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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信任的形式 方卫明,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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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卫明,方志新曾经的心头大患,当年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之一,如今也只是手下败将,蜷缩一隅。
双方很多年不联系了,方卫明这是什么意思?方志新沉吟。
方卫明的配偶,李夫人,原来还是李家的事。
生日宴很快到来,方志新带着两个少爷一同前来祝贺。
方哲这次没有接方睿下车,但一直在旁边等着,和他一起赴宴。
方卫明是个高级alpha,浓眉大眼,看起来很爽朗,他迎着方志新来到会场中心,李夫人和小女儿方晴已经恭候多时。
“多谢家主拨冗来参加小女的15岁生日宴,您的到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方卫明看向方志新身后兄弟二人,“我早已听闻两位的事迹,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方志新心里冷笑,面上却也是恭维。
方晴有些害羞,躲在李夫人后面偷瞄方睿和方哲。
像是想起什么,方卫明推方晴出来,和善道:“你不是很崇拜方哲哥哥和方睿哥哥吗?总在家里跟我们说他们多么多么厉害,以后也要像他们那样,成为omega的表率!现在偶像都到面前了,不表示表示?”
方卫明塞给方晴一杯酒,让她上前敬酒。
自己的豪言壮语被当众曝光,方晴小脸爆红,连瞪父亲好几下,李夫人在一旁捂嘴偷笑。
方晴扭扭捏捏,不敢上前。
“小孩子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方卫明与李夫人引着方志新向别处走去。
小姑娘穿着崭新的公主裙,头发扎成两个葫芦似的小辫子,白净的小脸飞满红霞,双手不停地扣裙子上的蝴蝶结,好像十分不适应这么光鲜的场合,她低着头怎么也不肯看大人们的面容。
大庭广众,没了父母,方晴更加胆小,方睿无奈,引着两人到宴会厅一角,这里人少,方晴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方晴揪着裙子侧缝,眼神乱甩,她又上前两步,张口全是结巴:“我……我才不是崇拜……我只是……只是立目标!对,立目标!我……我……我未来一定也很厉害!方……方睿表哥是我的偶像!偶像!我……要是有表哥一样的哥哥就好了……我也想要个哥哥……你们感情真好,妈妈都不准我有哥哥姐姐……只有我一个……”方晴口不择言,到最后竟然胡言乱语。
“对,不是崇拜,只是立目标,你一定能做到的!”方睿温柔鼓励她。
方晴生活没有压力,说出的话语也很稚嫩,惹得方睿忍不住发笑。
听到这低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声,方晴小脸更加红润,就差滴出水来了,她偷偷瞄方睿,更加害羞了。
方哲脸色黢黑,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讽刺自己,他根本不想跟这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但碍于社交礼仪又不能拂袖走人。
他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方睿面前。
方晴这才想起父亲给的任务,她举起酒杯,透明的杯壁沾满她的手纹,红色酒液随着轻颤晃动,重复父亲教的话语:“这杯酒敬方哲少爷……”
方睿想替方哲喝下,被方晴躲开。
她说:“那个……父亲说这杯酒一定要敬方哲哥哥……因为……因为他是继承人……”
好像知道这样太势利了,她又连忙补充:“方睿哥哥别生气!我再找一杯来,就用……就用我最爱的橙子汁!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她有点沮丧,自己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方睿越发怜爱这个小孩子,他替她解围道:“方哲哥哥还没成年,不能喝酒。这杯我接下了,就当是敬我的,你用橙子汁敬方哲哥哥好吗?”
她怎么没想到!方晴连连点头,更加敬佩方睿。
她看着方睿饮尽酒杯,又找服务生要了一杯橙子汁,原模原样地敬给方哲。
方哲一饮而尽,有些不耐烦道:“好了,我们走吧,哥哥。”
他好像有点不喜欢自己。
方晴没有太多同龄玩伴,对两人依依不舍,张口想挽留:“等……”
“方睿。”熟悉的声音插入,三人循声望去,居然是李桐。
李家人也来参加宴会了?方睿和方哲稍一思索就明白了,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方志新,他果然在方卫明的陪同下与李家家主会谈。
方晴似乎有点害怕李桐,看见他快速逼近,连忙瑟缩起来。方睿不动声色,护她在身后。
方哲知道李桐想干嘛,又一侧身挡在两人身前,眼神一瞪就钉住李桐,他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问道:“李少爷,请问有何事?”
