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7、第七章 真挚的心（一） 方志新将谈

　　方志新将谈判场地定在南边的一栋宅邸，张伦牵着妹妹的手走下车，他们第一次来到方家的宅邸，与张家老宅完全不同，张采薇被院前的花园吸引住，驻足欣赏。
　　“采薇？”张伦问道。
　　“哥，你说这次谈判会顺利吗？”张采薇心绪重重，她不想伤害那个素未谋面却好心帮她赢得玩偶的哥哥，也不想谈判失败令族内质疑再起，他们两个，一个低级alpha，一个omega，能力都不强，很难经得起风浪。
　　张伦哑口无言，妹妹比他聪明多了，自己的话没什么分量，他只能安慰张采薇：“别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吧，父亲和……韩夫人都在等我们了。”
　　韩夫人不让张伦喊她母亲。
　　两人跨进会谈室。
　　方家人坐在圆桌前，方志新在主位左侧，翻着新拟定的条款，旁边分别是方睿和方哲，方睿嘴唇苍白，但气色看着还算红润，现在天气不算寒冷，他却披了件针织披风，方哲正在给他倒水。
　　主位右侧是张家主和韩夫人，他们看见张伦和张采薇，连忙招他们过来。
　　“采薇，来，快来，这就是方睿哥哥呀。”韩夫人让张采薇坐在自己身边，把点心和茶水推到她面前，张伦坐张采薇旁边。
　　这么明显的偏爱，方志新看在眼里。
　　“方家主，这就是张伦。”张家主介绍道，“张伦，你不是一直想见方睿吗？快打招呼。”
　　“方家主，您好。”张伦先向方志新问好。
　　他转向方睿，许久不见，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瘦了很多，憔悴很多，自从那天之后他张伦一直在想方睿的事，收集了很多他的传闻，他一直很想再见他一面，但如今真见到了，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点结巴：“方、方睿。”
　　方睿无视他的目光，冷淡回了个“嗯”，他抿了口温水，不再说话。
　　气氛有些僵持，韩夫人打圆场：“哎呀，兄弟俩的感情还是那么好，方哲还给方睿倒茶呢！采薇……你看。”
　　张采薇心领神会，给张伦也倒了杯茶水。张伦尴尬喝下。
　　方哲放下茶壶，回道：“我和哥哥一向感情好，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需要多看顾着点。张伦先生，我哥还在病中，身心受创，态度冷淡了点，但他不是有意的，请您谅解。”反正他们已经点明托盘之事，没必要再装着他们兄弟不熟了。
　　“没事，方睿他应该多休息的，是我打扰了。”张伦又咽下一口茶，心里升起希望，方睿不是讨厌他，只是太累了。
　　方志新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等谈话结束，才说：“张家主向我提起这婚事时，我也很惊讶，竟然不知道你们有这么深厚的情谊，小睿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方睿这才有反应，他看了一眼张伦，回复道：“……父亲，这只是小事情，而且我们只是在典礼上见过一面，谈不上深厚。”
　　张伦愣住，不知道方睿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可是我听张家主说，你们一见如故？还一起玩游戏，赢了个玩偶。张伦，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这事是真的吗？小睿这孩子在感情上有点害羞，喜欢藏着掖着。要是你们真的两情相悦，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做坏人啊。”方志新转向张伦，和善道。
　　张伦看向方睿，他侧着头，头发挡住眼睛，好像真的害羞了，张伦顺着方志新的话，有些渴望说：“是的，我们确实……”
　　“张伦。”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张家主突然开口，“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说去吧，我们做家长的不能强逼。不过……我也是听说两个孩子感情深厚才斗胆开口求亲，全是念在能够成全孩子的感情和让两家好上加好的份上，我没想到……方睿反应竟然这么冷淡，这真是……”
