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68、空谷回响（一） 空旷的街道

　　空旷的街道锣鼓喧天，碧绿的嫩草蔫嗒嗒垂着头，好像有些枯黄。

　　顶着炽热的太阳，游行队伍走过，每个人都在嘶声力竭。

　　他们说，我们要争取自己的权力，受教育的权力，平等工作的权力，能够自由走上街头的权力。

　　他们说，你们早就已经得到了，社会从来没有限制过你们，从来没有亏欠过你们。

　　他们说，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我们只是路过，却被要求表态。

　　城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反射着耀眼的金光和蔚蓝的天空，从底下望去，如同漂浮在云端。

　　街上的呐喊穿过高空玻璃变成闷响，飘荡的锦旗满目都是，随着前行的队伍游动，远远望去，好像整个街道变成了彩色的海洋。

　　顶层终于收回视线，方德恒身后，那群人还在争吵不休。

　　“我早就说过！根本就不该让少爷上前线，现在好了，尸骨无存！”

　　听到这句话，坐在房间深处的老人笑着叹气，慢悠悠道：“你的意思是想要质疑方家领袖的决定？”

　　刚才说话的人面露难色，他不敢质疑老人的话。

　　坐在东边沙发上的一个人阴阳怪气道：“怎么会呢？我们只是在质疑少爷的决定，而不是——呵呵，方家唯一的领袖，现在不就坐在主座上吗？”

　　这个人扬起脑袋，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后的方睿。

　　房屋里立刻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方德恒皱眉，他转回身，看见方睿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幕，没有理他们，眼神空茫，一动不动，好像早已魂飞天外。

　　老人看见，皱着眉摇摇头，这个家主真的是一点气势也没有，怎么镇得住下属？

　　他示意方德恒做点什么，方德恒只是摇摇头，表示他也没办法。

　　他一拍沙发皮面，生气道：“少爷的命令就是方家领袖的命令，方家领袖的命令就是少爷的命令。”

　　笑声立刻消失，房间里静得可怕。

　　突然，东边一个小眼睛，长鼻子，看起来30多岁，穿着黑色条纹丝绸西装的人低笑着，慢声道：“少爷的命令？你们知道他都命令了什么吗？你们知道他都对方家做了什么吗？”

　　这人身后左边的人应和道：“他把方家那么多年的元老全换掉了！只因为——”

　　右边的人道：“因为元老们不支持我们唯一领袖的正式任职！”

　　一个人立刻接话道：“我们找他好生商量，结果他指着街道，说——”

　　小眼睛说：“大街上不是有很多人吗？”

　　站在落地窗旁边的人立刻敲敲窗户，拥挤的街道上还在游行。

　　他说：“今天大街上人确实多啊！”

　　东边瞬间哄堂大笑，有人笑得拍使劲拍沙发靠背，拍得啪啪响。

　　方德恒看他们这吊儿郎当的样子，直皱眉。

　　小眼睛矜持地笑了两声，轻蔑地看向还在出神的方睿，定性道：“现在好了！方家除了一个beta家主，没人了！”

　　太不像话了！这都是什么人？什么素质？

　　老人握紧一拐杖，他旁边的年轻人收到讯息，立刻出声：“够了！方彩杰，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维持方家的稳定，你！还有你们！现在一个个像什么样子？是生怕方家不倒吗？”

　　方彩杰收起笑容，嘲讽道：“方悦礼大人，请你搞清楚，不是我们搞垮方家，而是某些——哈！我怎么敢呢？”

　　坐在西边，带着方框金丝眼镜的人沉默许久，此时也开始插话：“现在方家的非本姓高层人员占了几乎六成。前几天，在财经大楼，一个姓王的总经理跟我说，你们都姓方，我使唤不动，当然要多找些没背景的年轻人，这年头不好找工作，大家在这栋楼里工作，都是缘分，请总裁多体谅体谅我们的不易。”

　　金丝眼镜愤怒道：“这是什么话？这就是他把自己手下的方家人全部换成外姓的理由吗？你们知道其他部门管王经理的部门叫什么吗？叫百家姓！”

　　不大的会客厅里又传出稀稀拉拉的笑声。

　　方彩杰附和道：“以往外姓高层只有两成，外姓中底层更是只有七成左右，现在倒好，我们这些方家人倒成了少数。这个比例必须降下去，不然这方家还姓方吗？”

　　“没错！”

　　“就是这个道理！”

　　会客厅各处都附和起来。

　　主座上的人还是没有回应，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人也都背手站立，不动如山。

　　方悦礼再次叹气，这个家主……

　　他敲响拐杖，冷声道：“我不管你们都有什么怨气，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我不准任何人有不利于方家的小动作！特别是你方辉洁！”

　　老人特别点名金丝眼镜。

　　方辉洁被点名居然也不怵，他推推眼镜，笑道：“方悦礼长老，您还记得方锦龙长老吗？你真的相信他就这么离世了吗？还是……您觉得少爷给您在老宅安排的住所，您十分满意？以至于……”

　　方悦礼身后的年轻人火气，一脚踹翻方辉洁面前的茶几。

　　他怒道：“你个四眼影射什么呢？”

　　乳白的岩板台面登时崩毁，碎片四射，方辉洁一时不察，脸上被划个口子。

　　他捂着侧脸，鲜血顺着指缝留下，心里怒火也腾得升起：“你个小辈！居然敢……”

　　“够了！”方德恒打断争吵。

　　众人望向方德恒，他还站在落地窗附近，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不管你们的争吵，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两件，一是务必找到方哲少爷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二是维持方家稳定，直到方哲少爷回来。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野心，方家的稳定高于你们的一切！”

　　方德恒踱步到办公桌前，礼貌问道：“方睿家主，你意下如何？”

