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诚醉》读不知

30、佘旭

　　三日后，吴淞口码头。
　　天色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江面上，海风卷着巨浪，狠狠拍打着码头的石阶，溅起一片片冰冷的水花。
　　一艘巨大的货船停泊在码头中央，船身上挂着伪满洲国的旗帜，显得格外刺眼。
　　码头周围，布满了荷枪实弹的特务，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面无表情地盯着四周的动静，枪口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尹风吟和蒋右哲混在搬运工的队伍里，穿着粗布短褂，脸上抹着煤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部署图。
　　佘旭则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特务头子的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按照计划，佘旭会以检查货物为由，拖延开船的时间。
　　蒋右哲则会在码头的西北角引爆炸药，制造混乱。尹风吟则趁机从船尾的通风口潜入船舱，找到文物，将它们转移到接应的小艇上。
　　午时三刻，佘旭果然与特务头子起了争执。他指着一箱文物，厉声说道：“这批货物包装破损，必须重新检查！否则若是出了差错，谁也担待不起！”
　　特务头子皱着眉头，刚要发作，就听见码头的西北角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瞬间将半个码头笼罩。
　　“不好！有埋伏！”特务头子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快！守住货船！”
　　特务们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朝着爆炸声的方向跑去。
　　“动手！”蒋右哲低喝一声，拉着尹风吟，朝着货船的方向冲去。
　　两人身手矫健，避开混乱的人群，很快就冲到了货船的甲板上。
　　船舱的门虚掩着，尹风吟推开门，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船舱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箱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汝窑瓷瓶”“青铜编钟”“王羲之字帖”等字样，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快！把这些箱子搬到小艇上！”蒋右哲说着，就要去搬箱子。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
　　是特务头子留了后手，他早就料到有人会来拦截，特意安排了一队精锐守在船舱门口。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甲板上，溅起一片片木屑。
　　“快走！”蒋右哲猛地将尹风吟推到船舱的角落，自己则拿起一把掉落的冲锋枪，朝着特务的方向扫射。
　　子弹擦着蒋右哲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花。尹风吟看着他的手臂迅速染红，心头一紧，刚要冲上去，就听见佘旭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快躲起来！”
　　她抬头望去，只见佘旭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朝着特务的方向疯狂射击。
　　他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像一只濒死的困兽，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佘旭！你疯了！”特务头子气得暴跳如雷，厉声喝道，“你敢背叛我？”
　　佘旭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尹风吟的方向，嘴里大喊着：“快走！带着文物走！”
　　特务头子见状，目眦欲裂，抬手对着佘旭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射中了佘旭的胸膛。
　　佘旭的身体猛地一顿，缓缓地倒了下去。他看着尹风吟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佘旭！”尹风吟撕心裂肺地喊道，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就在这时，码头的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汽笛声！
　　是接应的小艇到了！还有地下党的同志们，他们举着红旗，朝着货船的方向冲来！
　　特务们见状，不敢恋战，纷纷撤退。
　　蒋右哲松了一口气，踉跄着走到尹风吟身边，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我们成功了。”
　　尹风吟看着佘旭倒在血泊里的身影，看着船舱里那些失而复得的国宝，泪水越流越凶。
　　佘旭用自己的生命，偿还了他所有的过错。
　　地下党的同志们纷纷涌上货船，小心翼翼地搬运着文物。
　　尹风吟看着那些木箱被一一搬上小艇，看着同志们脸上的笑容，心头的悲愤渐渐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取代。
　　她走到蒋右哲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滔滔的江水，望着远方的天际。
　　江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江水的腥咸。
　　尹风吟握紧蒋右哲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无比安心。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院长嬷嬷的教诲，想起佘旭最后的笑容，想起无数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乱世浮沉，人命如草芥。
　　可总有一些人，甘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守护着家国的根，守护着民族的魂。
　　那些文物，会被送往安全的后方，会在战火中被妥善保管。
　　等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天，等到国泰民安的那一天，它们会被陈列在博物馆里，供后人瞻仰。
　　它们会告诉后人，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有多少人，为了守护它们，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尹风吟抬起头，望向远方。
　　铅灰色的云层里，透出一丝微弱的阳光。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她不再迷茫，不再孤单。
　　因为她的身边，有蒋右哲的陪伴，有无数志同道合的同志，有心中那份坚定不移的信仰。
　　他们会一起，等着天亮，等着国泰民安，等着那片光明，洒满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