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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初遇 “下次杀我 ...

  •   又是黄昏。

      晚霞红似血,透过狭小的窗户滴在窗橼,宛若沾血的宝石。

      黑色的水流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出耀眼的斑斓,黑色中隐隐透露着些许金光。

      咚——咚——咚——

      又是暮鼓声。

      这一次,楚归流站在了队伍中心,目光放长放远,思绪遥遥地飘出窗外。

      囚犯陆陆续续进入,大部分囚犯事不关己,神色如常,少部分似乎隐隐有所预感,双手在裤缝之间摩/擦,双眼不自然地盯着台上的鼓。

      暮鼓为谁而起?

      一个身影从楚归流身边经过,他下意识偏过头。

      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红瞳。

      眼神一触即分,似乎一切都只是两个陌生人偶然的相遇。

      楚归流收回目光,将衣领下意识地往上提了提,盖住喉结上浅浅的粉。

      他的指尖下意识抚上耳垂。

      上面只有一只耳钉。

      他默默看着霍恒走到队伍的最前端,却发现刘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队首。

      刘建用中指轻扶眼镜,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起伏的思绪。

      监守再次立于高台之上,瞥一眼台下乌泱泱的人群,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不定。

      咚——

      鼓声照常响起。

      雷声轰鸣,乌云在此时聚拢,闪电铺天盖地地劈向水面,却被掀起的漩涡汇聚在一起,漆黑的水激起白色的浪花,下一秒浪潮退去,漩涡越转越大,空荡荡的中心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就像等待着吞噬猎物的深渊巨兽。

      “被选中的罪人呵,请赤足踏入这片漩涡,灵魂与肉/体分离之际,你将得到救赎——”

      监守的声音千万年如一,连语调都未曾变动。

      台下,楚归流右手的手指关节微微弯曲,隔着裤兜按下一个按钮。

      台上,象征着宣判的鼓声敲下。

      “哗啦——”

      倏忽间,黑水喷涌而出,如同一场盛大的黑色幕布在顷刻间倒下,如墨一般的水流汹涌地扑向在场的所有人。

      墨水混杂着雨声稀稀拉拉地流向大地,妄图将一切污垢洗刷干净,却洗不掉地面上黑色的长痕迹,也洗不掉门上新鲜的血手印。

      人们纷纷低头躲避细密的雨丝,监守也禁不住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除了他。

      楚归流的发丝已经被雨淋得不成样子,视线已经被黑色的雨摧毁一半,细细密密的雨丝顺着他的脖颈流入目光所见之处都蒙上了一层黑黑的雾。

      暴雨之下,他微微仰头,以平视的姿态看向队伍的最前端的男人。

      黑瞳并不是平静如深潭的冷静,在对上赤红的那一瞬间,冷静的黑瞳再也无法忍住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

      身披防护服的刘建正小心翼翼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队伍的正前端只有一个人。

      恍惚间,他看见对方张了张嘴,吐/出三个字,只是声音在暴雨中显得那么微弱。

      然后他看见他转身,毅然地朝着漩涡的方向走去。

      “不要——”楚归流下意识开口,想要迈开双腿朝着他的方向奔去,却被手上黑色的印记强硬地钉在了原地。

      他动弹不得,保护他的屏障,在此时却变成了阻碍他前进的枷锁。

      这个他怨不得,这是他给自己下的枷锁。

      “【守卫者】已经不在了,协调各方平衡的力量已经消失,我们必须捣毁这个组织,哪怕以牺牲自我为代价。”

      楚归流以为自己不怕死的,他也确实从未惧怕死亡。

      霍恒死亡或者陷入沉睡,以牺牲一人作为代价换取组织的覆灭与人类的存亡,不论如何都是一个划算的交易。

      更何况契约已解,这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么?

      幼小的蝙蝠趴在他的心口——那是唯一一处没有被雨淋透的地方。

      被雨敲打的蝙蝠抓着楚归流内置的衣服口袋,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漫天雨丝在划到胸口的那一部分时转瞬间变为透明而澄澈的水。

      “我……”楚归流张了张嘴,想扪心自问,却一句话都问不出。

      心脏的跳动声替他做了回答。

      乌云尽数散去,三色彩虹宛若三条流动的河挂在天边。

      监狱的大门敞开,系统播报的两个人消失不见。

      没有下期预告,因为所有的系统都在此时陷入了失灵的状态。

      疲惫的囚犯们甩了甩饱含黑水的头发,随意地将黑水甩到对方的脸上,起身欲走。

      “不能走。”

      监守一声令下,所有囚犯都站在了原地。

      “少了一个人。”监守笃定道。

      他走到净化池面前,伸手接了一捧水,洒向地面,看着水的流向,轻声呢/喃:

      “你要找死,我也救不了你。”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双眼眯成一条丑陋的裂隙,露出一个阴险的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品尝你的遗体……”

      “解散。”他嫌弃地摆手。

      众人如潮水一般退去,地板上湿答答的痕迹被漩涡贪/婪地吸收殆尽。

      *

      漆黑。

      一片漆黑。

      目之所及没有任何一点可见光,暗无天日的空间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

      楚归流试着伸展双臂,却发现自己直接穿透了阻碍的屏障。

      他好像一个幽灵,没有躯体,虚幻地漂浮在空中。

      突然,他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置于一个混乱的漩涡之中。

      漩涡中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楚归流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有熟悉的场景,也有许多场景连他自己也没见过。