他还不想和方哲打起来!李桐环顾四周,人多眼杂,不能太过分。他只能老实停住,端起酒杯,说:“那个……毕业典礼的事是我太过分,这里向你道歉,方睿少爷。”
他十分不情愿,但礼节很到位,一推酒杯,让方睿接下。
这是公开场合,不能彻底撕破脸,方睿决定接下。
方哲一挡,冷笑嘲讽:“谁知道你有没有下毒?”
他还记着李桐差点害他跟丢哥哥的仇。
他竟敢怀疑他的人品!这简直是侮辱!李桐气得耳根子都是红的,他刚想发飙,就回忆起父亲的吩咐,只能咽下火气,头再低一点,说:“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方哲依旧不让,两人这么僵持住,周围似乎已经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方晴不安地扯了扯方睿袖子。
方睿上前当和事佬:“李少爷,你的歉意我收下了。”
他接过酒杯,嘴唇沾了一点。
“您应该还有别的事吧?”方睿暗示李桐。
李桐脑子已经被方哲气宕机了,没听懂暗示,他勉强维持着礼仪说:“是,还有,家父希望两家更进一步……”
“你说什么?”方哲一字一顿问,他怒极反笑,这个小少爷没什么心机,从他入手把李家盘算逼问出来最好。
方哲的信息素悄然浮现,在两人之间盘旋,方晴也感觉到了,她又往方睿身后躲了躲。
被那冷锐的气息一冲,李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有些颤抖,想重复刚才的话,被方睿急忙打断,他向李桐使眼色:“李桐少爷,你还有别的事吧?”
方睿说完,又向方哲使眼色,方哲握了下拳头又松开,放松信息素威吓。
李桐这才听懂,立刻接话道:“对,我先回去了。”
他向李家家主走去。
目标消失,方哲放松下来,瞬间收回信息素,他们也必须回方志新那边了。
方志新、方卫明和李家家主都在同一个地方,李桐走在前面,方哲走在后面,方睿领着方晴跟在后面,离得都不远,倒像是他们本就走在一起似的。
方晴看看方哲又看看方睿,方睿哥哥是个beta,好像没察觉到刚才信息素的事,她想跟方睿说,但又害怕方哲,于是咽了回去。
方哲和李桐闹矛盾,方志新这边也不顺利,李家家主许诺的利益缩水一大截,这与他们私下的谈判不一样。
“李富成先生……真是慷慨。”方志新讽刺道。
李富成装作没听懂,说:“你我两家世代交好,方睿到我们这里,一定过得很好,我们不歧视虐待beta,也不瞎问。”
“孩子的事要不要听听孩子自己的意愿?”方卫明试图当个和事佬。
“父亲。”
说话间,小辈全都来了。
李桐回到李富成身边,方哲站在方志新身旁,方睿后错一步站在方哲身后,方晴扑到妈妈怀里。
李富成低声询问结果,李桐摇摇头。看来交易破裂。
他让李桐把那杯酒拿来,李桐照做。
李富成轻叹口气,挂起和蔼的笑容,状似无意道:“方家主真是疼爱孩子,看管得……这么紧,可惜犬子曾与小睿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甚至带小睿私底下见过一面,我和夫人也是十分喜欢小睿啊,看来我们与小睿成不了一家人了,也罢,是我们没福气……就让这杯酒代表我们曾经的情谊吧。”
他接过那杯没喝完的酒递给方睿,酒液在杯中轻轻一晃恢复平静,圆润的杯口在水晶灯的折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私底下?什么时候?方睿悚然,被李富成的绵里藏针惊得冷汗直冒,这酒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所有人都看向方睿,目光各异。方晴懵懂无所觉;李富成势在必得;李桐幸灾乐祸;方卫明还是一副和善的表情;方志新微笑僵了一瞬就恢复正常,但眼神已变化,似乎在评估什么;方哲……他看见方睿的为难,想替方睿接过酒杯。
方睿用眼神制止他,方哲到底只是个继承人,李富成这次不中必定借机训斥方哲,顺势贬低方志新,贬低方家,不能在这种场合拂李家主面子。
局面就这么僵住,周围人已经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都悄悄往这张望,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最后还是方卫明站出来打圆场:“原来还有这么段渊源?李家主一番惜才之心,真是令人动容。不过小孩子感情的事,咱们这些长辈不好掺和。要我说啊,这杯酒既代表了李家主的看重,也代表了李桐少爷的一番心意。小睿,你是懂礼的孩子,这份看重与心意,你作为晚辈,于情于理都该领受。喝了它,过往种种,大家也别再提了,如何?”