　　方志新眼神闪过冷光，他向张家主解释：“您有所不知，李家那小人在典礼上求娶不成竟心生恶意，在方家的生日宴上下毒谋害我儿，并嫁祸给我堂弟，致使我家宅至今不宁，小睿更是……”
　　他怜爱地看向方睿，方睿身子轻颤，好像真的回想起过去的不堪，方哲抚上他的背安慰他，向张家主继续解释：“当日红江李桐甚至试图强逼，若是当时我不在场……但生日宴上，李桐那杯酒，我真恨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察觉，若是我替哥哥喝下该多好……”
　　他满脸懊悔和后怕。
　　方志新满意，他接话道：“遭受如此重创，小睿比以前沉默很多，都是我这个父亲的失职，所以对今天的婚约……我需要明确孩子的感情，请您谅解，张昊辰先生。”
　　张昊辰心里冷哼，知道他在影射谁，面上却表现的十分同情：“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唐突了。我张家家风纯正，管教严格，张伦这孩子性子温和，心思单纯，必不会耍那些诡计。”
　　张伦连连点头，他没想到方睿的处境竟然比自己想象的危险百倍，他如今脆弱不堪，倒生出一分怜惜之情。
　　气氛有些僵持住，张采薇突然冲出来大喊，她小脸通红，充满愧疚与害怕：“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是我非要缠着哥哥问方睿哥哥的事，才演变成这样的。我不是有意为难方家主，请允许我私下向方睿哥哥表达真诚的道歉！”
　　所有人都看向她，张采薇瑟缩一下，她站起来挺着胸膛：“方家主，其实是我想要方睿哥哥当我的嫂子，我没想到这个微小的愿望对他伤害这么大，请您一定允许我私下向他郑重地道歉！”
　　张伦不知道张采薇在干什么，但这明显不是站出来的时候，方家主的目光已经开始不友善了，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拉扯张采薇袖口，让她赶快坐下来。
　　张采薇不为所动，她一把拉住张伦让他也站起来，坚定道：“还有哥哥，我和哥哥一起，郑重地道歉！”
　　张昊辰在心里鼓掌，应和道：“是啊，方志新先生，您看孩子们都这么真诚了，您就同意吧，也算弥补一下我们造成的伤害，就在这里，让他们换个房间，私下说。”
　　方志新转向方睿，已经确定他的忠诚了，他点头：“好。张家主有这样一个有胆识有魄力的女儿真是有福气。不过，我还是要问问孩子的意愿。方睿，你愿意吗？”
　　方睿抬头望向方志新，确定他的选择后，点头应下。
　　他看向方哲，方哲微不可查向他点头，两人都明白各自的打算。
　　方睿起身跟张采薇和张伦向外面走。方哲收拾文件准备坐到方志新旁边当谈判副手。
　　方志新叫住他们，他让方哲把剩余文件给自己，吩咐道：“方哲，你跟着一起。你哥哥现在正需要人照顾，不能让他一个人。”
　　方哲一顿，明白方志新打算，立刻收拾好，扶着方睿向另一间会谈室走去。

　　这栋宅邸不算大，没有相同大小的会谈室供他们使用，方哲引一行人来到茶歇室，中间是一组沙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照出外面的温室花园，四人相对而坐。
　　方哲刚扶着方睿坐下，张采薇就拉着张伦在对面鞠了一躬，兄弟两人都是一惊，不知道这两人搞什么名堂。
　　“方睿哥哥，真的很对不起。我们只听说你中毒了，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如今贸然提亲给你造成伤害，完全是我们的错误，这里向你道歉。”张采薇认真道。
　　张伦也说：“对不起，方睿，是我的问题。我光顾着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难道他们真的相信那个说辞？方睿和方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无奈，这简直是另一种方式的难缠。
　　方睿咳嗽两声，组织好语言：“没关系，我理解。”他说完就往方哲那边靠，继续演兄弟情深。
