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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庇护 ...

  •   暗巷中的寒意还未从骨缝中散去,林淼已经踏上了前往东南矿区地堡的路。怀中那枚暗红蝴蝶玉佩像一块燃烧的炭,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三天,他必须在三天内找到一个能对抗欧阳曦的庇护所——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必须去找那个唯一可能愿意、也有能力对抗欧阳曦的存在。
      矿洞的幽蓝荧光依旧,但今夜在林淼眼中却显得格外急促。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门口停顿,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木大门。
      长廊两侧的壁灯比往日更加明亮,冷焰稳定燃烧,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访客。林淼快步穿过长廊,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
      起居室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中渗出。林淼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苏宴果然在。
      他斜倚在卧榻上,依旧是一身简洁的月白色长衫,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手里拿着一卷半开的古籍,但眼神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早已抬起,静静地望向门口。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没有意外,没有询问,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林淼会在这个时间,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这里。
      “来得比我想象的早。”苏宴放下书卷,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看来,你遇到‘她’了。”
      他甚至没有说出名字,但林淼知道他指的是谁。
      “是。”林淼停在房间中央,距离卧榻约五步远。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讲述在仓库区看到的一切,以及欧阳曦那场危险的“游戏”。
      但话未出口,苏宴已经抬起了手,做了一个简洁的“停止”手势。
      “不急。”苏宴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在林淼脸上细细扫过,最后落在他微微泛白的唇色和紧绷的肩膀线条上。“你看起来很累。而且……”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林淼怀中的某处。“你身上带着她的‘标记’。”
      林淼心中一凛。苏宴果然立刻就察觉到了。
      “过来。”苏宴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林淼迟疑了一瞬。他本意是来寻求帮助和商议对策,而不是……
      “我说,过来。”苏宴重复道,语气加重了些许,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了几分。
      林淼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迈步上前,在卧榻边停下。
      苏宴伸出手,修长冰冷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林淼,而是隔空虚点向他胸口的位置——正是那枚蝴蝶玉佩所在的地方。“她把‘血蝶印’放在你身上了。还真是她的风格,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她说给我三天时间。”林淼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三天后如果她能找到我,我就……”
      “成为她的收藏品。”苏宴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知道。她最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享受猎物在恐惧中挣扎的过程。”
      他抬眼,重新看向林淼:“所以,你来是向我求助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淼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我需要一个能屏蔽这个印记,或者能让她三天内找不到我的地方。”
      苏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深邃,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但在这之前……”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林淼。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苏宴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三天后的‘觐见’,提前到现在。还有,双倍的量——这是你答应我的。”
      林淼的心脏猛地一紧。他当然记得。昨夜苏宴救他、提供情报和装备的“代价”,就是下一次吸血要双倍,而且时间提前。
      现在,就是“下一次”。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僵硬在原地。理智告诉他,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是他求助必须支付的代价。但身体对那种失血和虚弱的记忆,还是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苏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伸出手,这次不是隔空,而是轻轻托起了林淼的下颌。指尖冰凉,力道却异常柔和。
      “别怕。”苏宴的声音出奇地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弄疼你。”
      这话本该让林淼放松,但不知为何,反而让他更加不安。苏宴的态度太奇怪了——没有往日的戏谑或冷漠,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转过去。”苏宴轻声命令。
      林淼依言微微侧身,将左侧脖颈暴露出来。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但今夜却感觉格外艰难。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欧阳曦带来的恐惧,或许是因为对即将到来的双倍失血的未知,又或许……是因为苏宴此刻反常的态度。
      他能感觉到苏宴的目光落在他脖颈的皮肤上,那视线仿佛有实质的重量,让他颈后的寒毛微微竖起。
      然后,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比往常更近,更暖。
      林淼闭上眼睛,等待着獠牙刺入的疼痛和血液被抽离的眩晕。
      然而,预期中的尖锐刺痛并未立刻到来。
      苏宴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颈侧,不是直接咬下,而是一个近乎……亲吻的触碰。冰凉柔软的唇瓣贴着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奇异触感。
