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退热 可能是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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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在如此飘然的云端时刻将栗山狠狠地摔了下去。
尽管那句话今高岳发布了一小会儿就秒删了，但栗山却久久不能缓过来。
他知道今高岳说的肯定不是他。
能在今高岳的交友圈子里传开谣言的人，起码要先在那个圈子里混。
他都够不上让今高岳专门发社媒来骂的门槛。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枕头。水滴撞击布料，发出只有栗山自己能听到的闷闷的声音。
心底最担忧和脆弱的痛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击中了。
深夜的大脑本就激素乱套，消极的念头和不理智的情绪在黑暗中疯狂上涌。人难免越想越矫情、越想越难过。
栗山不禁问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真的好吗？喜爱不应该是让人欢欣的吗？为什么他会如此难过呢？
也不知道是太伤心还是在大晚上寒风里当街溜子不回宿舍冻得，栗山那天晚上发烧了。
“靠，栗山有三十八度三！”
“退烧药我记得我药盒里有的……哎呀！过期了，不能吃了。”
“没关系，才过期两个月，应该能吃，给我吧。”
“那不行！万一吃出问题怎么办！要不还是叫外卖送吧！”
“不用叫了，我找到了！”
最后是齐明贤终于掏出了距离过期还差十五天的退烧药。
“你就猛猛喝吧！多上几次厕所、多出汗好得快！”
杜一泽翻箱倒柜，在自己网购买的一堆怪东西里找到了吃灰已久的置物架和长吸管，把一壶足有1.5升的温水固定在上铺的床头，让栗山半躺着就能用吸管喝水。
搞得栗山眼泪汪汪的，不是因为旁的，姥姥走了之后再没人这样照顾他了。
“能遇见你们，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栗山半是抽象半是真心地说。
却见舍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完蛋了，这是真的烧糊涂了，走马灯都烧出来了。”
“要不趁现在清醒银行卡密码先问了呢？”
“刚刚也没喂错药啊？确定给栗子吃的是对乙酰氨基酚吧！”
“什么对什么分？发烧……不应该吃阿莫西林吗？”
“那是青霉素！普通感冒发烧不要滥用抗生素啊！”
都是群别扭的新成年人，不好意思接受那样直白的表达，闹哄哄地岔过去了。
好在栗山还在年轻、火力壮的年龄范畴，凌晨退了烧，睡醒了竟然还赶上了早八的课，正好在查考勤的前一刻抵达教室，完全没迟到。
疾病有的时候会改变人的想法。
发烧时浑身的肌肉和骨头缝又沉又痛，退烧的汗水把衣服打透之后，栗山真觉得自己又晕又飘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今天的栗山心里生出了新的念头，和昨天的栗山完全不一样。好像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发热，忽然想开了。
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所以被拒绝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没什么好患得患失的，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换作是栗山自己也一样，他可以因为任何理由而拒绝任何一个人。所以，他也要允许自己被拒绝、允许自己不被一些人喜爱，哪怕栗山喜欢他、想被他接纳。
栗山知道他高估了自己，他还不够成熟、还沉浸在幻想里汲取养分，在一个又一个白日梦里生出了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和委屈。
他们只见说穿了不过是陌生人和陌生人的关系而已，今高岳的言行无需为他的感受负责，而他根本就没有闹情绪的立场。
不能再这样了。
栗山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将不再允许自己截图保存今高岳发在社媒上的任何动态。就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从下一条今高岳发布的内容开始。
不过他知道自己什么德行，要真是能这么干净利落，至于到现在还因为人家又哭又疯又发烧？他估计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反复去视奸人家的动态，但是人总要有个缓冲期吧？
栗山允许自己对今高岳的喜欢反反复复、潮起潮落，除了自己他又没碍着谁。
或许，要等到哪天今高岳官宣了伴侣、定居海外，他才会彻底死心吧。
好在“食品科学与工程”这个天坑专业足够累。栗山总有上不完的课、整理不完的“栗子宝典”、搞不完的作业论文考试、打不完的咖啡、永远赚不够的钱。
十节课的国标舞会员卡他三周就划完了，不续卡就要学不成了。
舞蹈教室不算近，出发前后还要洗头洗澡、整理备品，又是地铁又是共享单车，去一趟也不容易。栗山想着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花一次路费连上两节课，也是多少能省下来一点钱的。
苍蝇蚊子也是肉，能省则省。
而成人想要进步快一些、保证运动效果每周至少去个两三次才行。
这次续卡选了二十节课的，按照课时单价算起来要比十节课的卡性价比高，但这笔钱花出去已经严重破坏了收支平衡，要是还按照这个强度继续刷课，他的钱包根本遭不住的。
事已至此，栗山动了念头，想到了之前从没碰过的小金库。
养他的这些年，姥姥给他攒了很多年的压岁钱，说是留给他以后娶媳妇用的，一直放在姥姥的床头柜里面。
从小他就是个不喜欢跑步、不喜欢对抗性的球类运动的孩子，在男孩儿堆里不合群得很。他想起小时候姥姥总是鼓励他多去外面跑跑、跟同龄人玩耍，不要放学了只待在家写作业。