方志新微不可查点头,方睿迅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喝得太快太急,还呛到了。
方睿剧烈咳嗽后,捂着嘴唇,躬身道歉道:“多谢李家主的看重,方睿实在对不起您,方家培养我,大恩难谢,只能以方家为重。”
看着方睿呛红的眼角,方哲眉头紧皱,心中屈辱。
李富成和善点头表示理解。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一伙人散开各自去应付各自的交际。
生日宴过后,方睿依旧在东边任职,但方志新看他比以前紧,回老宅报告的时间也多起来。
近日,方慧私下偷偷告诉方哲,方睿情况有些不太对,总是在咳嗽,身体也比以前差。
方哲难得动用权限,借着事务强制召回方睿。
方睿情况果然不好,他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乌。
挥退旁人,屋内只剩方哲、方睿和方慧三人。
“哥哥,你怎么样?为什么不合我说。”方哲担心问道,难以置信两人的隔阂居然这么大,方睿连这么大的事都不愿告诉他?
“咳咳……我没……”方睿一句话没说完,吐出一口血,当着两人面倒下。
老宅一阵兵荒马乱,医生说是中毒,差点伤及性命,幸好送来的及时,度过危险期后就在医院的单人病房养着,靠仪器吊着命,他一直没睁眼。
方慧不能一直陪在方睿身边,方睿昏迷后,方志新把他的职位分成两半,一半交给方慧,一半交给方志宇。方志宇有点能耐,但还够不到这个位置,搞出很多破事,方慧一边给他擦屁股,一边稳定混乱的局势。
方哲排查了所有情况,终于找到可能的因素,宴会上的那杯酒,必定是李家陷害!
方志新得知后,觉得有利可图,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复:“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怎么就要人命了?是方家主想陷害我李家吧?”
这怎么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方哲要求李家付出代价,他要递酒人的命,但方志新却认为证据不足,不能随意发难,那杯酒是李家家主给的,方哲这是要方家跟李家彻底撕破脸皮开战。
方家的两个首脑第一次出现重大分歧,是遵循现任家主还是未来的家主,无论站谁都不好过,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方卫明也接到消息,方睿是在自己宴会上出的事,要是家主追究下来,根本逃不掉,他带着慰问品象征性看了一下,就向方志新请辞,推说方晴生病,要去乡下静养。
没有家主的支持,方哲根本不能向李家发难,他看透了方志新的利益算计,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方志新绝对不会拒绝的利益把他们绑在一起,方哲想起一个人,一个位高权重却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他一言不发离开书房,三天后带着一份文件扔到方志新面前,这是关于反对矿产垄断的法案,总统已经签字,正需要一个强劲有力的执行人。
“父亲,有时候利益不仅仅只有交换,还能掠夺。李家内斗不止,事故不断,他们早就没有经营矿场的资格和能力了。他们太过虚弱,不过是些纸老虎,看看他们在生日宴上急迫的样子。”方哲压抑着仇恨,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是时候了。”
方志新拿着那张总统令揣摩,仅仅几天,方哲就成长了一大步,是理性的结果,还是愤怒使然?
方志新开口考察道:“除了总统令呢?怎么施行?”
