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13、第 13 章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年。每天清晨，阿诺推着轮椅送她去学校；傍晚，再迎着夕阳接她回家；深夜，陪着她在题海中奋战到十一点。
　　高考结束那天，迪诺走出考场，阿诺第一时间递上冰镇的绿豆汤：“感知到你的心率平稳，情绪良好，发挥应该符合预期。”
　　迪诺接过汤，喝了一大口，笑着点头：“嗯，比模拟考的时候顺手。希望有个好成绩吧。”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格外漫长。吴父每天去修理店开门前，都会绕到村口的快递收发点问一圈，回来时若是空着手，就会假装不经意地对迪诺说：“不急，东华的通知书肯定要慢些，毕竟是大学校。”
　　这天下午，迪诺正在和阿诺调试一台小型助行机械装置，门外突然传来吴父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呼喊：“迪诺！迪诺！”
　　迪诺心里一动，推着轮椅迎了上去。就看见吴林手里举着一个印着“东华工程学院”字样的信封，跑得太急，那条机械义肢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浑然不觉，冲到迪诺面前，把信封塞进她手里，声音都在发抖：“到了！通知书到了！我的女儿，考上东华了！”
　　迪诺的手指有些颤抖，拆开信封的瞬间，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滑落出来。阿诺适时地伸手接住，又轻轻递回她手里。迪诺看着通知书上自己的名字，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吴林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女儿的头发，那条机械义肢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他却笑着说：“好，好啊……吴家那边的亲戚知道了，肯定也为你高兴。你爸没本事，让你受了委屈，现在你终于出息了！”
　　“爸，这也有阿诺的功劳。”迪诺转头看向她的机器人伙伴，“没有他，我不可能每天安全往返学校，也不能安心学习到那么晚。”
　　阿诺微微低头：“我的职责是辅助和保护您，迪诺小姐。成绩是您自己努力的结果。”
　　吴林擦了擦眼角，拍拍阿诺坚实的机械肩膀：“谢谢你，阿诺。这些年，多亏有你。”
　　那晚，吴林做了几个简单的菜，三人——如果阿诺可以被算作“人”的话——围坐在修理店后间的小桌前。
　　“东华在城里，离这儿七百多公里。报名的时候爸必须能送你一程。”吴林夹了块肉放到迪诺碗里，看了看阿诺，“要是以前阿，你一个人我还不放心。”
　　“现在，有阿诺陪我了，你就放心吧。”
　　饭后，迪诺让阿诺推着她来到修理店门口。夏夜的星空格外清晰，小镇的夜晚十分安静，到了晚上都是远处的虫鸣声。
　　“阿诺，我们要去大城市了。”迪诺仰头望着星空，“你期待吗？”
　　阿诺还感知不到一些人类特有的感情，只是他记得迪诺每次解开难题时的笑容，记得她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眼里的光芒。
　　“我将跟随您前往任何地方，迪诺小姐。”他最终这样回答，“并且，我已经开始研究东华市的无障碍设施分布图和校园地图，为您规划最优路线。”
　　迪诺笑了起来，有阿诺真好，可能到了某一天阿诺已经变成了特殊的亲人。
　　出发前的日子过得飞快。吴林忙着为迪诺准备行李，还特意改装了一只更轻便耐用的行李箱，底部增加了稳定系统，方便阿诺携带。镇上的邻居们听说迪诺考上了好大学，纷纷送来祝福和小礼物。
　　肖雪没有再来。

　　东华工程学院的校园比迪诺想象中还要广阔。梧桐大道两侧是红砖砌成的老式教学楼，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阿诺银灰色的机械外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校园的高空中，有一座浮在高空的岛屿，那就是东华国的天师阁，是专属元能者的学院。正因为天师阁与东华大学相连，东华大学内部才会有升入天师阁的名额。
　　迪诺看向那座飘浮的岛屿，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好一会才慢慢归于平静。迪诺你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真希望自己也可以进入天师阁成为元能者阿。迪诺这样想着，不过能进入东华大学也是非常喜悦的事。
　　“爸，你看那边，是机械工程学院的主楼！”迪诺指着远处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建筑。
　　吴林推着女儿的轮椅，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他那只机械义肢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与校园里穿梭的学生们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大多是健全的年轻人，充满朝气，步履轻快。
