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和替身是夫妻相》清水浅舱

28、幻想 既然说到明

　　诚实地袒露了彼此的情史，栗山也诚实地展示了自己的食量。
　　当然，没全让肖师兄请他。人家刚刚失恋已经够辛苦的了，还要碰上饿死鬼学弟吃空钱包岂不是太惨了？

　　两个人化悲伤为食欲，都多吃了不少东西，得在校园里散散步消食。

　　“让我看看你的Crush小哥。”肖亦欢索要手机，“我倒要瞧瞧是什么天仙。”
　　栗山谦虚道：“不是什么天仙，颜值也就是吊打一线男明星的程度而已。”

　　没什么比今高岳的照片更拿得出手了。
　　点开私密相册递过去之后，栗山看着手机的屏幕光在夜色中打在肖师兄脸上，有点期待对方的反应。

　　“哇，是帅的，比我所有前任加起来都帅。”肖亦欢点点头，继续下滑，“不错啊，小栗子，我认可你的品味。”

　　栗山扬起鼻尖，轻轻“嗯哼”了声表示赞同，有点小小的骄傲，又补充道：“他入选了国内外名校的联合项目，大三就出国了，毕业直接国内国外双学位。硕士也收到藤校Offer了。”
　　比说自己的事情要得意多了。

　　“那他家里条件应该不错的。”肖亦欢一边翻一边说。
　　栗山说：“对，但是具体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唉，反正都是我没关系的事情。”

　　他很高兴今高岳生于一个物质条件丰裕的家庭，他喜欢的人有广泛的爱好、对生活有热情、追求美和精致，不能像他这样过着处处捉襟见肘的日子。
　　最好，也不要被他这样的穷鬼追求、纠缠。

　　看着看着，肖亦欢忍不住小声笑着说：“他好爱发照片啊！超多自拍，多少有点小自恋的。”
　　栗山嘴角耷拉下来，心想：哪有自恋？明明是超级自信！愿意分享生活、分享美貌，明明是帅气又慷慨！

　　好在肖亦欢话锋一转，紧接着说：“爱耍帅但好在完全不油腻，不是叫人讨厌的那种感觉，反而很有趣。”
　　栗山默默展平了嘴角，决定原谅肖师兄之前言语上的小冒犯。

　　“屁大点事儿都能让他说出花儿来，这也是难得的品质。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他，真不错。”肖亦欢看得差不多了，把手机还给栗山。

　　交接手机时肖师兄才抬头，看到了栗山的脸。
　　他立刻笑得促狭起来，说：“小栗子，我说他，你不高兴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句。

　　被抓包有小情绪的栗山不好意思了。承认吧，显得自己小心眼；不承认吧，人家都看出来了，嘴硬的样子也很滑稽。
　　于是，栗山只说：“他人很好的，真的很好。”
　　肖亦欢笑得更开心了，“噢！小栗子，你好偏爱他啊！”

　　师兄又敛了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用那种看小动物的眼神望着栗山，轻轻说：“相信他身上一定有一些你发现了，而其他人没看到的闪光之处。或者说，于你而言很独特的东西。”

　　“是这样的。”栗山很喜欢肖师兄说出来的话，“谢谢肖师兄。”

　　肖亦欢拍拍他的肩膀，“不客气。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拥有了他所拥有的东西，你还会这样看待他吗？”

　　他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那样去想。
　　那可是今高岳啊……

　　“没想过，那你想一下试试呢？”

　　栗山摇摇头。
　　他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因为他深知自己看到的世界太局限了，井底之蛙怎敢揣测飞鸟到过的天空？

　　“我真的没办法不喜欢他，但我也能接受他不可能喜欢我。就这样……也挺好的。”栗山不想肖师兄太担心他，反过来安慰道，“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balance，非常熟练。”
　　他特意夸张地架起手臂，做出华尔兹的基本步，一副跳舞的时候balance很好的模样。

　　肖亦欢看着他，不禁感叹，“你的心态真好啊！能不能分我一点。”
　　“给。”栗山对着空气划了一个大西瓜，然后切开一半，像是打太极那样推给了肖师兄，“我这瓜保真的，包甜。”

　　把肖亦欢逗得笑到呛风。
　　再走下去就真的要冷死了，肖亦欢要风度不要温度，此时吃饭产生的那点热气儿和饱腹感早没了。

　　栗山告别了肖师兄，却不着急回到宿舍，继续走在冰冷的夜里。
　　回想起今天，在出门前他绝对想不到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

　　早上他还视肖师兄为洪水猛兽，晚上他们竟然会一起吃晚饭、压马路，还相谈甚欢上了。他对肖师兄的印象也是一波三折、怎么折叠都有面。
　　更想不到，精打细算的自己竟然真的花大钱上了贼船，以后要去学国标舞了。

　　栗山也是学了才发现的，标准舞和拉丁舞的范儿不一样，越是接近专业水平，细小的身体习惯的不同就会被放大。
　　而肖师兄明显是跳拉丁的，如果不是为了陪他，不会去上入门级的课。他们以后大概也不会经常一起上课。

