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和替身是夫妻相》清水浅舱

27、诚实 Crush

　　回到学校，栗山先去上了下午的课，在下课后与肖亦欢在食堂碰了面。
　　肖师兄一直在给他发消息确认具体的时间和位置，态度认真，完全没办法糊弄过去。

　　要不是农大食堂便宜实惠，栗山怎么好意思让第一次见面的师兄请他吃饭？
　　虽然他确实是在肖师兄的朋友那边办了跳舞的会员卡，但肖亦欢本人并不参与那边的经营与分红，拉学员过去也没有返点回扣。

　　请他吃饭，纯粹因为师兄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以及栗山多少有点自觉，他知道自己身上可能有些气质确实是“好欺负”的，总能吸引来各种意义上爱“欺负”人的人类。

　　食堂物美价廉，但栗山运动过之后更是胃口大开，简直能吃下一整头牛。
　　为了肖师兄的钱包着想，栗山决定只点普通人的份量，晚上回宿舍洗完澡再溜出来吃宵夜。还好农大的食堂有档口营业到深夜，造福了穷中饿鬼托生的栗山。

　　丰富的菜色摆在桌前，栗、肖二人坐在食堂人少的角落里享用美食。

　　肖亦欢拿起蒜蓉粉丝生蚝美美地吸走壳里的汤汁，眉毛都要被鲜掉了，“怎么会有食物这么好吃，还这么贴心给人长了个餐具出来？”

　　听听，这话不仅欺负人，还欺负生蚝！
　　肖师兄是个好人，但有坏心眼儿。栗山想。

　　“真心想把舞蹈发展成爱好的男生还真挺少见的。”肖亦欢捧起大白米饭尊重一下眼前超下饭的红烧茄子，闲聊道，“你是因为什么喜欢舞蹈的？”

　　栗山抿着唇，要说但又不说的样子。
　　为难肖师兄真有耐心，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手上还扒拉了好几口饭填充这段略显尴尬的静默，等着他开口。

　　“肖师兄。”栗山的脸憋得通红，“我是因为……我的，嗯，Crush，在新年晚会上跳了探戈，所以想试试的。”

　　天啊，他头一回用这么洋气的词来说一个人。
　　但鉴于今高岳是个留洋大学生，用这个单词形容他说不定意外的贴切。

　　语言似乎是一种奇妙的思维转换器。用了这个词之后，那些难以启齿的、羞涩的、别扭的东西都被一个发音轻飘飘地带过，好像……更好说出口了。

　　栗山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勇气，说：“我的Crush是个在外面留学的师兄。”
　　他跟室友没说过、跟朋友没说过，偏偏跟第一天见面的肖师兄说了。

　　因为他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也许是今天他看到了肖亦欢的坦荡，因而也生出了莫名的勇气。

　　说完，栗山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儿。他低头盯着眼前的菜，脑子已经宕机了，连后悔自己跟关系刚到认识程度的学长出柜都没力气。

　　而肖亦欢的反应也完全出乎栗山的预料。
　　肖亦欢只是说：“这样啊。”
　　语气平淡，仿佛刚刚听到的话，只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然后，抬起头的栗山看到了肖亦欢端着饭碗，继续好胃口地吃着油润的下饭菜，随口说着：“因为喜欢的人去接触新的事物，反而会让我觉得你很棒诶！”

　　栗山瞪大了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

　　只听肖亦欢嘬了口吸管，说：“你还对未知的世界充满探索欲和好奇心，真是很了不起呢！”
　　那样随意的态度，让原本提起来千斤重的事情，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肖亦欢的每个行动都在告诉栗山，没什么大不了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那都算不得什么。
　　所以，也不必紧张、不必郑重、不必沉闷、不必严肃。

　　“肖师兄。”栗山看着他说，“你好厉害啊……我一直都不太好意思说这些事。”

　　然后，肖亦欢说了。
　　“爱那么美好，我会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栗山呼吸一滞。
　　哪里坏了？肖师兄简直是世界第一大好人！

　　“哎呀，我反而是想要感谢你的。”刚刚还很帅的肖亦欢不知为何抬眼移开了视线，似乎是红了眼睛，要转转眼珠子把微湿的晶莹抹匀了，“我这个刚失恋的人，其实也没人能说这些啊。”

　　栗山刚刚回正的眼睛又瞪大了，嘴巴笨了半天，终于说了句话。
　　“师兄，节哀。”

　　听得肖师兄非但没哭出来，当场笑喷了。
　　“太好笑了。”肖亦欢这回应该是笑出的眼泪，“哎呀我不行了，笑死人了。”
　　没错，就当那男的死了。

　　“别看我这样，我是真心喜欢过他的。难受得我去打了个耳骨钉，超痛的！”
　　栗山看到了肖师兄展示的新耳洞，上面有亮晶晶的银色小蝴蝶，很好看。

　　每个人消解痛苦的方式不同，肖亦欢缓解失恋难过的办法就是去打耳洞。
　　“虽然有点中二，但我在想，所有受过的伤都会成为勋章。因为我没有被打倒、没有被击败，所以那些伤口都只会成为我的装饰品。”

　　栗山从来都没想过打洞这么出格的事情，甚至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帅的想法。
　　他如实说：“肖师兄，我被你帅到了。”