　　张采薇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原谅，但这时候不好逼迫，她带着张伦坐下，语气更加温柔道：“我知道我刚才在桌上的表现有些突兀甚至虚假，让你们怀疑我，但我想道歉的心是真的，也……是真的想私下谈谈，就只有我们，没有压力，没有……表演。”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没必要再演了。
　　方哲和方睿又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的想法，方哲挥退佣人，让方慧在外面守着，他原本是想让方慧在自己当谈判助手时代替自己照顾方睿的，两人松开怀抱，坐开了点。张伦这才有所醒悟。
　　瓷器碰撞声响起，方哲给方睿倒上茶水。
　　“你想谈什么？”他向张采薇问道。
　　“请方睿哥哥先接受我们的道歉。”
　　这态度有点咄咄逼人。
　　方睿回答：“我理解你们的道歉了。”
　　张采薇这才松口气，继续吐露心声：“我想谈的是方睿哥哥的真实想法。方睿哥哥，你是真的不想联姻，还是……被逼迫的？”张采薇悄悄撇了方哲一眼。
　　她暗示谁呢！方哲心里冷哼，这小omega小心思挺多。
　　方睿看向方哲，见他还算稳定，继续回答：“自然是不想。我遭人暗算，卧病在床，十分需要……家人的照顾，如今只求静养，无暇他顾。”
　　方睿的小动作被张采薇看在眼里，更是坐实被胁迫之名，她着急道：“方睿哥哥，我听说过你在红江的事，我相信你本质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无论你有什么困难，我们都愿意……”
　　方哲重重放下茶杯，他盯着张采薇，眼神已是冷却：“张小姐话里有话，说到底我和哥哥是一家人，从小就在一起，感情十分深厚，你们是张家人，是外人，如此语言暗示强硬插手，难道？”
　　这番说辞让张采薇害怕，她不想落人口实，连累父母谈判破裂，只能徒劳回复：“不是，方哲哥哥，你误会了，我是真的很希望帮助方睿哥哥。”
　　“帮助？怎么帮助？通过联姻夺走他？让他在病中离开熟悉安全的环境，去一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地方？你们不会不知道这场谈判到底是为什么吧？”方哲继续逼问。
　　张采薇当然知道，父母是为了矿场，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掺杂利益，怎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试图切割，在利益场里真情是昂贵的，她愿意用真情换真情：“我知道，父亲正在为了矿场谈判。但我们……我和哥哥今天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和方睿哥哥谈谈。那天哥哥回来后，就跟我讲了典礼上的事，你们做的事，能够为了我们的兄妹情就帮助我哥，不掺杂一点利益，这在我们的世界很难得，不是吗？你和方睿哥哥都是很好的人，我相信我们有共同语言，我们希望能够和你们建立友谊，甚至更深的情谊。我们能够创造完全不同父母辈的关系，不是吗？”
　　她深深看向方睿和方哲，态度真诚，她希望他们能够明白。
　　张伦听这么半天也听懂了，他也附和道：“方睿，我真诚的喜欢你，不是为了利益。我了解你的事迹，十分……敬佩和崇拜你，你的坚韧和温柔真的是我的榜样，所以我……”
　　方睿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捂住耳朵大喊“闭嘴”，他捂住脸颊抽泣，方哲立刻放下茶壶抱住他，方睿躲在方哲怀里，一边哭一边混乱低语：“又是这样……又是……救救我……”
　　张伦和张采薇都被这个反应吓到，他们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方哲一边安慰方睿，一边对兄妹二人说：“抱歉，因为最近的事，我哥其实真的十分痛苦，我带他到外面休息一下。”
　　说完，也不给兄妹二人回话时间，直接抱着方睿去了温室花园。
　　方睿反应依旧激烈，方哲一直抱着他安慰她，两人时不时说上两句，方睿才逐渐平静。兄妹二人隔着玻璃窗看这出哑剧，不知真假。

