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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暗巷交易 ...

  •   三天后,圣城西区,夜幕低垂。
      林淼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装,戴着磨损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独自走在一条名为“鼠巷”的狭窄巷道里,脚下的石板路湿滑肮脏,两侧墙壁斑驳,挂着零星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腐烂食物和某种刺鼻化学品混合的臭味。巷子里人影绰绰,大多行色匆匆,面容模糊,偶尔有眼神警惕的扫视,又迅速移开。这里是圣城地下世界的边缘,情报贩子、黑市商人、逃亡者和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者的聚集地。
      按照苏宴提供的地图,净世会在西区有一个小型信息中转站,就隐藏在鼠巷深处,伪装成一个废旧物品回收站。林淼此行的目的不是硬闯——那是自杀。他只是想在外围观察,摸清这个节点的运作规律、人员流动,也许还能通过某些“间接”渠道,获取一点信息。
      “间接渠道”,指的就是鼠巷里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
      林淼在巷子里转了两圈,最终在一家名为“老烟枪”的地下酒吧门口停下。酒吧的门面破旧不堪,门帘油腻发黑,但里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劣质留声机嘶哑的歌声。这是鼠巷比较有名的情报交换点之一,鱼龙混杂,但也意味着机会。
      他推门而入。
      扑面而来的烟雾和热浪几乎让人窒息。昏暗的灯光下,几十个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喝酒、低声交谈、打牌。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酒精的混合气味。吧台后一个独眼的老酒保正慢吞吞地擦着杯子,对进来的人连眼皮都懒得抬。
      林淼走到吧台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压低声音对酒保说:“一杯黑麦酒,不加冰。”
      这是暗号。表示他有“生意”要谈。
      独眼酒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那只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吧台下拿出一个脏兮兮的杯子,倒了半杯浑浊的液体推过来。
      “三个银币。”酒保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淼将三枚银币放在吧台上,但没有碰那杯酒。
      “我想打听点事。”他声音压得更低,“关于……‘清洁工’。”
      “清洁工”是地下世界对净世会的隐晦称呼——那些喜欢“清理混乱”、自诩秩序维护者的怪胎。
      酒保那只独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林淼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那要看你想知道什么,以及……你付得起什么价钱。”
      “西区回收站,最近有什么‘新货’进出?”林淼问得隐晦。
      酒保沉默了片刻,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林淼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推了过去。里面是十枚金币——这在鼠巷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酒保掂了掂布袋,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回收站最近‘干净’得反常。以前每周至少有三五批‘杂货’进出,这半个月,只有一批——三天前深夜进去的,用黑布蒙着,看不清是什么,但押送的是‘灰衣人’,四个。”
      “灰衣人”是净世会低级行动人员的代号,因为他们通常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工装。
      “只有一批?”林淼皱眉。这确实反常。净世会的节点通常承担着信息中转和物资调配的功能,活动频繁。突然沉寂,要么是转移了重心,要么……是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而且,”酒保补充道,独眼里闪过一丝精明,“那批货进去后,回收站周围的‘眼睛’多了不少。生面孔,但走路的架势……是‘白手套’。”
      “白手套”——净世会中高阶监察人员的隐称,因为他们执行特殊任务时通常会戴上白色手套。
      林淼的心沉了沉。高阶监察人员出现在一个外围节点,这意味着那里确实有重要事务。
      “还有别的吗?”他问。
      酒保摇摇头:“就这些。”
      林淼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收获。他点点头,将面前那杯浑浊的黑麦酒往前推了推——这是表示交易结束,酒他不会喝。
      酒保也不在意,收起金币,继续擦他的杯子。
      林淼起身离开吧台,准备离开酒吧。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忽然从侧面撞了过来!
      “哎哟!”那人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是个干瘦的、贼眉鼠眼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胸口,瞪着林淼:“走路不长眼啊你!”
      林淼皱了皱眉,他根本没碰到对方。这是典型的碰瓷找茬。
      “让开。”他冷冷地说。
      “让开?你撞了我,还想就这么走?”年轻男子不依不饶,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了周围几道看热闹的目光。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却带着夸张的愤怒表情:“小子,新来的吧?不懂鼠巷的规矩?撞了人,得赔医药费!”
      林淼盯着他,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破晓者”枪柄上。他不确定这是单纯的勒索,还是有意试探。
      就在气氛紧绷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
      一个穿着深棕色风衣、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和善,气质斯文,与鼠巷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微笑着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肩膀,递过去几个铜币:“这位小兄弟也不是故意的,这点钱你拿去喝杯酒压压惊,就算了吧。”
      年轻男子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铜币,又瞪了林淼一眼,嘟囔着“算你走运”,转身钻进了人群。
      中年男人这才转向林淼,笑容温和:“不好意思,鼠巷就是这样,什么人都有。没吓到你吧?”
