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14、第 14 章

　　迪诺愣了愣，伸手接过。这是她来学校后，第一次有人如此坦然地面对她的残疾，没有同情的打量，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对了迪诺，”王嘉木咬着橘子瓣，含糊不清地说，“以后在宿舍有啥不方便的尽管喊我。打水、取快递、占座，我都行！莉莉也能帮上忙，她力气可大了，搬书搬箱子没问题。”她指了指正在收拾垃圾袋的莉莉。
　　迪诺笑着点头：“谢谢你，嘉木。其实有阿诺在，很多事都能解决，如果需要你的帮助，那我就不客气啦。”
　　这边迪诺刚回应完，王嘉木已经开始滔滔不绝：
　　“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考进东华有多惨！我爸说我要是考不上，就逼我去学医，天阿我哪敢去医院阿，我看着针扎进皮肉里都浑身难受。就喜欢拆拆补补的机械玩意儿。”
　　她夸张地皱起脸，模仿着当初刷题的样子，“高三那阵，我每天凌晨两点才睡，咖啡喝得胃都疼，莉莉天天给我煮养胃粥。有次模拟考砸了，我抱着它哭了半小时，还是它给我搜的学习方法呢！”
　　她的描述生动又滑稽，一会儿学自己当初崩溃的模样，一会儿又模仿莉莉机械的安慰语气，逗得迪诺笑出了声。
　　“不过现在总算自由啦！”王嘉木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房间，“虽然我妈还是派莉莉‘监视’我，但总比在家好。对了——”
　　她突然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迪诺：“宿舍可就我们两个人，要和平相处哦。我这人有时候大大咧咧的，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一定要直接告诉我！”
　　“好的，和平相处。”迪诺伸出手，王嘉木立刻会意地跟她击了个掌。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远处教学楼的钟声。阿诺悄无声息地调节了房间的灯光，将主灯关闭，留下迪诺书桌和床头两处柔和的照明。
　　“你需要休息了，迪诺小姐。”阿诺温和地提醒，“明天上午有‘机械原理导论’课程，教室在B栋三楼。”
　　“对对对，我也该睡了！”王嘉木跳起来，“莉莉，设定明早七点的闹钟，要轻柔一点的唤醒音乐——不要我妈选的那些古典乐！”
　　“好的，小姐。”莉莉眼中闪过微光，已记录下指令。
　　两个女孩各自准备就寝。迪诺在阿诺的协助下完成洗漱，换好睡衣。王嘉木则一边敷面膜一边刷着手机，偶尔跟莉莉低声说点有意思的八卦。