      “放松。”苏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低沉而模糊,“我不会伤害你。”
      这话语更像是一种催眠。林淼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对方的声音和触碰下,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然后,獠牙才缓缓刺入。
      依旧是尖锐的,但角度精准,避开了最敏感的神经。疼痛比往常更轻,更像是一种被细致控制的穿刺感。紧接着,冰寒的能量涌入,但强度温和了许多,不像以往那样带着侵略性的冻结感,反而像一股清凉的溪流,缓缓流淌在血管中。
      吸吮开始了。
      力量依旧强大,血液被抽离的感觉清晰可辨。但苏宴的动作……异常地克制和轻柔。没有贪婪的吞咽,没有刻意的拖延,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吸血的同时施加某种精神上的压迫或快感诱导。他只是平稳地、甚至带着某种珍惜意味地,汲取着血液。
      林淼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种反常的“温和”下,竟渐渐松弛下来。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开始浮现,但还不至于难以承受。他甚至能分神去感受——感受苏宴吞咽时喉结的微动,感受那冰冷唇瓣贴着皮肤的触感,感受随着血液流逝,苏宴身上某种隐约的、深藏的紧绷感似乎在缓缓消散。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次“双倍”的吸血也会在这种相对平和的状态下结束时,变故发生了。
      或许是之前的奔波和紧张消耗了太多体力,或许是欧阳曦的出现带来的精神冲击尚未平复,又或许是苏宴今夜吸血时注入的那种温和能量反而起到了某种松弛作用——林淼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毫无预兆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那不仅仅是失血带来的眩晕,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掏空般的无力。视野开始模糊,黑斑迅速蔓延,耳中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他试图稳住身体,但双腿却像失去了所有支撑,开始发软。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苏宴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吸吮的动作骤然停止,獠牙迅速退出。他扶住林淼已经开始下滑的身体,低头查看他的脸色。
      林淼的脸苍白得可怕,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睛半睁着,但瞳孔涣散,无法聚焦。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林淼?”苏宴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清晰的紧张。他托住林淼的后颈,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脉搏——跳动快速而微弱。
      他吸血的分量甚至还没有达到往常的单次量,更别提双倍了。怎么会这样?
      苏宴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迅速检查林淼肩颈的伤口——愈合良好,没有异常出血。那么问题只能是林淼本身的状态太差,根本承受不住即使是正常量的吸血。
      这个认知让苏宴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悔。
      他原本确实打算收取双倍的“利息”,作为昨夜救助和今日情报的代价。但在獠牙刺入皮肤、感受到那温热血液奔涌而出的瞬间,某种莫名的情绪让他改变了主意。那血液中熟悉的、复杂而危险的味道,那脖颈皮肤下脆弱却坚韧的生命搏动,还有林淼紧闭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这一切让他竟然……舍不得了。
      所以他刻意控制了吸血的量和速度,试图让这个过程不那么痛苦。但他没想到,仅仅是这样的量,林淼就已经撑不住了。
      “该死。”苏宴低咒一声,不再犹豫。他俯身,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林淼打横抱了起来。
      怀中的身体比看起来更轻,骨骼分明,带着失血后的微凉。苏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脚步沉稳而迅速地走向起居室内侧的一扇门——那是通往城堡私人区域的通道。
      他没有将林淼送回上次那间客房,而是径直走向城堡更深处,他自己的寝殿相邻的一间卧室。这里更安静,更安全,也……离他更近。
      房间的布置比客房更加精致舒适。苏宴将林淼轻轻放在铺着深灰色丝绸床单的大床上,拉过柔软的羽绒被仔细盖好。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昏迷中的青年。
      林淼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是微微蹙着的,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脆弱的疲惫。黑色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额角。呼吸微弱但逐渐平稳下来。
      苏宴伸出手,指尖悬在林淼脸颊上方,似乎想替他拂开那些湿发,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他收回手,转身走到房间一侧的矮柜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碧绿光泽的丹药。这是用极其珍稀的药材和灵物炼制而成的“回元固本丹”,对于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有奇效。苏宴取出一枚,轻轻捏开林淼的嘴,将丹药放入他舌下。丹药遇津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流入喉中。
      做完这些,苏宴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林淼的呼吸和脸色都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好转后,才转身离开房间。
      门外,一个傀儡侍从静立等候。
      “守在这里。”苏宴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他醒了立刻通知我。准备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和热水,随时备用。”
      傀儡躬身领命。
      苏宴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才迈步离开,走向城堡另一端的书房。他的脚步依旧沉稳,但背影在长廊的灯光下,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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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淼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异常柔软的床垫和包裹周身的温暖。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装饰雅致的天花板,和透过轻薄纱帘洒进来的、柔和如晨曦的灯光——地底城堡模拟出的“清晨”。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欧阳曦,血蝶印,来找苏宴,然后……吸血,虚弱,晕倒。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左肩伤口处的细微拉扯感。他低头查看,伤口已经愈合如初,只留下两个极淡的粉色印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是一套舒适的深灰色丝质睡衣。