栗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结婚，如果姥姥在天有灵也会支持他做喜欢的事情、高兴看到他多花些时间在锻炼身体上。
在犹豫了一个星期之后，他还是动用了这笔资金。
或许，他遇见体育舞蹈的契机是今高岳，但越是学习，栗山越能明确自己在这项运动中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源源不断的成就感。
到现在，那些支撑他无论如何也想坚持下去的东西早已与旁人无关。
为了能在舞蹈中更快地取得进步，他甚至愿意去上一些自己不太感冒的力量训练课程，也愿意去普拉提教室抖成筛子，只为激活、定位、锻炼舞蹈中能用到的深层肌肉。
哪怕是动用小金库，学舞之外再上其他课也是遭不住的。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向来乖巧、守规矩的栗山头一回走了旁门左道。
体验课。
店家为了吸引新客，都会在点评软件上发布有折扣的体验课，低至九块九一节的都有。
同一个健身房、普拉提馆的体验课只能上一次，但栗山可以去不同的机构啊！
就这样，栗山过上了四处试课，但绝不续费会员卡的日子。
感谢大城市的人口规模和发达的经济，健身房遍地都有。只要不在意路程，蹬得动共享单车，他估计能白嫖到七老八十。
甚至，有家健身房倒闭之后被别人租下场地，新老板接盘后在同一个地址新开了一家健身房，让栗山在一栋楼里合理合规上了两次体验课。
他已经越来越少地想起今高岳，甚至偶尔看漏了几条动态也无所谓了。
直到他看到今高岳回国。
国外的暑假放得早，才五月份今高岳就飞回来了。
再一次，他们踏在同一片土地上。
不再隔着山海大洋，就在同一座城市。
可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栗山又开始高频率的视奸和截图，偶尔蹭体验课的时候他也会有意识地选择今高岳和朋友聚会附近的区域。
每当皮质醇太高、肌肉酸痛到半夜醒来，他想着明天不练了要取消预约的时候。栗山都会忍不住幻想，说不定明天去的健身房是今高岳会光顾的，然后他们会来一场预谋已久的擦肩而过。
想想感觉明天还能练！
当然，这一切都只存在于臆想当中。
直到今高岳发了在机场和朋友们准备起飞的照片，人家要毕业旅行环游欧洲去看球赛了。
栗山心里空落落的。
明知不会发生，但隐隐期待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是时候该专心弄弄栗子宝典，准备期末周了。
今高岳满欧洲到处飞、返回美国后又迷上冲浪和晒太阳的假期里，栗山只是在重复着实习、打工、健身、跳舞的生活。
健身的时候很专注，跳舞的时候很快乐，打工做咖啡的时候也意外开发了新财路。
“帅哥你好，想跟你确认一下，这个是你吗？”
来者向他展示了小地瓜上的帖子。
【星〇克小帅哥今天来上工了，拿到续命咖啡又看了眼帅脸，感觉又能开始牛马的一天了！】
随着栗山颜值、穿搭、体态、身材的全面提升，这类帖子越来越多了。
“我是个摄影师，家里开的影棚正好装修了一个新棚，我感觉你的气质很符合，所以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拍摄我家新棚的样片？互免或者小偿都行的。”
栗山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那些术语属实难倒他这个工科男了。
问了才知道，“样片”是展示效果、吸引其他客人约棚用的，“互免”是摄影师不收钱模特也不要钱互相免费互帮互助，“小偿”是拿点碎钱给人干活。
再问问“小偿”的价钱。
嚯，可比他磨咖啡赚得多太多了。
在拿到第一笔模特费之后，栗山终于切实体会到了外型变化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开学后课业压力一上来，栗山停掉了时薪低、耗费时间的星〇客兼职。
为了能更多地接到活儿，他开始在各个平台上发布照片和手势舞短视频，并在个人简介处留下了“合作请联系邮箱”字样，还主动搜索招聘模特的信息狂发简历并附上社媒链接。
是谁说过自己搞不来自媒体的？
栗山记得也当自己不记得、没说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工作量的增加，他从开始面对镜头时的拘谨僵硬，到熟练地展示更好看的左脸。拍了一整年之后，他甚至进化到能靠肌肉记忆一分钟摆出十几个不同的帅气姿势。
当模特对栗山的时尚品味提升迅速，他借此尝试了各种不同风格的衣服。甚至有个民族风服饰店要去盐湖拍摄广告图，他跟过去干活，看到了舍不得旅游的自己以为此生都不会遇见的风景。
栗山心底还是很感谢今高岳的。如果不是那个人，他可能不会生出那样强烈的改变自己的念想，也不会借此拓宽了自己的世界。
只是现在他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审美，不再亦步亦趋地跟着今高岳。
就拿沉迷冲浪晒太阳顺路晒黑这件事，栗山是一万个拒绝。
出于二人骨相的细微差别，今高岳加深肤色之后强化了身上硬朗的、男性化的美感，还真别说，意外地很适配。
但栗山绝对不适合美黑！他是真的黑过，还是在身体发育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貌，但又是人生最丑、最绝望的时期。所以他对美白多少有些执念在身上的。
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每次看到今高岳又发冲浪的照片和视频，栗山就想在去食品厂实习的路上多涂一层防晒再打一把晴雨两用伞。
不过，自媒体这碗饭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栗山不会蹭热点，涨粉速度比较慢，他并没有像是预想中那样可以白嫖到品牌方的护肤品试用，也没有接到广告赚更多外快。
发视频招财不容易，但是招苍蝇倒是易如反掌。
比如，富政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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