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骑士》一仟伍

12、第 12 章

　　迪诺把笔放下，冷静地拒绝：“我没有钱可以借你。”她的生活费都是父亲按周给的，刚好够买学习资料和日用品，根本没有余钱。
　　“没钱？”李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伸手按住迪诺的课桌，俯身凑近她，浓重的香水味呛得迪诺皱了皱眉，“别装了！每天放学都有个长得超帅的机器人来接你，那家伙一看就价值不菲，你们家还开着修理店，会没钱？”
　　她凑近了些，刻意放慢语速：“拿点钱出来，请姐几个吃顿饭，怎么了？就当……交个朋友。”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带着明显的威胁。
　　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担忧的，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说了，没钱。”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一个瘸子，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小姐了？靠个铁皮人撑腰？”她声音拔高，手指几乎要点到迪诺鼻尖，“行，你等着，放学别走。你看你那机器人能不能时时刻刻罩着你！”
　　狠话摞下，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弄出很大的声响。教室里更安静了，只剩下不安的窃窃私语和投向迪诺的、混杂着同情与好奇的目光。
　　迪诺重新拿起笔，指尖有些发凉。她不怕李梅本人，但这种毫无道理可讲的恶意，依旧让人不适。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外。
　　放学铃声的余韵还飘在校园上空，教学楼投下的阴影被夕阳拉得斜长而扭曲。迪诺刚被阿诺推着转过教学楼后的僻静拐角，通往小侧门的窄道就被堵死了。
　　李梅踩着松垮的帆布鞋，晃着染成酒红色的马尾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来个叼着烟、卷着校服袖子的男生。
　　轮椅停下了，迪诺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攥紧了扶手。她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墙角，退无可退。
　　“跑啊，怎么不继续装硬气了？” 李梅抬手戳了戳迪诺的轮椅扶手。
　　迪诺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跟你说话呢，瘸子！”李梅看着迪诺不语，心里更是烦躁，声音尖锐刻起来，“你那宝贝机器人呢？不是挺能护着你的吗？”她看向阿诺，抬高了音量，“大家可都看着呢！这种家政服务型机器人，核心程序锁死的，根本不会攻击人类！就是个铁皮玩具！”
　　她猛地一挥手：“给我教训她！按住那个铁皮人就行！”
　　就在第一个男生的手即将碰到阿诺肩膀的瞬间——阿诺动了。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迅捷、精准、毫无预兆。他的手臂划出一道模糊的银灰色弧线，只是手腕外侧看似轻巧地一磕，精准地击打在第一个男生冲来的手腕关节处。那男生“嗷”一声惨叫，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脱力，踉跄后退撞倒了后面的人。
　　第二个男生从侧面挥拳，阿诺的头微微一侧，拳头带着风声擦过他的金属太阳穴。与此同时，阿诺的左手手肘向后轻送，正中对方肋下。沉闷的撞击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第三人试图从后面扑抱，阿诺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右腿向后一蹬，恰到好处的力度，正中对方小腿迎面骨。那人痛呼着抱着腿摔倒在地。
　　一切发生在两三秒之内。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没有激烈的打斗，只有简洁到冷酷的“解除威胁”。剩下的男生们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笑容凝固。
　　李梅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扭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几个同伙，又看向那个仿佛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的机器人，最后目光落在迪诺身上。
　　迪诺就在这一刻，双手用力撑轮椅扶手！在阿诺迅捷动作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间隙，她借力猛地站了起来，虽然右腿虚点着地，有些摇晃，动作异常决绝。她向前跨了一小步，左腿支撑着身体，抬起右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李梅的脸上。
　　力道不轻，李梅被扇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泛起红印。她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迪诺。
　　诺微微喘着气，站得并不稳，保持背脊挺直，心里有一股凛然的怒火和毫不退让的尊严。
　　“阿诺不是玩具。”迪诺一字一语地说，“我也不是。”
　　李梅张了张嘴，脸颊火辣辣地疼，看着迪诺身后那个沉默伫立可能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机器人，又看看周围倒了一地呻吟、再不敢上前的男生，心里还是感到一丝后怕。
　　迪诺不再看她，慢慢坐回轮椅，气息还有些不稳。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扶手。
　　阿诺立刻上前，重新握住推手。完全忽略路人，径直推着迪诺，从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的人群中间平稳地穿过。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规律依旧，阿诺的步伐稳定如初。身后那片狼藉的惊愕、疼痛和羞愤，被彻底留在了逐渐黯淡的暮色与墙角的阴影里。
　　直到走出很远，快到修理铺那条熟悉的街道时，迪诺才轻轻舒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进椅背。
　　“回家。”她说。
　　“是。”阿诺应道。