方哲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计划:“总统令给了我们法理上的基础,剩下的就是舆论造势,逼迫李家承认他们在矿场上的不合理占有,先进行谈判试探他们的底线,然后暴力回收,这部分可以交给主家和旁系,特别是西边的方家旁系处理,用这部分的利益换取他们对我们的支持。西边常年在李家掌控之下,方家的旁系一直不被重视,这是一个很好的收买人心的机会。”
方志新无言,他盯着方哲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辨别他的真实目的,他沉默片刻,在文件上签字,他夸赞道:“做的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项行动就由你来领导,让他们看看方家未来家主的能力吧。”
他看着方哲抽走文件,对着他的背影道:“不过,你还不够完美,方哲。有些东西不是珍宝,而是病灶。”
方哲背影一顿,重重关上房门。他知道方志新在说什么,这让他不寒而栗,危险一个接一个,从不让他喘息,他到底该怎么保护哥哥?
方哲拿着法案做完舆论战后,就把矿场回收的工作通过方志新提前签署的家主令下发给旁系,谈判也在同时进行,这样可以更快逼迫李家就范。面对方家从军队调来的执法人员,李家旁系敢怒不敢言,有些奋起反抗也很快被镇压。
李家的经济基础被迅速抽走,显露出破败的本质。
李家终于意识到方哲是想彻底干倒自己,李富成也终于正视这个顶着天才之名的alpha,他坐下来想和方哲谈谈,但方哲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一番争吵过后,他气愤质问:“你为什么穷追猛打?不给人活路?无耻小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破坏规则!”
方哲眼前浮现还躺在病床的沉睡的哥哥,他面色苍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监护仪“滴滴”响着,方睿的手冷的像冰,他怎么握都捂不暖。
他愤怒道:“是你先不给人活路!为什么下毒?”
“下毒?我为什么要下毒?众目睽睽之下,亲手递给他?”李富成想起那杯酒,涌上被侮辱的愤怒,“你个小辈居然污蔑我的人品!我李富成想对付他还用下毒吗?”
方哲转向李桐,他连连摇头:“我顶多下点灰,下毒也太下三滥了。”
方哲愣住,终于想起原本应该敬给自己的那杯酒。
方彩玲传来消息,关于方睿中的毒药确实是在黑市买走的,他追查到买主是个地痞混混,曾出现在方家地界,最终买主很谨慎,只能追查到这儿了。
线索中断,但足够了,他把这些交给方志新,告诉他:“那杯酒原本是方卫明指定敬给我的。”
方志新何其聪明,自然明白方哲的言下之意,方卫明这个人落败之后居然还不死心,设下这个连环计,既掐灭他的未来又嫁祸李家,若是计谋成了,他方志新刚失去继承人又不得不与李家开战,他方卫明必定跳出来搅浑水质疑他的合理性。方志新大怒,派人抓捕方卫明,但这是家丑,不可外扬。
方卫明被捕后大笑:“你个中级alpha不也是用这种腌臜手段上位的吗?怎么当年你陷害我,就不许我陷害你?”
方志新听罢,冷笑蔑视:“你在那穷乡僻壤里琢磨那么多年,就琢磨出这些?真是愚钝。”
方卫明反唇相讥:“够用就行,虽然没达成最终目的,不过不亏,你那beta儿子不就被废了吗?”
他在心里默默对妻子女儿说“对不起”,对不起利用她们,但他放不下自己的执念。
方志新不屑,向族内公布对方卫明的处置之后就让执法队拉走他。
方哲在旁边沉默地听着,背后攥紧的拳头已满是鲜血,父亲还在这里,他必须忍住。
方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夜之间世界全变了,方睿表哥中毒,方家和李家明争暗斗,家主突然又把爸爸抓起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拽着妈妈让她带自己去找方睿表哥,想要让他澄清误会。
方睿刚醒,他睡了快一个月,身体昏昏沉沉,他一直在梦里挣扎,一会儿是妈妈,一会儿是方哲,一会儿又是方慧,特别累。
周围的医护人员见他醒了连忙通知医生和方哲。医生给他检查完,情况还好,至少能开口说话和做些小幅度动作。
保镖低声告诉他,方晴在外面闹着要见他,方睿想了想,让保镖把他们都放进来。
“方睿表哥……”方晴一进来就看见方睿满脸病容,再不敢大声叫嚷。
她走到方睿床前,害怕又委屈道:“方睿表哥,你还好吗?你中毒这段时间,一切都天翻地覆了。家主大人说是我爸爸下的,要抓走他……”
“中毒?”方睿无意识重复,他还不知道情况,脑子下意识活跃起来。
中毒了?谁下的?李富成?还是被他清扫的政敌?