      林淼警惕地看着他。这个人出现得太巧,态度也太友善——在鼠巷,过分的友善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图谋。
      “我没事。谢谢你解围。”林淼语气平淡,准备离开。
      “等等。”中年男人叫住了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看你刚才在吧台打听‘清洁工’的事?巧了,我正好也有些关于他们的……‘内部消息’。”
      林淼停住脚步,转过身,仔细打量这个人。
      深棕色风衣质地不错,但款式普通。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温和有礼,看不出任何威胁。但林淼的直觉在警告——这个人不简单。
      “什么消息?”林淼问。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中年男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跟我来,找个安静的地方谈。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我们有共同的‘兴趣’。”
      共同兴趣?是指净世会?
      林淼犹豫了。跟一个陌生人在鼠巷深处走,风险极高。但这个人明显掌握着他需要的信息,而且主动找上门……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陷阱?”林淼直言不讳。
      中年男人笑了,那笑容很真诚:“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我。但机会只有一次——我手里有关于‘回收站’那批‘特殊货物’的详细信息,包括它们的目的地、用途,甚至……涉及到的某些‘大人物’。”
      大人物?是指净世会高层,还是……协会内部的人?
      这个诱惑太大了。
      林淼深吸一口气。苏宴给了他自由活动的权限,但前提是遇到危险立刻联系。他摸了摸怀中苏宴给的骨笛——还在。还有左肩那个印记,如果真的遇到致命危险,苏宴应该能感知到。
      而且,他并非毫无准备。“破晓者”在腰间,袖子里藏着“夜陨”匕首,口袋里还有几枚苏宴给的、经过改良的烟雾弹和闪光弹。
      “带路。”林淼最终决定。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点点头,转身走向酒吧后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后厨通道,从酒吧后门出来,进入一条更加阴暗、几乎无人经过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某个仓库的储物间。里面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但中间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摆着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有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请坐。”中年男人示意林淼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先自我介绍一下。”他透过烟雾看着林淼,笑容依旧温和,“我叫唐文理,是个……信息经纪人。专门收集和出售某些‘特殊领域’的情报。”
      林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唐文理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在调查‘清洁工’。巧的是,我也在关注他们——出于某些私人原因。所以,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什么情报?”林淼直入主题。
      唐文理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推到林淼面前。
      “打开看看。”
      林淼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几页手写的记录。
      照片拍摄于夜间,画质粗糙,但能勉强辨认出是几个人在搬运几个长方形的金属箱子,箱子上有净世会的标志——一个被圆环环绕的眼睛图案。搬运者穿着灰色工装,确实是净世会的人。
      手写记录则详细列出了这批“货物”的信息:
      【物品编号】:PX-73
      【类型】:能量约束/存储装置(疑似)
      【数量】:六件
      【来源】:北境边境前哨站(已废弃)
      【入库时间】:三日前深夜
      【当前存放点】:西区回收站(临时)
      【预定转运时间】:两日后(预计夜间)
      【预定接收方】:圣城东区地下实验室(代号“蜂巢”)
      【关联人员】:监察官“白鸦”(确认)、技术主管“灰烬”(确认)、外部顾问“教授”(待核实)
      记录最后还有一行备注:
      【备注】:据信该批装置与“旧时代能源核心”有关,可能用于激活/维持某种大型设备。涉及权限极高,建议谨慎接触。
      林淼快速浏览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旧时代能源核心?大型设备?净世会到底在圣城地下谋划什么?
      而且,“外部顾问‘教授’”这个称呼,让他莫名在意。教授……会不会是协会内部某个高层人物的代号?
      “这些信息,”林淼抬起头,看向唐文理,“你是怎么得到的?”
      唐文理笑了笑,弹了弹烟灰:“我有我的渠道。在鼠巷,只要你付得起价钱,或者……有别人需要的东西,总有人愿意开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信息,我可以免费给你——作为我们‘合作’的见面礼。”
      “合作?”林淼眯起眼,“什么合作?”
      “很简单。”唐文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需要你帮我进入‘蜂巢’——圣城东区那个地下实验室。”
      林淼眉头紧皱:“为什么找我?你自己进不去?”