　　众人目光再次落到方睿身上。

　　被这么多人看着，方睿才回过神，他看看方德恒，又看见神色各异的亲戚，轻笑道：“方德恒大人说的是，最重要的是找回方哲少爷，找回我们的继承人。”

　　人群中一声冷哼。

　　小胖子嘿嘿一笑，肚子上的两粒扣都要崩开了。

　　他说：“对，继承人，要是方哲少爷回不来——我们应该未雨绸缪，先选定一个替补继承人。”

　　“对呀，继承人，我们应该选一个继承人。我家侄女今年才二十岁，在商业部干到总裁了，能力有目共睹，正合适！”

　　“我表侄子也很不错啊，他是少校，参加过多场战役，有三份军功，最重要的是他姓方！”

　　“我儿子更不错啊，他以前在方哲少爷手下工作，主管外交事宜，不仅熟悉方哲少爷的团队，跟其他很多家族都说得上话呀！完全可以无缝衔接，方家不会有任何损失！”

　　谈起继承人，众人都有话说，你一言我一语，会客厅又瞬间被争吵淹没。

　　方德恒被他们吵得头都疼了，他看向方睿，这位家主又在看手机。

　　手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见方家乱成一锅粥了吗？

　　他刚想敲桌面提醒方睿，家主的手机就打进来一个电话。

　　方睿好像就等着这个电话，还没响半声，就被立刻接通。

　　这边太吵，那边沉默片刻，才确认道：“老板，你听得见吗？”

　　会客厅里还在吵，没人管得住他们，眼看着有两个人就要跨过中间的茶几打起来。

　　方睿一敲桌面，方浩南两个大跨步冲到茶几附近，提着那两人后领，扔回各自座位。

　　“安静！”

　　粗壮的嗓门在会客厅里回荡，众人被方浩南的气势吓到，没人敢吱声。

　　方睿这才回答：“方慧，说吧，情况怎么样？”

　　方慧说：“报告家主大人，我们搜查了列车爆炸点方圆十公里的地方，没有发现方哲少爷的任何踪迹，我们连……连李桐的碎片都找到了，但没有方哲少爷的，连方哲少爷的随身物品都没找到。这很奇怪，像是被藏起来了一样。”

　　方睿喃喃自语：“那就是没有死亡。”

　　方慧顺着他说：“应该是，方志宇大人还在搜查，准备扩大搜寻范围，他已经三天没睡觉了。”

　　方睿下意识道：“啊，那辛苦他了。”

　　方慧说：“我们还会继续搜查，请家主大人放心。”

　　方睿撇撇嘴，想扯出一个微笑却失败了。

　　他说：“有你在，我很放心。”

　　手机灯光彻底暗下去，方睿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十分憔悴。

　　嘴唇破皮，双眼浮肿，黑眼圈浓重，他摸摸自己的脸，要是方哲突然回来了，自己这个样子可不好看。

　　会客厅里又开始争吵。

　　他们说，必须选出一个继承人。

　　他们说，家主没有子嗣，我家的孩子十分合适。

　　他们说，投票吧，得票数多的人获胜。

　　方德恒试图主持局面，但他们已经开始选举继承人了。

　　他一票，她一票，没一会儿，金丝眼镜身后站满了人。

　　他挑挑眉，对着方睿得意道：“家主大人，您看，众命难违啊。”

　　方睿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理他。

　　方悦礼白了方辉洁一眼，他身后的年轻人冷笑道：“方辉洁大人，你那儿子，要能力没能力，要成绩没成绩，还只是一个中级alpha，怎么能当继承人？这到底是选他还是选你自己啊？”

　　方辉洁可不着他的道，他说：“话不能这么说，那老家主——方志新家主可也是一个中级alpha啊，他成为家主之前都有什么成绩？谁知道？还有现任家主大人，方睿家主，甚至是个beta！他成为家主之前有什么成绩？”

　　他身后的人立刻接话：“给顶级alpha当保姆，算吗？”

　　东边这群人又想笑。

　　方德恒一掌拍上桌面，哐地一声！桌面留下模糊的掌印。

　　所有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笑不敢笑，不笑又太憋屈。

　　听见“顶级alpha”几个字，方睿这才回过神，他说：“方辉洁大人，你说笑了，我没当过继承人。照顾小哲也是我这个哥哥该做的，不算什么成绩。”

　　听到这话，方辉洁像是抓住什么，立刻坐直了。

　　他对方悦礼说：“长老大人，您听！两任家主都不是继承人自然继位，这意味着什么，您不会不知道吧？”

　　方悦礼松了松握着手杖的手，他有些动摇，不管这些人怎么争吵，方家的稳定是最重要的。经历那么多事之后，方家不能再有大动荡了。

　　方辉洁乘胜追击，说：“长老大人，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一个备选继承人，我们必须做好万全之策，当年的事不能再重演了。”

　　他张开手臂，展示自己身后的支持者们，黑压压一片，几乎笼罩了半个会客厅。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方悦礼看向方睿，这位家主大人还是没有反应，他失望地叹口气，一敲拐杖，想要宣布结果。

　　忽然有人敲门，佣人说：“大人们，门外有重要人士求见。”

　　方悦礼疑惑，方家的主要决策层都在这里了，到底是谁？

　　他问道：“是谁？”

　　佣人回答：“不知道，她说她是方家的继承人。”

　　方家继承人？！

　　方辉洁差点坐起来，他双手撑着茶几，惊讶道：“不可能！除了方哲少爷，方家没有其他继承人了，这人到底是谁？”

　　方睿看向再次亮起的手机屏幕，心里没有任何惊讶，他等她很久了。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他环视会客厅一圈，高声道：“没错，方家的继承人，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