方哲闻讯赶来,挤开方晴,坐到床边紧紧抱着方睿,哥哥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些温度了,心跳也强力起来。
“小哲,怎么回事?”方睿还没恢复,但脑子逐渐清醒,他问道。
“你中毒了,需要静养。”方哲张了张口,没把最近发生的事说出来,方睿需要的是静养不是刺激。
“毒……是谁下的?”方睿敏锐问道,如果是李富成或者自己的政敌,方哲没必要隐瞒。
方哲下意识看一眼方晴,他知道方睿很喜欢她,他不想再伤害方睿了,继续遮掩:“已经处理了,不用太在意。”
“小哲……我答应过你,不对你有所隐瞒,你也答应我,好吗?”方睿逼问,他看着方哲愧疚的眼神,似乎有所明悟。
方哲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逼迫他。
方晴也看着方哲,希望他说出真凶,替自己的父亲主持公道。
方哲闭闭眼,更加紧抱方睿,希望能支撑他:“毒是方卫明下的,他想除掉我上位,于是借……方晴之手送过来,他知道方晴不会被拒绝。”
方晴大脑一片空白:“你骗人,爸爸不会这么做的,是不是?妈妈。”
她转向刚才就默不作声的李夫人,李夫人捂着脸不敢看她,更不敢回应她。
妈妈知道!妈妈一直都知道父亲的计划!她却没有告诉自己!
方晴机械问:“为什么?为什么?妈妈?”
方晴母女太过吵闹,病人需要安静,方哲让侍从把这两人赶出去,自己扶着方睿让他躺下休息。
那杯酒?那杯原本敬给方哲的酒?为什么?方卫明为什么要下毒?生日宴上方晴稚嫩的小脸忽然扭曲,那样纯洁的话语居然也包藏祸心?惊讶、愤怒、仇恨、恐惧、疲惫、失望、庆幸,各种情绪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方睿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也无法给出任何反应,他只能抓住最重要的一条维持自己的稳定。
方睿抚上方哲的脸,他比以前憔悴了些,不知道自己昏迷这段时间,方哲一个人承受了多少,他把他拉到怀里,紧紧抱着,像是在确定什么。
方睿抵着方哲的发丝,上面全是灰尘、鲜血和火药的味道,病房里寂静得可怕,一点风都没有,连阳光也在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低声说:“还好不是你。”
方哲再也忍不住,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在病床前守着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庆幸方睿没有彻底离开他自己,他只能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方睿很快又陷入沉睡,但这次情况好很多。
方哲守在床头,在方睿清醒的间隙,事无巨细地向他讲述最近发生的事。
方卫明被处理,方晴和她母亲被送往乡下静养,没有特殊命令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没被这次的风暴彻底吞噬,或许是她们最好的归宿。
总统先生也在方睿昏迷期间来看过,呆了一会儿表示完关心就离开了,他难得慰问三大家族的家事,但对矿场的斗争只字不提,这位最懂明哲保身的总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方家对李家矿场的回收还在继续,但张家突然跳出来,他们拿着总统先生的政令,质疑方家是否借着反垄断的名义施行垄断,这招实在歹毒,他们之前一直坐山观虎斗,直到有利可图的间隙才跳出来插一脚,真是沉得住气。
方志新让方哲继续回收,他与张家谈判,但方哲刚跟他产生重大分歧,两人在行事准则与方法上表现了根本性的差别,他心里总觉得方志新的谈判不会那么顺利或者朝方哲预想的方向行进。
方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的脑子还是昏沉,窗外阳光明亮刺眼,病房里却充满病气,他听到方志新把自己的职位拆开交给方慧和方志宇打理,心里充满疲惫,他可能已经回不去了,自己接下来该以什么在方家立足?大病初愈的病人本不该思考这种沉重的问题,但生存的压迫催促着他起床。
“哥?”方哲着急把方睿按回病床上,“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东边的事现在只有小慧一个人……”方睿嘴唇惨白,说话有气无力。
方哲压住无奈,安慰他:“别担心,方慧能力有目共睹,而且我也在旁边看着,不会出事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好一阵劝,才让方睿重新躺回病床。
方志新走进来,西装革履十分精神,显然刚参加完一场宴会。他看见兄弟俩都在,方睿也醒着,挑挑眉,时机正好。
“张家的谈判条件出来了,他们要求矿场的部分开采权与……张伦和方睿的婚约签订作为信任条件。”方志新投下重磅炸弹。
他让侍从把文件拿给兄弟二人看。
“方哲,你什么看法?”方志新问。
方哲仔细阅读文件,还时不时与方睿商讨,没一会儿得出结论:“这是离间。”
方志新赞赏点头,他继续问:“看来你还没有被仇恨和愤怒冲昏头脑,那么该怎么办?”