　　“真好，真好啊。”吴林重复着这句话。
　　阿诺安静地跟在旁边，手中提着两个大行李箱。他的不断观察彻着周围环境，记录着无障碍通道的位置、教学楼入口的坡度、最近的教学楼距离。
　　宿舍在一楼，这是学校特意为迪诺安排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明亮，吴林和阿诺一起忙活了两个小时，才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爸，你坐下歇会儿。”迪诺看着父亲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轻声说。
　　吴林摇摇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衣柜的门是否顺滑，床头的开关是否容易够到。
　　终于，一切都安排好了。房间里有迪诺熟悉的书，有她从家里带来的小台灯，水杯，收藏品等等。
　　“那......爸爸就走了。”吴林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声音有些哽咽。
　　迪诺走到父亲身边：“爸，我会好好的。有阿诺在，你不用担心。”
　　吴林蹲下身，一只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又轻轻拍了拍迪诺的肩膀。“钱不够就跟爸说，别省着。专心学习，啊？”
　　迪诺点头，接下父亲往她手里塞的信封。那是他攒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厚厚的一叠。
　　吴林站起身，又看了眼房间，目光在阿诺身上停留了片刻。“阿诺，拜托了。”
　　“我会确保迪诺小姐的安全与健康，吴先生。”阿诺微微躬身。
　　吴林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迪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她打开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足够一个月的生活，但也仅仅是一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呢？父亲的修理店生意时好时坏，她不能再让父亲承担全部压力。
　　“阿诺，我们需要想办法赚钱。”迪诺将钱小心地收好，转身看向阿诺。
　　“根据东华的情况和大学的环境可以做以下工作：图书馆助理、实验室助手、家教等。还有，我们可以继续售卖元石。能源中心，有专门设置收购元石的渠道。”阿诺继续补充，“为了避免过于显眼，我建议每月固定出售五枚即可，这样就是四千的收入，用于你的生活费完全够用。为了照顾吴父的生意，我们还是每月固定给家里提供适量的元石才行。”
　　迪诺嘴巴张了张，她捡了一个机器人回来，这是要啃一辈子的节奏吗？不过能找兼职就找吧，能多攒几个是几个。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探进头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剪裁利落西装的女士，以及一个身形纤细、穿着精致女仆装的机器人。
　　“嗨！你好？我是你的室友王嘉木！”女生自来熟地挥挥手，目光落在站在迪诺身边的阿诺身上，瞬间亮了起来，“哇——你的机器人也太帅气了吧！尤其是这张脸，太完美了！”
　　王嘉木身后的女士走上前，微微颔首：“你好，我是嘉木的妈妈。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新奇的机械玩意儿，叨扰你了。”她说着，示意身后的莉莉把带来的零食和水果放在桌上，“一点小小心意，以后你们俩在宿舍互相照应。”
　　莉莉微微屈膝，用甜美的合成音说：“各位好，我是王嘉木小姐的陪伴型机器人莉莉，很高兴为您服务。”
　　迪诺站起来走了几步，礼貌地回应：“阿姨好，我是迪诺。这是我的助手阿诺。”
　　接着王母开始指挥莉莉整理王嘉木的行李。女仆机器人动作优雅流畅，将一件件昂贵的衣物整齐挂进衣柜，摆放洗漱用品时连角度都精确一致。
　　“嘉木，你的书要放在这里。”王母亲自指挥着，“莉莉，把那个护眼台灯放在床头。对了，空气净化器打开，学校宿舍的空气质量可能不达标。”
　　迪诺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行李简单得多，除了书籍和少量衣物，大部分是工具和机械零件。
　　王母看了看手表：“嘉木，妈妈还有个会议。你要好好和室友相处，按时上课。莉莉会照顾你的起居，有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啦妈妈！”王嘉木送母亲到门口，转身关上门后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活泼起来，“终于走了！我妈就是这样，总把我当小孩子。”
　　王嘉木转身一屁股坐在迪诺对面的椅子上，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迪诺盖着薄毯的腿，没有半分停顿或异样，径直抓起桌上的橘子递过去：“来，吃个橘子！我妈特意让我带的，说是涌泉蜜橘，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