      “嘀嗒。”

      秒表转动的声音是轻的,但在此时,楚归流的耳膜仿佛要被这一声声指针的走动声震碎,心脏与转动的秒表在此出发出强烈的共鸣。

      一帧帧切片在他的眼前闪过,仿佛一个毫无美感只有技巧的劣质电影,指针转动时发出的滴答声是混乱的背景音。

      “咔哒。”

      归位的声音,又像是两枚精密设计的齿轮排列在一起,转动,带动机器的运转。

      楚归流低头,自己似乎重新回到这副躯壳之中。

      他用余光巡视四周,在看到如柱般的大雨时猛然一颤。

      他的灵魂比躯体先一步认出了这个地方。

      “你就是他们派来的人?”他听见了暴雨中传来的轻哼,瓢泼般的雨幕中,他听到了皮靴踩在水洼上的声音。

      溅起的雨飞在他的脸上,是凉的。

      楚归流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这副躯体,他只能重蹈那一年的覆辙,一只手撑地,挣扎着想从泥泞中爬起。

      左肩膀突然一沉,皮革的气味冲击到鼻腔的最深处,楚归流皱了皱眉,想要扭头,下巴却被对方强制抬起,被迫与面前的男人对视。

      二十五岁的楚归流又一次看见了那双眼睛,赤红得像血的眼睛。

      那是的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屈辱,愤怒,隐忍,不甘,曾经厌恶的情绪再一次流经全身的血管。

      肩上的伤口传来剧痛,楚归流抿唇,全身紧绷的肌肉都在对抗这一段苦楚。

      “没想到啊,居然派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执行这个任务。”对方收回了踩在肩上的皮靴,只是一只手依旧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力道分毫不减,“我都腰忍不住同情你了,跳槽吧,你们的领导已经疯了。”

      当时的楚归流眼中应该只有仇恨,但是二十五岁的楚归流则是在这场对视中看到了更多。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你输了。”霍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冰冷的审判。

      他记得,当时的自己……

      “砰——”

      控制身体的力道在一瞬间松开,楚归流抓住这个松开桎梏的机会,一手撑着粗粝的墙,想要站起。

      牵动的伤口将他的努力化为徒劳,被磨破的手和一道新鲜出炉的血痕将他的无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八岁的楚归流用手背胡乱地擦去模糊视线的雨——相对柔嫩的掌心已经在不久之前的对战中血肉模糊,冷冷地盯着对手,就像一只羽翼刚满的雄鹰,看着比自己庞大的狼。

      “我还没输。”

      腹部突然的疼痛让他重新跌倒在地。

      “有点意思。”被暴雨浸/透的衣领被人重新揪住,他在赤红的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狼狈至极,头发被水淋得乱糟糟,与头皮紧紧地贴在一起,身上是深浅不一的伤口,湿透的衣衫紧紧贴着他的皮肤,露出精瘦曼妙的线条,上面的血迹深浅不同,深红色的右肩还在洇血。

      “血族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喉咙被对方掐住,他从气管中挣扎着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睨眼看向对方腹部的枪口,“我只恨没能杀死你。”

      “是么……”

      楚归流的脖颈被对方牢牢按住,禁锢,但是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痛苦似的,饱含恨意的黑瞳只是狠狠地盯着对方。

      如果视线能够杀人,霍恒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可惜不能。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松开手,转而用膝盖抵住自己的小/腹,一只手抓着手腕抵在墙上,后脑勺压/在霍恒的手背上,传来一阵寒意,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拨弄着他耳垂处的软肉。

      二十五岁的楚归流附在曾经自己的身上,却控制不了自己的一言一行,只能随着随着自己的视线看向霍恒。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下一秒,霍恒的右臂少了一块肉,鲜血毫不客气地流出来,与细密的雨水融为一体,流向大地。

      楚归流嘴里叼着一块血淋淋的白肉,就像一只遍体鳞伤的雄鹰,看向猎物的眼神是溢出的恨意。

      “这么想杀死我?”他听见了对方戏谑的笑,“可怜。”

      可怜?

      楚归流的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他张了张嘴,嘴里的肉掉落在地,被血族捡起,淋在肉上的雨水化为血水,消失在他的掌心。

      他看见霍恒的手臂上,被咬下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缺口正在疯狂长出血肉,最终留下一个淡淡的疤。

      他的眼神中应该是惊讶的,或者说震惊 总之容不下任何情感,25岁的楚归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推测。

      “很惊讶吗?”霍恒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尾音幽幽地飘在雨中。

      然后他将子弹从腹部拔出,把沾血的子弹塞入楚归流口中,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顺着细长的脖颈流向衣领,格外妖冶。

      “下次杀我的时候,记得换上银制子弹。”

      衔着子弹的孤鹰想要将子弹吐/出,反被对方捂住,子弹卡在口腔内,混着冰冷的血和温热的唾液,一部分流进食道,大部分从嘴角溢出,与雨水混合着流向霍恒指节分明的大手。

      模糊的画面中,他能看到的,只有猩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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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6年下半年开的预收文指路:《挖坑不填后被盯上了[人外]》 如果作者还在写的话会在29年开的文:《城内无敌》 叮—— 开发者日志: 本文段评已开,只需一个小小的收藏,就可以(在友善交流的前提下)畅所欲言 更多功能开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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