种朴素的、全力以赴的“好”。
      “喜欢吗?”吴林搓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女儿,“以后你回家,就住这儿!宽敞,亮堂!爸知道你爱看书,爱画图,这桌子够大吧?这灯,我特意选的,护眼的!”
      迪诺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有些陌生的房间,看着父亲那张因期待和些许忐忑而微微发红的脸,右腿那绵延不绝的疼痛被这明亮的空间暂时逼退了少许。她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喜欢。很漂亮,爸。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吴林连连摆手,笑开了花,“你喜欢就好!你先歇着,爸下去弄饭!今天咱爷俩好好过个年!”他又看了一眼像影子一样立在门边的阿诺,“阿诺也辛苦了,待会给你做个保养!”
      迪诺她转动轮椅,慢慢环视这个属于她的新房间。窗户很大,看出去是小镇稀稀落落的灯火和远处深蓝色的山影。书桌光滑的木质表面映着顶灯柔和的光。一切都很好,好得甚至有点不真实。
      右腿的疼痛并未因这新环境的温馨而消退半分,反而在身体静止下来后,变得越发清晰、顽固。那感觉不再是单纯的锐痛,更像是一种深埋在骨髓里的、冰冷的酸胀,持续不断地扩散,侵蚀着勉强维持的平静。
      阿诺原本立在门边的阴影里,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这些日子,他早已注意到迪诺的疼痛在加剧,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短,只是他一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看到迪诺勉强堆砌的笑脸,现在脸上只有无声的痛苦,阿诺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脑海中涌入无数破碎的画面——闪烁的符文、流动的光点,还有一段关于“元能引导”的陌生知识。
      阿诺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踏入灯光下,他在迪诺的轮椅边单膝蹲。
      “迪诺,”他的声音比往常压得更低,更柔和,“请允许我尝试一种方法。”
      迪诺从疼痛的晕眩中勉强集中精神,看向他。阿诺蹲着的姿态让她有些意外。他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的右腿析。她喉咙有些干涩,轻微地点了下头。
      阿诺伸出右手,那是一只构造精密的机械手,指节分明。他并未直接触碰迪诺的腿,而是在距离她膝盖上方几厘米处的空气里,悬停了下来。
      紧接着,迪诺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波动”。
      非常微弱,起初几乎难以察觉。像是一阵极轻柔的暖风,却又不是风;带着一丝微弱的、类似静电的麻痒感,却又远比那温和、有序。这“波动”并非来自物理接触,而是直接渗透了衣物,笼罩在她的右腿上。
      随即,那股盘踞在骨头深处、冰冷酸胀的剧痛,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抚平。它并没有消失,但确实在减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尖锐的折磨,褪色为一种可以忍受的、背景式的钝感。仿佛有人将她腿上紧绷到极致的弦,一根根仔细地、温柔地松弛开来。
      迪诺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诺悬空的手,又看向自己的腿。疼痛的缓解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流动恢复通畅带来的细微暖意。这绝非止痛药那种强行麻痹神经的效果,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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