　　正式开课的第一周，迪诺就把课余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每天课后，阿诺都会推着她穿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寻找合适的兼职。图书馆助理的招聘启事刚贴出来半小时就被抢空，行政楼的勤工俭学岗位更青睐手脚麻利的学生，几次询问下来，迪诺的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根据校园论坛的信息，这一带共有三家电子维修店，两家机械修理铺。”阿诺低声汇报：“左侧那家‘老陈修理’评分最高，据说老板脾气有些古怪。”
　　后街的巷子不宽，两侧都是各类商品店铺。老周修理铺的招牌有些褪色，玻璃门后堆着各式各样待修的机器人，小到掌心大的陪伴机器人，大到半人高的搬运机器人，零件散落得遍地都是。
　　“老板，请问你们这里还招兼职吗？”迪诺推开玻璃门，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店铺的沉寂。
　　店主放下手中的螺丝刀，上下打量她：“学生？我们这不招学徒。”
　　“我不是来当学徒的。”迪诺挺直脊背，“我有机械修理经验，能独立工作。按件计酬就可以。”
　　店主哼了一声，他的目光移到阿诺身上：“那是你的机器人？看起来不便宜。有这玩意儿还需要打工？”
　　“阿诺是我的伙伴，不是商品。”迪诺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您不招人，我再去别家看看。”
　　她正要示意阿诺离开，店主却突然开口：“等等。”
　　他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半米高的圆筒形机器人，外壳有多处凹陷，指示灯全暗：“这是个老型号清洁机器人，客户说彻底不动了。你要真会修，把它修好，我给你五十块。修不好——”他耸耸肩，“那就证明你不适合这行。”
　　迪诺从轮椅下来走进工作台。阿诺默契地将工具盘推到她的手边，同时调亮了工作台上的照明灯。
　　清洁机器人的型号很旧，迪诺在父亲店里见过类似的设计。她先检查了外部损伤，然后示意阿诺帮她打开机器人的背板。内部电路暴露出来时，店主眯起了眼睛——这女孩的动作太熟练了，完全不像生手。
　　迪诺戴上放大镜，手指在电路板上轻轻滑过。油污和灰尘，几处明显的烧灼痕迹，一根数据线几乎断裂。她开始工作，用小刷子清理积灰，用万用表测试电路，更换损坏的电容。她的动作精确迅速，那工具的手法毫不犹豫。
　　阿诺在一旁无声地协助，递上需要的零件，稳住机器人的外壳，调整灯光角度。
　　二十分钟后，迪诺接好了最后一根导线。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
　　清洁机器人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顶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圆筒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它底部的轮子转动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发出预设的语音：“清洁模式准备就绪。”
　　店主瞪大了眼睛。他看看机器人，又看看迪诺，最后目光落在她灵巧的手指和专注的侧脸上。
　　“你......”店主迟疑了片刻，“跟谁学的？”
　　“我父亲开修理店。”迪诺简单回答，擦拭着手上的机油，“这个机器人的主电路板老化严重，我建议客户更换，否则可能还会出问题。”
　　店主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五十元纸币，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又拿出一张表格。
　　“填一下。”他说，“姓名，专业，联系方式，能工作的时间。按件计酬，根据修理难度，二十到两百不等。复杂的需要我核定价格。试用期一周，没问题就长期合作。”
　　迪诺接过表格，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她认真填写信息时，店主走到阿诺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机器人。
　　“你这机器人哪儿来的？我没见过这种设计。”
　　“核心不清楚，但内部零件吗，都是我修复的。”迪诺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店主绕到阿诺身后，观察他的关节结构和能源核心部位：“这联动方式......有意思。还有这——”他指着阿诺颈部的接口，“这不是标准接口。”
　　“好了。”迪诺填完表格，“我平时下午没课的时候可以过来，周末全天都可以。”
　　店主接过表格，看了眼上面的信息：“迪诺......机械工程系大一。行，明天下午三点，带这个。”他扔给迪诺一个员工卡，“后面有门，轮椅可以从那里进。店里乱七八糟的，自己注意。”
　　离开修理店时，夕阳已经将后街染成金色。迪诺握着那张五十元纸币，虽然不多，但这是她凭自己能力赚到的第一笔钱。
　　“阿诺，这样下去，我们可以自己交下个月的生活费了。”她轻声说。
　　“您一直有这个能力，迪诺小姐。”阿诺的声音温和，“吴先生会为您骄傲的。”

　　回学校的路上，迪诺脑海中已经在规划时间：课程、自学、兼职、还有她自己的机械项目。忙碌，但充实。而且在这家修理店，她能接触到各种型号的机器人，这是课堂上学不到的实战经验。
　　经过图书馆时，她看见门口贴着“助理招聘已满”的通知。也许没被录用反而是件好事，她想。修理店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更适合她。
　　宿舍里，王嘉木正在试穿新衣服，莉莉在一旁举着镜子。
　　“迪诺！你回来啦！”王嘉木转身，“找到兼职了吗？咦，你手上有油污——你去修车了？”
　　“修机器人。”迪诺笑了，让阿诺推她去洗手间，“在后街一家修理店找到工作。”
　　“太酷了吧！”王嘉木跟到洗手间门口，“什么样的店？安全吗？要不要我跟莉莉去给你撑场子？”
　　迪诺被她的热情逗笑了：“很安全。店主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应该是个好人。”
　　她洗干净手，看着镜中的自己，梳着的两条小辫子是阿诺每天早上给她扎的。大学生活正按照她的计划展开：学习、工作、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