　　难道我真的猜错了？张采薇心里不确定。
　　张伦拍拍张采薇手臂，说：“方睿他刚刚说救救我……我想再试试。”
　　看着哥哥的坚定，张采薇点点头，她打头阵走在前面。
　　花房内的方睿已经恢复平静，他还躲在方哲怀里，见兄妹二人靠近，躲得更深了。
　　方哲感受到方睿的抗拒，手一伸让他们停在安全距离。
　　“抱歉，我哥还没稳定，请不要靠近。”方哲冷漠的眼神让张采薇害怕，他可能不是她想象的那种人？
　　张伦不敢靠近，刚才就是他的话让方睿崩溃的，他的声音隔着张采薇从后面传出来：“对不起，方睿，我不知道我的话对你影响这么大，我不是故意的。”
　　他隔着花丛悄悄看他，发现方睿正抬头看他，眉眼还带着泪，被花叶遮挡显得影影绰绰，看起来似乎稳定了些，于是大着胆子说：“请你相信我的真心，我说的话都是……”
　　“是吗？”方睿打断他，他在方哲怀里，熟悉的栀子花香让他安心，他的眼泪还在流，语气透着飘忽和麻木，“她递上那杯毒酒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所有人哑口无言，张伦如遭雷劈，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手足无措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张采薇震惊，她想解释，但现在任何语言都是伤害。
　　方哲再次紧抱方睿，尽量给他足够的温暖和安全感。
　　沉默在花园里流淌。
　　突然爆发耗费方睿太多体力，方哲扶着他在花园的藤椅上坐下，方睿拢紧披肩，他真的有点冷了。
　　方哲弯腰对他耳语：“哥，需要休息吗？你刚才的反应不在……”
　　方睿阻止他继续说，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张采薇不敢再拿自己的理想刺激他。
　　张伦呆愣片刻，反倒生出一番勇气，他又上前，诚恳道：“我……没想到我的诚意竟然会刺痛你，我向你道歉。我知道我们所处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我之前只看到你的美好品德却忽略了你的痛苦，一味地把你架起来逼迫你，这是我的失误，是我对你的伤害，我对不起你……我是一个边缘人，看过很多阴谋诡计，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用真诚包装恶意，我愿意展现我的一切以证明我的真心，如果你愿意，我们能谈谈心吗？联姻的事我会和父亲说，这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不必再谈了。我单纯只想和你谈谈，弥补我对你的伤害，不掺杂任何利益。”
　　张采薇又赞赏又担忧，联姻事关矿场，哥哥做下这样的许诺，不知道父母会怎么对他，他在张家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
　　方睿审视他，似乎在评估他的真心有几分。方哲等待方睿的指令。
　　片刻过后，方睿点头。
　　张伦终于松口气，他露出笑容，小心翼翼走向方睿对面的藤椅坐下，发现自己离太近后，又往后拉了一下，给方睿留出足够的空间。
　　在张采薇的鼓励和方哲的审视下，他刚想张口就漏了气，他不好意思道：“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在这么多人面前剖析自己实在太难为情了。”
　　张采薇给方哲使眼色：“方哲先生，可否……”
　　方哲无视她的眼色，冷漠道：“不行，我不能放我哥一个人，特别是他不久前才受到一个alpha的伤害。”这声“alpha”咬得特别狠，张家兄妹都从中品出别的味道。
　　张采薇脸色难看，她腹诽，他难道不是alpha吗？
　　张伦倒是不太在意，他扣住双手，表示体谅：“没事，如果我的过往能让方哲先生也理解就更好了。”
　　方睿握住方哲的手，温声说道：“小哲，你离远一点吧，张伦先生有些紧张。”
　　方哲张口想反驳，看见方睿眼里的暗示，一言不发走开，在稍远的花架入口处停下，他靠着花架面向方睿和张伦，方睿向他轻轻点了个头。
　　张采薇也走到附近，在台阶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