这很明显是对两兄弟的考核了,方哲看了一眼方睿,回答方志新:“方睿少爷因中毒未愈,且心理受创,家主与方哲少爷爱惜家人,决意令其长期静养,在此期间不考虑任何婚配事宜。至于这里面联合李家的威胁……这是对国家法案的违抗。”
方志新不回答,他看向方睿。
方睿知道自己必须表态了:“无论如何我都以方家为主,家主大人。只是……张家说的不止文件里这些吧?如果只是信任条件,表个态就可以,主家乃至旁系的人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指定我?”
方志新肯定,他吐露剩余部分:“我自然不会让方家的’功臣’受委屈。但张家主说’我们提出婚约是出于对两个孩子的关心,张伦这孩子在红江典礼上与方睿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方睿这孩子还帮张伦赢了个兔子玩偶给采薇,采薇高兴极了,前些日子听说方睿中毒,两个孩子都想来看他,我们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制止他们,不让他们给您添麻烦。孩子们感情都到这份上了,不如先定个婚约,相处相处’?”
方睿想起典礼上的事,内心巨震,他不自觉揪紧床单,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哲也想起这件事,这是哥哥这段时间为数不多还算轻松的回忆,张家人竟然!
方哲握住方睿的手想要给予他温暖,谁知方睿竟然哭了,眼泪一滴一滴掉到被子上,方哲上前抱住方睿,心里更加痛苦。
方志新看着兄弟俩的“表演”,继续说:“如果只是这样,我也还有办法,但张家主还说了’方睿和张伦都是哥哥,正好交流交流经验,我都听说了,授勋时,方哲可是亲自托盘为方睿服务呢!多么友爱的亲情,礼让谦爱,不像张伦和采薇,一言不合就打架!’”
方哲猛然看向方志新,只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他们本质是冲着自己来的,若是自己冲动再与父亲产生分歧或者容忍方睿离开……他对哥哥的示弱竟然成了软肋。
目的达成,方志新微笑道:“不合时宜的感情是刀,不是缝线,方哲。”
方睿回抱住方哲,头埋在他肩膀上,细碎的哭声漏出,过了一会儿逐渐消失,他的眼睛通红,但情绪似乎恢复了正常,他向方志新说:“家主大人,我会明确表态,绝不会成为少爷的弱点。”
方志新的眼神终于闪过一丝欣赏,他定下基调:“我已向张家主承诺了些许利益,并回复联姻这件事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只是你尚未痊愈,这事和矿场的事暂时按下不表,等过段时间恢复些了再让两个孩子见一面。届时,谈判将再次开启,方睿、方哲你们都必须去。”
方哲回复“明白了”起身要送方志新,方睿麻木点头,握着方哲的手不肯松手,方哲回握住没有松手。
方志新对他们这点小动作没说什么,摆摆手,干脆利落走了。
方志新说不急,但方睿不可能不急,时间拖的越久,对方家对方哲就越是不利,他们甚至可能修改附加条件。
又过了几天方睿能够自主行动后,他主动向方志新报告,方志新不置可否,他盯着方睿苍白的面色说:“方睿,你说过不会成为方哲的弱点。”
方睿披上披肩,靠在方哲肩膀上,咳嗽两声,这是他第一次在方志新面前对方哲主动表示亲近,平静回答:“是的,家主大人,这样的状态刚刚好,如果张家的张伦……真的对我有感情。”
方志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