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69、空谷回响（二） 大门缓缓打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不高的身影站姿笔挺，逆着光出现。

　　她穿着方家特制的军礼服，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缓缓走到会客厅中间。

　　裤腿里的助行器随着脚步声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随着来人靠近越来越响。

　　她站定，双手紧紧贴着裤缝，两枚简章在左胸闪闪发光。

　　看着这个腰杆挺得笔直的omega，方辉洁差点笑出声。

　　他拉长音，阴阳怪气道：“这就是我们的继承人？一个omega！”

　　众人配合方辉洁哈哈大笑。

　　方睿也跟着低笑，他眯着眼看方辉洁，直到这个alpha察觉不对，一伸手让众人停下，才跟着停下。

　　方睿清清嗓子，轻声道：“方辉洁大人，您对我们的继承人有什么不满？”

　　这意思是想拿我开刀了？

　　方辉洁才不怕这个家主，他扬头道：“有——继承人只能是alpha！”

　　手机屏幕暗下去，方睿的脸隐藏在黑暗中，他站起来，绕开方德恒，缓缓踱步到办公桌前方，身子往后一靠，半坐着办公桌。

　　他俯视方辉洁，问道：“哦，是吗？哪条法令说的？哪条家规说的？”

　　方辉洁没听懂方睿的意思，继续说：“这是传统！”

　　方睿笑道：“那就是说……这是潜规则？我们的继承人制度的延续依靠的不是明确的条例，而是一个……无法被规定的习惯？”

　　终于听懂方睿言下之意，方辉洁冒出一身冷汗，他试图辩解，但方睿根本不给他机会。

　　“方悦礼大人，这样不明确的继承人制度能否维持方家的稳定？”

　　方悦礼高兴。他松开握紧拐杖的手，往后靠了靠，才说：“不能，方睿家主。”

　　方彩杰站起来，恼怒道：“那你的继承人就够资格了吗？”

　　方睿转头，细细打量一番方彩杰那闪亮的条纹西装，把方彩杰看得差点缩头后，才说：“方彩杰大人，你认为继承人该有什么资格？”

　　方彩杰立刻道：“威望和能力。这是基础！”

　　一直没说话的方晴转向方彩杰，她的右手摁住自己的简章，问道：“方彩杰大人，这两个小东西够不够？”

　　方晴在红江的演讲早就传遍，更别提她的勋章了！她现在甚至是红江的特约教官，专门教导即将进入红江的beta和omega军事相关技能。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知道方晴有资格，但是……

　　方彩杰喊道：“她治理家族的能力呢？”

　　方睿反问道：“您的孩子呢？他们有治理家族的能力吗？”

　　方彩杰被噎住，除了历任家主和正式继承人，谁治理过家族？这种事怎么证明？

　　方睿转向其他人，问道：“你们的孩子呢？你们怎么证明？”

　　众人沉默不语。

　　方彩杰冲到方晴面前，怒道：“那也不可能是一个omega！只要一点信息素——”

　　浓烈的alpha信息素直冲方晴。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站回去，摸摸攥紧双拳，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退！

　　一个黑影从办公桌后面冲出来，但比黑影更快的是方晴的腿。

　　她一脚踹上alpha肩膀，方彩杰瞬间失衡，助行器辅助着伤腿发出嗡鸣，巨力带着他捶向茶几，透明的钢化玻璃四散碎裂。

　　方晴忍着阵痛，缓缓收回伤腿，助行器“咔哒”一声，随着动作再次被裤腿掩盖，她继续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好像刚才踹人的不是自己。

　　众人呆愣得看着这个继承人。

　　黑影愣了一下，随即调转方向，拽住方彩杰的脖子，那只筋骨分明的手攥着方彩杰的后颈，虎口卡着腺体，让他动弹不得。她将他从茶几碎片里缓缓提起来，面向方睿和方晴两人。

　　方睿踱步走近，抽出一张纸巾，帮方彩杰取出扎进皮肤的玻璃渣，一点点抹掉他脸上的血。

　　方睿温柔道：“方彩杰大人，对继承人不敬是大罪，既然继承人已经亲自罚了你，更重的，我就不罚了。”

　　他用纸巾裹着玻璃碎渣塞进方彩杰的前胸口袋里，继续道：“但请您记住，家主的命令不能轻易违抗，这是有明确家规的。”

　　方睿一点头，抓着方彩杰的手立刻松开，黑影在条纹西装上嫌弃地抹抹手，然后推着方彩杰回到原位。

　　方彩杰愤恨道：“方彩惠，你这是为虎作伥！”

　　方彩惠毫不在意，她没穿正装，只穿了套运动服，脚上洁白的球鞋一蹬，突然抬了起来。

　　泛着金属光泽的鞋钉尖锐至极，眼看就要踹上方彩杰的屁股。

　　方彩杰瞬间闭嘴，坐回自己原位。

　　会客厅内吵嚷的噪音终于消失。

　　方睿执起方晴的手，牵她来到办公桌前，轻笑道：“各位，对我们的继承人还有什么异议？”

　　众人沉默，他们看着方晴，整齐的西装黑压压一片。

　　小胖子还想挣扎一下，他说：“她残疾了，她能胜任继承人的工作吗？”

　　说完，小胖子自己都感觉可笑，刚才踹人的是谁？

　　方晴拍拍自己的裤腿，笑道：“这支腿是战场上跳塔求生才断的，但只是暂时，很快就会恢复，需要我提供医检报告吗？”

　　小胖子犹豫道：“那你为什么用助行器？”

　　方晴双腿直立，站得直挺挺，跟正常人没有分别。

　　她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说：“为了站在你面前。”