　　“你怎么嘴巴这么甜啊！太可爱了！”肖亦欢夸张捧心，拿起一个蛋塔塞到栗山嘴边，“快奖励一个。”
　　栗山双手接过蛋挞，乖巧塞进嘴里边吃边听。

　　这么帅气的肖师兄，一定有非常狗血，噢不，是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

　　“我是有过很多段感情的经历，但每一段我都是很认真地爱了。结果到最后……哎！”肖亦欢叹气叹到都要哕出来了。

　　问就是被前男友恶心的。
　　他刚刚分的这个是同校学动医的，只不过那人是大动物方向，家里有成规模的养猪场等着继承的那种。

　　“就今年过年回家他相了亲，寒假还没结束就订婚了，开学快返校那阵儿跟我提了分手。”肖亦欢大翻白眼，“骗婚gay不得好死！”

　　以肖亦欢的性格，他必不能就这么让这恶心玩意儿得逞。
　　打过耳骨钉之后，肖氏欢乐豆痛定思痛，化身肖氏复仇寡妇，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在老家返校的火车上，肖亦欢给前男友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不是爽快的痛骂、不是恶毒的诅咒、不是情绪上头的威胁。
　　肖亦欢眼含热泪，哽咽抽泣，悲痛欲绝地在电话那端苦苦哀求。

　　宝宝，你不要跟女孩子相亲结婚，好吗？你想想我们以前那么好，我不信，我不能接受！我爱你，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你说什么我都能答应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别说那些没用的，你能生出孩子吗？”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海边度假，夕阳掉进海里，让海水把我们的足迹带走，你忘了吗嘤嘤嘤！你说过永远爱我的，你一辈子都会爱我的，怎么现在要食言了呢呜呜呜！

　　“你不过是艹着最舒服的而已。顺着那个气氛说几句，早知道你玩不起……你不要再打电话了，我不会接的。”

　　说着说着，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肖亦欢挂了电话还没止住眼泪。

　　在周围人吃瓜好奇的视线里，脸上还是稀里哗啦泪痕的肖亦欢神情变得冰冷。
　　他抽着鼻子点开了几天前就注册好的小号，全平台发送早已编辑好的消息。

　　标题：在老家和男友过年相亲认识已订婚的23岁女孩，你男朋友有大问题。

　　【急，求扩散。

　　坐标见图，如果你和未婚夫老家是一个省市的，男方研究生在读，在农业大学读兽医，家里开养猪场很有钱，叫志宇（可能同音不同字）。关注一下他身边是不是有个男同学走得特别近。

　　在火车上听到一个男孩打电话，哭着求男朋友不要回老家跟相亲认识的女孩结婚。

　　他的男朋友根本不爱结婚对象，找那个女孩就是为了传宗接代，男方父母都知道他是gay，但还是帮忙遮掩并且给儿子安排相亲，一起骗女方生孩子。

　　女方23岁，应该是读文史类专业，家里经商，别的信息听不出来了。
　　小心被骗婚、染上病。快多方确认一下！】

　　发帖小地瓜、用语音包配字幕做成视频发到哆嗦音符和字幕站，围脖投稿到相关的Bot账号并艾特大博主增加热度。

　　正是返校的时候，同一辆火车上不少都是要开学的大学生，除了他之外，也有不少人发布了类似的帖子，或者在帖子下留言证实此事的真实性。

　　肖亦欢早就想方设法锁定了疑似女方的账号，暗中引导着网友转发、推送到了女生的面前。
　　前几天刚刚听闻，这桩婚还真让他给拆成了。

　　整个过程听得栗山瞠目结舌。
　　这不比学习和跳舞都有意思多了！

　　“肖师兄。”栗山真心实意地说，“你是最帅的菩萨。”
　　被夸美了的肖亦欢演道：“你这泼猴！净会哄我开心。”

　　肖亦欢默默干了件大事，也憋了有段日子，如今说出来心里有个出口，通身都舒爽了。
　　“我呀，总是被人甩。一开始老怨天尤人了。为什么我喜欢的人、我爱做的事情都没个善终？为什么我总被抛弃？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总把自己当受害者，自怜自艾什么个劲儿呢？”

　　其实也是栗山身上有种柔和的气息、奇妙的安心感，让肖亦欢想要信任他、选择信任他。
　　肖亦欢看着还在“新手迷茫期”的栗山，心里甚至生出了对小动物般的怜爱，想要帮可爱的小学弟做些什么。

　　“这世上总会有人是不爱我的。那些人不懂得欣赏我的美、不适合与我相爱、与我无法达成共识，并不代表我是个糟糕的人，并不意味我的整个人格都被否定了。”

　　“哎呀，我都在说什么呀？这样很老登味儿的。”肖亦欢抬手擦擦眼角，认真地看向对面的人，“小栗山，希望你和你的Crush小哥能幸福。”

　　栗山觉得这样的肖师兄真的很温暖。
　　不知道是出于安慰还是诚实，栗山笑笑说：“我的Crush……他大概率是个直男。”

　　“哦，天哪！”肖亦欢简直觉得他可怜死了，看向栗山的眼神柔软又有些哀伤。

　　栗山不讨厌这样同情的眼神，也不觉得这是伤害了他的尊严，他只觉得肖师兄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所以他也回报以真诚，“他可能都不记得我了……我只是，无法停止喜欢他。”

　　他们两个没说话，隔了会儿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又因为这样的默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