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诚醉》读不知

25、师傅

　　手榴弹的保险栓“叮”地一声落在地上，白烟丝丝缕缕地从引信口冒出来，带着刺鼻的火药味，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蒋右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扑过去，将尹风吟死死护在身下，同时朝着旁边的书桌滚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色，书架被气浪掀翻，无数线装书和碎裂的木屑如同暴雨般砸落。
　　整间书房瞬间沦为一片狼藉，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夜风裹挟着尘土灌进来，呛得人无法呼吸。
　　蒋右哲后背硬生生扛了几块飞溅的木片，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他却死死咬着牙，将尹风吟护在怀里，半点伤都没让她受。
　　“阿吟，你怎么样？”蒋右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手抹去脸上的灰尘，低头看向怀中人。
　　尹风吟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显然毒性已经开始发作。她攥着蒋右哲的衣角，指尖冰凉，气若游丝：“我……我没事……佘旭呢？”
　　蒋右哲抬眼望去，只见爆炸的烟尘里。
　　佘旭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右臂的伤口裂开，鲜血汩汩地往外流，手里的手榴弹早已不知去向。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失血过多，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重重跌了回去。
　　“跑不了。”蒋右哲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扶着尹风吟缓缓站起身，刚要迈步，就被程砚秋带着人冲了进来。
　　“蒋先生！尹小姐！”程砚秋看着满地狼藉，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住尹风吟，“快，先处理伤口！”
　　蒋右哲摆了摆手，目光死死锁定着地上的佘旭：“先把他绑起来！解药在他身上，他要是死了，阿吟也活不成！”
　　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汉子立刻应声上前，掏出绳索，将佘旭死死捆住。
　　佘旭挣扎着，嘴里发出不甘的嘶吼：“蒋右哲！你赢不了的！这乱世，终究是我的天下！”
　　蒋右哲懒得跟他废话，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眼神里满是杀意：“解药在哪里？”
　　佘旭看着他眼底的狠戾，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尹风吟，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又讽刺：“解药？我凭什么给你？蒋右哲，你不是想救她吗？求我啊！你跪下求我，我就把解药给你！”
　　蒋右哲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若不是顾忌着尹风吟的性命，他此刻恨不得一拳砸烂佘旭的脑袋。
　　“你别太过分！”程砚秋怒喝一声，掏出枪抵在佘旭的太阳穴上，“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毙了我啊！”佘旭梗着脖子，眼底满是疯狂，“我死了，尹风吟也活不成！你们杀了我，就是亲手杀了她！”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小心！”蒋右哲猛地抬头，只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跃了进来，动作快得惊人，手里的匕首泛着寒光，直逼绑着佘旭的汉子！
　　那些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影一刀划破喉咙，鲜血溅了满地。
　　变故陡生，程砚秋立刻带人反击，枪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书房里瞬间乱作一团。
　　蒋右哲将尹风吟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些黑衣人。
　　只见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她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冷艳，手里握着一把软剑，剑光流转，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就将程砚秋带来的人尽数逼退。
　　她缓步走到佘旭面前，挥剑斩断他身上的绳索，声音清冷：“旭儿，跟我走。”
　　佘旭看着她，眼底的疯狂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狼狈和不甘：“师傅……”
　　这女人，竟是佘旭的师傅！
　　蒋右哲瞳孔骤缩，他看着那女人的身手，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能教出佘旭这样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站住！”蒋右哲沉声喝道，“把解药留下！”
　　女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蒋右哲身上，又扫过他身后的尹风吟。
　　当她的目光落在尹风吟脸上时，忽然微微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
　　“解药？”女人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她看着尹风吟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你给她下了三日醉？”
　　佘旭抿着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胡闹！”女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抬手一巴掌甩在佘旭脸上，“这毒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你怎么能……”
　　她的话没说完，目光又落在尹风吟的脸上，仔细打量了半晌，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姓尹？小时候住在城西巷，总爱扎着羊角辫，跟在旭儿身后跑的那个小姑娘？”
　　尹风吟一愣，她看着女人的眉眼，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点了点头，声音虚弱：“是……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扔给蒋右哲：“这里面是解药，三粒，每隔一个时辰服一粒，三日之内，必能解毒。”
　　蒋右哲接过瓷瓶，眼底满是警惕：“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帮的不是你。”女人看着尹风吟，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当年我欠尹家一个人情。旭儿造的孽，理应由我来还。”
　　她顿了顿，又看向佘旭，声音冷了几分：“跟我走。上海滩已经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了，回南洋去，好好反省。”
　　佘旭看着尹风吟，眼底满是不甘和偏执，却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跟着女人转身就要走。
　　“站住！”程砚秋立刻带人拦住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想走？没那么容易！”
　　女人冷笑一声，软剑出鞘，剑光如虹：“就凭你们？”
　　她话音未落，身形一动，软剑如同灵蛇般舞动，瞬间逼退众人。
　　她带着佘旭，纵身跃出窗外，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蒋右哲没有去追，他看着手里的瓷瓶，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尹风吟，眼底满是心疼。
　　他打开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喂进尹风吟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尹风吟只觉身上的灼烧感减轻了几分，眩晕感也渐渐褪去。
　　她看着蒋右哲布满血丝的眼睛，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沙哑：“我没事……”
　　蒋右哲紧紧抱着她，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程砚秋看着窗外的夜色，叹了口气，走到蒋右哲身边：“佘旭跑了，这后患无穷啊。”
　　蒋右哲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蒋右哲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他欠的债，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