　　经过李梅的事件后，迪诺在学校读书的过程比以往更顺利一些了。一些好心的同学的也会适当帮助一下迪诺，迪诺因为成绩优异，老师也格外看重她。
　　就在迪诺觉得上学也开始变得顺利的时候，这天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放学铃声刚落下不久，阿诺推着迪诺的轮椅走在人行道上，轮椅的橡胶滚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迪诺怀里抱着今天需要复习的学习资料。
　　“迪诺！”
　　如此尖细的声音，迪诺觉得颇为耳熟，果然抬头一看：肖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烫卷的长发随着动作扫过肩头，脸上依旧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
　　没等迪诺开口，肖雪已经绕到轮椅侧面，目光先落在了阿诺身上。她伸手在阿诺银灰色的机械臂上拍了拍：“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机器人？看着倒挺唬人，就是冷冰冰的硌手。”说着，她忽然伸手撩了撩迪诺身后的轮椅靠背，把歪斜的防尘罩重新理了理，“你说你这腿脚不方便，幸亏有个这玩意儿伺候，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活。”
　　阿诺眨了眨眼，视线转向迪诺。迪诺只是轻声对阿诺说：“阿诺，帮我把资料收进背包里。”
　　肖雪嗤笑一声，重新站到迪诺面前：“不说这个。清明节都过去多久了？家里看着好些了，也不知道回老家祭拜一下外婆。可惜外婆当年带了你三年，这点恩情就忘记了？”
　　迪诺看着肖雪那张与自己毫不相似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记得外婆温暖的手，记得乡下老屋泥土的气味，也记得在她才六岁，母亲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迪诺笑出了声：“肖雪，祭祖这种事情不劳你操心。”继续直视着肖雪的眼睛：“你不要忘了，我的母亲早就和我们断绝联系了。而你——”迪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拔高了不少，“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亲戚情分可言。我俩见面做什么？你这么闲的吗？我走了，还有，肖雪，我们之间早就不是什么亲戚了。”
　　阿诺适时地推动轮椅，轮椅平稳地向前滑行，将愣在原地的肖雪远远抛在身后。迪诺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身边的阿诺，语气柔和了许多：“阿诺，我们回家，爸爸今天该等着我们吃晚饭了。”
　　“收到，迪诺。”阿诺的步伐不快不慢，“检测到前方路口有卖糖炒栗子的，需要为你购买吗？你昨天说想吃。”
　　“栗子是挺好吃的。”迪诺说完又犹豫了一会，补充了一句，“那个，就是剥壳不太方便，你能帮我剥吗？”
　　“可以。”阿诺继续推着迪诺前行，“不过迪诺小姐，有时候不要过于依赖。”
　　迪诺把头转向一边，做了个鬼脸：“我知道了，阿诺。谢谢你啦，有你真是太好了！”
　　自肖雪和李梅的事件之后，迪诺发现后续的校园平静了许多。阿诺的存在，就是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学校里那些带着恶意的窥探与闲言碎语彻底隔绝在外。以前还会有几个无所事事的男生，在走廊里模仿迪诺轮椅滑动的声音起哄，阿诺只是沉默地站到迪诺身后，机械身躯微微挺直，那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男生们便吓得缩着脖子跑开了。
　　现在的迪诺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书本里。她的目标从来都很明确：东华工程学院的机械工程系，那是国内顶尖学府，东华大学内部，每年都会有一次天师阁的选拔考试，每年会选出五位升入天师阁。只要能进入天师阁，那么成为元能者就不远了，也是她“能够让自己的瘸腿彻底痊愈”这个梦想最近的地方。
　　每晚八点，阿诺会准时把书桌整理干净，在台灯旁放上一杯温牛奶和切好的水果，然后安静地站在书桌角落。迪诺刷题遇到瓶颈时，一声“阿诺”，阿诺就会立刻走来，用全息投影把复杂的力学公式拆解开来，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解。
　　有一次迪诺为了攻克一道物理题熬到深夜，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阿诺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床上，轮椅已经被擦拭干净，书桌上的错题本上，还留着阿诺用电子笔标注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