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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8 一切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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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的一处隐秘宅院。
佘旭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杯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他的右臂还缠着纱布,隐隐渗着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师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眉头紧锁。
“别喝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喝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佘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和绝望。
“解决问题?”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还有什么问题可解决的?我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输了人,输了心,连这条命,都快输没了。”
“谁让你走上这条路的?”师傅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当年让你去南洋,是让你学本事,是让你能在乱世里保全自己,不是让你去做这些卖国求荣的勾当!”
“卖国求荣?”佘旭猛地抬起头,眼底猩红,“师傅,您以为我想吗?我刚到南洋的时候,身无分文,被人欺负,被人压榨,差点死在贫民窟里!那时候,谁管过我?谁帮过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这乱世里,什么家国大义,什么民族气节,都是虚的!只有攥在手里的钱和权力,才是真的!只有变强,只有爬到最高处,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那你护住了吗?”师傅冷冷地看着他,“你护住阿吟了吗?你护住你想护的人了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跟那些害死尹家的人,有什么区别?”
佘旭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看着师傅,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跟那些害死尹家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口口声声说要护着阿吟,可最后,伤她最深的人,却是他自己。
他给她下毒,他用枪指着她,他差点……差点就害死了她。
“我……”佘旭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渐渐红了,“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我只是想让她看看,我现在有能力护着她了……”
“你那叫护着吗?”师傅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那是囚禁!是伤害!佘旭,你告诉我,你小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要做个顶天立地的人,要像尹先生那样,做个有气节、有担当的人。你现在呢?你变成什么样子了?”
佘旭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了城西巷的老槐树,想起了尹家老宅的栀子花,想起了尹先生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旭儿以后一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想起了阿吟扎着羊角辫,跟在他身后跑,嘴里喊着“阿旭哥哥等等我”。
那时候的天,多蓝啊。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可现在……
一切都回不去了。
“师傅,”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曾经不可一世的走私网络操盘手,曾经在上海滩翻云覆雨的狠角色,此刻在自己的师傅面前,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棱角,露出了少年时的脆弱和稚态。
师傅看着他眼底的湿意,心头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
“错了,就要改。”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佘旭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绝望,“三日后,吴淞口的船就要开了。货单早就递出去了,定金也收了,那些人手里都攥着我的把柄,我要是敢停,明天横尸黄浦江的就是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而且……上面的人势力太大了,我们斗不过的。”
“斗不过也要斗。”师傅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当年尹家覆灭,我没能阻止,是我欠了尹家的情。如今,这笔债,该还了。”
“师傅!”佘旭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您要干什么?”
“三日后吴淞口。”师傅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去拦船。”
“不行!”佘旭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师傅,您不能去!那些人手里都有枪,您这是去送死!”
“送死也好,赎罪也罢。”师傅淡淡地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债,总得有人来还。”
她站起身,走到佘旭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旭儿,听师傅一句话,三日后,你别去。带着你的人,回南洋去,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别再插手这些事了。”
“那您呢?”佘旭的声音在发抖,“您怎么办?”
师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苍凉。
“我?”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欠的债,我自己还。”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佘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窗外,天已经亮了。
可他的世界,却一片黑暗。
……
…………
上午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给上海滩的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尹风吟走在去启明孤儿院的路上,脚步很慢,却很稳。
她怀里揣着那枚半月梅玉佩,揣着爹的信和日记,也揣着十二年的执念和疑问。
越靠近孤儿院,她的心跳就越快。
近乡情怯。
她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这里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地方,也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可今天,她却要在这里,揭开尘封了十二年的伤疤。
走到孤儿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门口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
她小时候,总喜欢在这棵树下玩。
院长嬷嬷总是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缝补衣服,看着她和小念跑来跑去。
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啊。
尹风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在上课,只有几只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着步。
院长嬷嬷正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孩子的衣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闪着细碎的光。
听到脚步声,嬷嬷抬起头,看向门口。
当她看到尹风吟的时候,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心疼。
“你来了。”她轻声说,“我等你很久了。”
尹风吟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布满皱纹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嬷嬷。”她的声音哽咽了。
嬷嬷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孩子。”
尹风吟走过去,在嬷嬷面前站定。
嬷嬷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久违的慈爱。
“长大了。”嬷嬷笑着说,“真的长大了。”
尹风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半月梅玉佩,递到嬷嬷面前,声音颤抖着:“嬷嬷,这是我在尹家老宅的桃树下找到的。爹的信里说,您知道一切。”
嬷嬷看着那枚玉佩,浑浊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的梅花纹样,像是在抚摸一段尘封的往事。
“十二年了……”她喃喃地说,“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她抬起头,看着尹风吟,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重,几分郑重。
“阿吟,”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真相,就再也回不去了。它会改变你的心境,改变你的选择,甚至改变你的一生。你确定,你要听吗?”
尹风吟看着嬷嬷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嬷嬷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好。”她说,“那你跟我来。”
她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尹风吟跟在她身后,心跳得飞快。
她知道,跨过这道门,她就要面对那个尘封了十二年的真相了。
她的人生,也将从此不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