      “我试过,但失败了。”唐文理坦然承认,“‘蜂巢’的安保等级极高,不仅有净世会的人,还有他们雇佣的私人武装和先进的探测设备。硬闯是自杀。但如果是‘内部人员’带进去……”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淼:“你身上有‘清洁工’感兴趣的特质——这点,从你在回收站附近徘徊,以及刚才打听他们的举动,我就能猜到。而且,你的身手和警惕性都不错,不是普通的情报贩子或猎魔人。你有某种……特殊身份。”
      林淼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唐文理观察得太仔细了。
      “我凭什么帮你?”林淼冷冷地问。
      “因为你想知道净世会在做什么,而‘蜂巢’是他们当前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唐文理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而且,据我所知,‘蜂巢’里进行的某些实验,可能涉及到‘守誓者’相关的古老技术。这,应该也是你感兴趣的吧?”
      林淼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人,竟然知道守誓者?!
      “你是谁?”林淼的声音冷了下来,手已经握住了“破晓者”的枪柄。
      “放松,放松。”唐文理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态,“我不是你的敌人。恰恰相反,我们可能有共同的……‘复仇目标’。”
      他摘下圆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斯文,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二十年前,清河镇惨案。”唐文理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下来,“林家满门被灭,只有一个小孙子侥幸逃生——被猎魔人协会收养,后来成为‘守夜人’。”
      林淼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死死盯着唐文理,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嘶哑。
      “我说了,我有我的渠道。”唐文理重新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而且,我对那场惨案的真相,也追查了很多年。我知道凶手是吸血鬼,知道背后有内鬼,还知道……那场屠杀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灭口。”
      他看向林淼,眼神复杂:“他们当时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只有守誓者血脉才能开启的‘钥匙’。”
      钥匙。又是这个词。
      “你知道是什么钥匙吗?”林淼追问。
      唐文理摇摇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查到,当年参与那场屠杀的吸血鬼,隶属于一个古老的东方氏族。而这个氏族,与净世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
      “我怀疑,净世会现在在‘蜂巢’进行的项目,就与当年他们寻找的那把‘钥匙’有关。甚至……可能是在尝试‘复制’或‘替代’那把钥匙的功能。”
      这个推测让林淼脊背发寒。
      如果净世会真的掌握了与守誓者血脉相关的技术,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可能不需要活着的守誓者,就能达成某些目的?或者……他们找到了其他方式来“使用”那把“钥匙”?
      “所以,”唐文理总结道,“帮我进入‘蜂巢’,你就能亲眼看到他们在做什么,也许还能找到关于当年惨案、关于你家族秘密的线索。而我……也有我的目的要达成。我们各取所需。”
      林淼沉默了。这个提议太诱人,也太危险。
      进入净世会的重要实验室?简直是疯狂。
      但唐文理提供的信息,确实击中了他的要害。旧时代能源核心,守誓者相关技术,可能涉及惨案真相的线索……每一样都让他无法拒绝。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林淼这样回答。
      “当然。”唐文理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递给林淼,“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用公共灵网通讯器,输入卡片背面的加密频道代码,就能联系到我。你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那批货物就会转运到‘蜂巢’。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林淼接过卡片。卡片是纯黑色,正面没有任何文字,背面刻着一串复杂的符文数字。
      “另外,”唐文理站起身,准备送客,“提醒你一句。鼠巷最近不太平,‘清洁工’的眼线多了不少。你最好小心点,别被盯上。”
      林淼也站起身,将卡片收好。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唐文理,“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些?你的‘私人原因’是什么?”
      唐文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情绪:
      “二十年前,清河镇惨案。林家有个老管家,姓唐。他是我叔叔。”
      林淼瞳孔骤缩。
      唐文理看着他,眼神复杂:“他和我父亲从小相依为命。惨案发生后,我父亲一直在追查真相,三年前……失踪了。我接替了他的工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们确实有共同的‘复仇目标’。这一点,我没骗你。”
      说完,他走到门边,拉开铁门。
      “三天。我等你消息。”
      林淼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踏入外面阴暗的巷道。
      铁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巷道里依旧阴暗潮湿,但林淼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新的线索,新的合作提议,新的危险。
      唐文理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他真的是唐管家的侄子吗?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那些情报——照片、记录、关于“蜂巢”和“钥匙”的推测——都太过具体,不像凭空捏造。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决定,是否要踏入这个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突破口的合作。
      而无论选择哪条路,前路都注定更加凶险。
      林淼拉低帽檐,快步走出鼠巷,融入圣城沉沉的夜色中。
      怀中的黑色卡片像一块燃烧的炭,时刻提醒着他——
      时间,正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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