　　栗山想，或许对于性格张牙舞爪肖师兄而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慢慢变成对方朋友圈子里再普通不过的点赞之交。但栗山应该很难忘记这样一位独特的师兄。

　　原来人可以是这样的活法，有如此酣畅的爱恨，勇敢到哪怕遍体鳞伤也愿意再多一次发自内心地欣赏、倾慕、喜爱一个人。

　　“希望肖师兄不要再遇见渣男了。”栗山喃喃自语。
　　每个人都值得被爱，也都注定不会被所有人爱。

　　栗山对自己的状态接受良好，不过今天和肖师兄谈过之后，他的想法确实稍微有一点改变的。
　　他好像被师兄夸得，稍微多认可自己一点。

　　诚然，今高岳是高悬在天空的明月。但月光遥远不代表望月的人一定很糟糕、很卑微、没有价值。
　　他与明月本无关联，之间只有清风划过，何来这么一说呢？

　　既然说到明月，栗山抬起头来。

　　走过建筑之间的间隙，他追到了那轮月亮，沐浴在冷冽的月光之下。
　　春寒料峭的时节，白而澄澈的月光洒在栗山周身，竟让手脚都冻透了的人感受到了丝丝暖意，在细微的疼痛和麻痒中缓缓攀升。

　　今天是农历十五，正是难得的满月。
　　他带上耳机，点开手机播放《Moon River》的华尔兹舞曲钢琴改编版，这是他上课时开了听歌识曲从外教老师那里偷来的歌单，好听得不行。

　　对着空气，在只有栗山能听到的音乐里，他已经忘却了周围的世界，只看得见飞速跳动的心脏驱使他做点什么。

　　“没想过，那你想一下试试呢？”
　　肖师兄的话还在耳边。

　　栗山站定，向前方空无一人的空气伸出手，架好手臂。
　　他想，此时此刻，今高岳就站在他面前，带着一如既往的笑，问他要不要学怎么跳舞，说：我可以教你。
　　栗山想，自己应该会说：好啊。

　　自己应该会像是初学者那样，非常认真地听今高岳细致的讲解，看他幽默的模仿和示范。
　　然后，他的手同他的交握。

　　栗山在独属于他的音乐里，想着那个人，复习着白天课上学过的组合。

　　或许在外行人看来，华尔兹的基本步伐只是“爱的魔力转圈圈”，貌似没有什么难的。
　　实际上，体育舞蹈对身体素质有极高的要求。

　　上肢和下肢的协调分工、足踝的稳定性、不常用的小肌群和深层肌肉的控制、舞步与方位的记忆、舞伴之间的配合……
　　栗山很高兴，都晚上了他还能记得白天学过的全部组合，真好。

　　幻想中的今高岳也惊讶于他学得如此迅速，低笑了两声，夸奖他聪明。
　　栗山开着单曲循环，将组合顺了一遍又一遍，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轻松。

　　他感到了非常即时的成就感，兴奋到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攀升的掌控感和信心让他脑海里的画面也更加大胆。

　　他想，会悄悄附在今高岳耳边，告诉他：不好意思，其实我骗了你，我有悄悄地学过一点点，因为我看过你表演探戈的视频，很迷人，让我想要靠近你。

　　栗山甚至开始想，在很亲密的朋友面前，被问起两个人怎么认识、什么时候喜欢上彼此的场景。
　　他想，他会在今高岳说完自己视角的版本之后，带着淡淡的笑，骄傲地说：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更久。

　　今高岳或许会很自信地说：明明是我爱你更多一点。
　　他甚至能想象到，今高岳专注的神情。

　　或许在这时，栗山才会缓缓吐露心底的秘密，袒露他多年来未曾停下的追寻。

　　幻想嘛，没有逻辑，怎么快乐怎么来就行。

　　不是说，祛魅一个向往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他、拥有那些他闪光的特质，那些认同的、令人羡慕的东西，一旦自己也拥有了就不会再美化他了吗？
　　可为什么，越是靠近和模仿，栗山越是想要多看看他？

　　栗山知道在心底他多希望自己能追上这个人的步伐。
　　无论那些妄念如何，他好想平等地站在那个人面前。

　　他心里有一个可爱的人，而他有爱的念想和渴望，这已经是无比幸福的事情了。

　　栗山跳到全身都在寒风里微微出汗了才停下。
　　耳机里的音乐声给来消息的通知音让路，是舍友见他这么晚都没回宿舍，有些担心发来了消息。

　　该回去了。
　　栗山背着满身的月光，踏上了归程。

　　洗过澡，栗山躺在被褥里，心脏依然是轻的、飞起来的。

　　他又看到了今高岳的头像出现在时间线上，但等他看清楚内容，却像是骤然掉进了冰窟。

　　【Ryan_Jin】：敬告各位，暗恋可以，请不要到处造谣我是你对象，这叫性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