　　小胖子看向方睿，这位家主垂眸盯着地毯，看不清到底在想什么。

　　他又看向方睿身后，方浩南、方彩惠、方德恒，甚至还有不远处坐着的方栢齐，他一直没说话，但座椅方位早就表明一切。

　　他看向方悦礼长老，这位老人察觉到目光，也在看他，他温和点点头，让小胖子尽快做出决定。

　　小胖子说：“我们知道了，继承人小姐。”

　　方晴对着小胖子灿烂笑道：“谢谢您。”

　　众人沉默不语。

　　方睿笑道：“看来大家没有异议了。”

　　方睿宣布：“那么我们的新一任继承人就是方晴。”

　　凌乱的掌声响起。

　　魂不守舍的方若胜这才说话：“既然结果已定，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这位少校立刻起身，想要往外面走。

　　方辉洁这才发现还有一个可以拉拢的人，他暗示道：“方若胜少校，您没有什么想法吗？这次战争中，方哲少爷可是……”

　　方若胜走得非常快，才几步就到会客厅门口，他背对他们随意挥挥手。

　　阴郁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我的弟弟还躺在首都医院里。”

　　听见这话，方睿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弟弟在医院，自己的弟弟在哪里？

　　方睿握紧手机，脑袋嗡嗡响，连周围人陆续离开也听不到。

　　方晴还站在他旁边，她看着他，凝视着他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街道上游行的队伍还在舞动，突然几个人出现，冲散了排头，刺耳的尖叫声传来。

　　方睿猛然惊醒。

　　他不敢看方晴，他说：“小晴，辛苦你了，先回去——”

　　方晴打断他：“不辛苦，你给了我选择，而我选择来这里……帮你。”

　　会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些碎玻璃渣子，门口的佣人拿着扫把探头探脑，发现方睿在看自己，连忙缩了回去。

　　方彩惠还站在办公桌后面，方浩南也在她身边，两人低着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干什么。

　　方睿轻咳两声，高声道：“方彩惠，方浩南，你们辛苦了，先回去吧。”

　　黑暗中的两人顿了一下，赶紧分开。

　　方浩南一挥手，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

　　方彩惠却还留在原地。她笑嘻嘻看着两人，说道：“诶呀！方哲少爷给我的命令是，当方睿家主的贴身保镖。我必须寸步不离！”

　　她贱兮兮地看了方晴一眼，继续道：“这孤b寡o的，怎么能没有第三人在场呢？”

　　这人这么欠打吗？表哥为什么要收这么一个下属？

　　方晴没有理这个alpha，她看向方睿，眼里满是怀疑。

　　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睿对方彩惠的忍耐快达到极限了，自从方哲去了前线，这人就一直不安分，看见机会就想插一脚，现在都管到他这里来了。

　　他皮笑肉不笑，语气轻柔：“方彩惠，你想看戏？你付得起门票吗？”

　　方彩惠被这语气吓得差点冒冷汗，差点以为方睿想要复刻那个雪夜。

　　她一个箭步冲向门口，大声道：“嘿，你们聊。我去看门！”

　　会客厅的梨花木门被“哐”地一声关上，力道之大，震得方晴耳朵都有些疼。

　　现在会客厅内再没有外人，她揉揉耳廓，放松下来，腿一松就瘫到身后的沙发上，戴着助行器的右腿不正常颤抖着，刚才那一脚对自己身体的负担可不轻。

　　方睿盯着底下的人群说：“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听到这话，方晴笑道：“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当时说，你要回乡下老家照顾妈妈。参军期间她给你写了很多短信，全是催促你回家的，你当时的表情很着急。”

　　方晴想起当时的场景，感慨道：“是的，我当时很着急。”

　　方睿问：“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方晴突然失笑，她拍拍自己的伤腿：“辩论后没多久，红江校长突然找上我，说，我很符合他们的政策，要我做他们的特聘教官。这个助行器——伤兵专用的军用外骨骼，就是他们给我的定金。要是没有它，我今天站的不会这么稳。”

　　方睿惊讶，他没想到红江的研发这么迅速，更没想到他们的行动这么快，那个校长之前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连公开辩论的准备工作都拖拖拉拉的。

　　方晴继续说：“然后，我就发现，我可能离不开了。校长给的薪水很客观，乡下又没什么工作，呆在这里至少能让妈妈过得宽裕些。”

　　听到这话，方睿立刻看向她，着急道：“怎么……小哲，我记得给了足够的生活费，即使是现在也不会断供……”

　　方晴打断他：“我让妈妈把卡收起来了，她现在用我的工资卡生活。这挺好的，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

　　她休息够了就再次站起来，说：“方哲表哥失踪的事已经传遍了，连夜校的学员都在私下讨论这件事，我当时就想你可能需要些帮助，虽然我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帮助。方慧大尉告诉我时，我真的惊呆了。”

　　她叉腰学着方睿看向底下的人群，没看出什么名堂，但总不能表现出来，于是故意装作很严肃的样子。

　　这模样差点把方睿逗笑了。

　　方晴绷着脸问：“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没什么支持人，那些人……你也看见了，我占着这个位置，但占不了多久。”

　　底下游行的声音越来越大，两人几乎能清晰听到他们说的话。

　　方睿看着方晴，面容在剧烈的阳光下模糊不清。

　　他轻柔地问道：“你真的决定了吗？帮助我，成为方家的继承人？”

　　他说的十分郑重，方晴原本想一口应下来，却被这语气镇住，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落地窗反射着方睿的影子，他在等她的回答。

　　方晴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站在这里就是证明。”

　　方睿欣慰微笑，他指着底下游行的队伍，说：“来吧，方晴中士，你的支持者正在底下等着你的表演。”

　　她顺着手指看去，阳光下，那群人正在说，他们绝对不会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