      这里是……苏宴城堡的某个房间。而且看起来,比上次那间客房更加私密和舒适。
      就在他打量四周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色长袍、面容模糊的傀儡侍从无声地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傀儡走到床边,微微躬身,将托盘呈上。衣物是简洁的米白色棉麻衬衫和深灰色长裤,还有一双同色的软底便鞋。材质和剪裁依旧无可挑剔。
      林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衣物。傀儡安静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等待他更衣。
      这种被“伺候”的感觉让林淼很不自在,但他知道抗议无效。他迅速换好衣服,尺寸依旧完全合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
      见他穿好,傀儡再次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引路。
      林淼跟着傀儡走出房间,穿过几条安静的长廊,来到一间小巧而温馨的早餐室。这里有一面巨大的、模拟出森林晨景的光影墙,阳光(模拟的)透过“树叶”洒在室内,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温热的牛奶燕麦粥,新鲜水果,烤面包片,还有一小碟蜂蜜。
      苏宴已经坐在桌边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常服,款式宽松舒适,墨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正拿着一份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文献的皮质卷宗在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淼身上。
      “坐。”苏宴放下卷宗,示意对面的座位。
      林淼依言坐下。傀儡为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无声退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桌上简单却精致的早餐。模拟的阳光洒在桌面,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宁静和……家常感。
      林淼没有动食物,他看向苏宴,准备开口。
      苏宴却先拿起了面包片,慢条斯理地涂上一层薄薄的蜂蜜,然后推到林淼面前。“先吃东西。你失血过多,需要补充体力。”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昨夜林淼晕倒的事从未发生,也仿佛他们之间只是寻常的早餐时光。
      林淼看着眼前涂好蜂蜜的面包,又看看苏宴平静的脸,最终还是拿起咬了一口。面包松软,蜂蜜清甜。他确实饿了。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苏宴吃得很慢,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喝茶,目光偶尔扫过林淼进食的动作,眼神深邃难辨。
      当林淼喝完最后一口燕麦粥,放下勺子时,苏宴也放下了茶杯。
      “现在,”苏宴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淼,“说吧。把昨晚见到她之后发生的所有事,详细告诉我。”
      终于到了正题。
      林淼深吸一口气,从他在仓库区通风管道里窥见欧阳曦开始讲起,描述她的容貌、眼神、那种空洞而冷漠的气质,以及她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他略去了自己当时的恐惧细节,但苏宴似乎能从他的语气和微表情中读出一二。
      当讲到欧阳曦提出的“三天游戏”和那枚血蝶印时,林淼从口袋中取出了那枚暗红色的蝴蝶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在模拟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蝶翅上的纹路精细得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苏宴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没有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纯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某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情绪。
      “果然是这个。”苏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血蝶寻踪印’。她倒是大方,把这种级别的追踪印记用在你身上。”
      “它能被屏蔽或移除吗?”林淼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可以,但不容易。”苏宴抬起眼,看向林淼,“这个印记已经和你的血液、气息产生了深层联结。强行移除会对你造成不小的伤害,甚至可能惊动她。屏蔽的话……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而且只能暂时屏蔽,无法根除。”
      林淼的心沉了沉。“那……”
      “不过,”苏宴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平静,“我这里正好有能暂时屏蔽它的东西。而且,城堡本身就有隔绝内外探测的结界。三天内,只要你不离开城堡范围,她就找不到你。”
      这算是承诺庇护了。林淼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意识到,这意味着他必须在这三天里完全待在苏宴的掌控之下。
      “那么,代价是什么?”他问,声音干涩。
      苏宴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林淼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代价?”他重复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昨晚的‘利息’你没付完就晕倒了。加上这次庇护你三天……你觉得,该值多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凝重:
      “这场‘游戏’,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追猎的乐趣。她或许……真的对你产生了‘收藏’的兴趣。而那,比单纯的杀戮要危险得多。不过,有我在。”
      林淼居然有一阵莫名的心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模拟的阳光依旧温暖,但林淼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三天。
      不仅仅是躲猫猫的游戏。
      更是一场,被古老而危险的存在盯上的,生死攸关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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