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读不知

28、27 陪嫁丫鬟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停了。

　　尹风吟站在蒋公馆的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

　　她知道“老地方”是哪里了。

　　是尹家老宅后院的那棵桃树下。

　　小时候，爹总喜欢在桃树下给她讲故事，说那棵桃树是她出生那年亲手栽下的，和她一起长大。她七岁那年，爹还在树下埋了个铁盒子，说等她长大了，就把里面的东西交给她。

　　后来尹家败落，老宅被抄，那棵桃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想什么呢？”

　　蒋右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他走过来，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很暖。

　　“我知道老地方是哪里了。”尹风吟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亮，“是尹家老宅后院的桃树下。”

　　蒋右哲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现在就去。”尹风吟说，“我等不了了。”

　　她太想知道真相了。

　　想知道爹到底留下了什么，想知道那些证据到底在哪里，想知道这十二年的血海深仇，到底该向谁讨。

　　蒋右哲看着她眼底的急切，没有多说什么，只拿起外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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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家老宅在城西巷的尽头，那一片早就荒废了，据说闹鬼，没人敢去。

　　两人赶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裹着断壁残垣，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老宅的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两堵光秃秃的墙，墙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院子里杂草丛生，比人还高，露水打在草叶上，沉甸甸的。

　　尹风吟站在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十二年了。

　　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才十二岁。

　　如今再回来，已是物是人非。

　　“没事吧？”蒋右哲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尹风吟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荒凉。正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房梁，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器和瓦片，还有几本被雨水泡得发烂的书。

　　尹风吟一步步往里走，脚下的瓦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老宅里格外清晰。

　　她走过正房，走过厢房，走过那口早就干涸的水井，最后，停在了后院。

　　后院的桃树，竟然还在。

　　只是比记忆里粗了很多，树干上布满了斑驳的纹路，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双苍老的手。

　　桃树底下，长满了野草。

　　尹风吟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拨开那些野草。

　　草下面，是一块青石板。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蒋右哲，”她抬头，声音有些发颤，“帮我把这块石板搬开。”

　　蒋右哲走过来，弯下腰，双手扣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抬。

　　石板很重，他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才将石板挪到一边。

　　石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土坑，坑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尹风吟的手微微发抖，伸手将那个铁盒子捧了出来。

　　铁盒子上了锁，锁早就锈死了。

　　蒋右哲掏出匕首，用力一撬，锁“咔哒”一声开了。

　　尹风吟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半月形的玉佩，上面刻着梅花纹样，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本薄薄的日记，封皮已经泛黄，纸页也有些发脆。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女风吟亲启”六个字，是爹的字迹。

　　尹风吟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这枚玉佩，就是她梦里见过的那枚半月梅。

　　是尹家的传家宝。

　　她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爹竟然把它埋在了这里。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想来是被水汽浸过，但还能辨认。

　　风吟吾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爹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没能护你们周全。

　　爹这一生，没什么遗憾，唯独放心不下你，也放心不下那批文物。

　　那些东西，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是整个民族的根，绝不能落到外国人手里。爹已经联络了可靠的人，等时机成熟，就把这批文物转移出去。

　　可爹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上面的人，心思太杂，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爹出了什么事，你不要想着报仇。答应爹，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玉佩你拿着，那是尹家的传家宝，也是信物。日后若是遇到难处，就拿着这枚玉佩，去启明孤儿院，找院长嬷嬷。她是你娘的陪嫁丫鬟，也是爹最信任的人。她会告诉你一切，也会替爹照顾你。

　　记住，有些东西，比命更重要。

　　爹字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可尹风吟却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爹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安排。

　　启明孤儿院……

　　院长嬷嬷……

　　尹风吟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她一直以为，院长嬷嬷只是娘的陪嫁丫鬟，只是个普通的老人。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爹说，嬷嬷是他最信任的人。

　　爹说，嬷嬷会告诉她一切。

　　那也就是说，嬷嬷知道尹家覆灭的真相，知道那批文物的下落，知道……所有的秘密。

　　“蒋右哲，”尹风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要去启明孤儿院。”

　　“现在？”蒋右哲皱了皱眉，“你身子还没好，又熬了一夜，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去好不好？”

　　“不行。”尹风吟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我现在就要去。我等不了了，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她太想知道真相了。

　　十二年了，她活在仇恨里，活在迷茫里，活在对过去的追问里。

　　如今，真相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等得及？

　　蒋右哲看着她眼底的执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陪你去。”

　　“不用。”尹风吟摇了摇头，“我自己去。”

　　她想一个人面对。

　　面对那个真相，面对过去的自己，面对这十二年的执念。

　　蒋右哲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尹风吟点了点头。

　　她将玉佩贴身收好，又将日记和信仔细地放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蒋右哲还站在桃树下，晨光透过枝桠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蒋右哲，”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回来。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蒋右哲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

　　尹风吟也笑了笑，转身走出了老宅。

　　身后，那棵老桃树静静地立着，枝桠伸向天空，像是在目送她的背影。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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