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读不知

12、11 南洋掮客

　　合作的日子，比尹风吟想象的要平静。

　　蒋右哲没逼她做什么，也没限制她的自由，只是每天派人送来一些线索——有当年尹家古玩铺的旧账目，有当年和父亲有过来往的商人名单，还有一些警局的旧档案。

　　尹风吟每天泡在这些旧纸堆里，一点点梳理着十二年前的线索。

　　她发现，父亲当年的生意做得很大，不仅在上海滩有名，甚至和南洋、日本的商人都有来往。

　　而那批出事的前朝字画，就是从一个南洋商人手里收来的。

　　正想着，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蒋右哲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查到什么了？”他问。

　　尹风吟指了指桌上的账目：“我发现，那批出事的字画，是从一个南洋商人手里收来的。我爹当年付了全款，而且价格很高，说明他当时肯定确认过是真迹。”

　　蒋右哲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我也查到了一些东西。当年那个南洋商人，叫陈富贵，是个掮客，专门在南洋和上海滩之间倒腾文物。”

　　“那他人呢？”尹风吟连忙问。

　　“死了。”蒋右哲说，“十二年前，就在你爹出事之后没多久，他就死了，说是意外落水。”
　　意外落水？

　　尹风吟的心一沉。

　　又是意外。

　　怎么这么多意外？

　　“肯定不是意外。”她咬着牙说，“他一定是被人灭口了。”

　　“我也这么觉得。”蒋右哲说，“所以我让人去查了他的底细，发现他和一个人有来往。”

　　“谁？”

　　"K先生。”

　　尹风吟皱起眉：“K先生是谁？”

　　“不知道。”蒋右哲摇了摇头，“这个人很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代号K，是个文物走私的大头目，手里控制着上海滩大半的文物走私渠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截的那批文物，就是K先生的货。”

　　尹风吟的心猛地一跳。

　　“那这个K先生，和宋家是什么关系？”她问。

　　“宋家只是K先生的合作伙伴。”蒋右哲说，“宋家负责在上海滩出货，K先生负责货源和运输，两人是合作关系。”

　　尹风吟沉默了。

　　这么说……

　　宋家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K先生？

　　那暗杀蒋右哲的任务，也是K先生安排的？

　　他为什么要找她？

　　“你说，”尹风吟抬起头，看着蒋右哲，“这个K先生，为什么要找我杀你？上海滩杀手那么多，他为什么偏偏找我？”

　　蒋右哲看着她，眼神很深：“我之前说过，有人故意把你推到我面前。现在看来，这个人，很可能就是K先生。”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尹风吟皱着眉，“把我推到你面前，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蒋右哲摇了摇头，“但我有一种感觉，他的目的，不只是杀我。”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尹风吟，声音沉了几分：“他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来的？

　　尹风吟一愣。

　　为什么？

　　她只是个跑江湖的野路子，值得K先生这么大费周章？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蒋右哲转过身，看着她，“但我有一种感觉，十二年前的事，没那么简单。K先生的目的，可能不只是吞了尹家的家产。”

　　尹风吟的心沉了下去。

　　不只是吞家产？那还能是什么？

　　难道……尹家的事，还牵扯到别的什么？

　　“对了，"蒋右哲忽然开口，“我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你爹出事前，曾经和一个人见过面。”蒋右哲说，“那个人，是地下党的人。”

　　“不可能吧。”她下意识说，“我爹就是个做古玩生意的，怎么会和地下党扯上关系？”

　　“我也觉得奇怪。”蒋右哲说，“所以我让人去查了，还没查到结果。”

　　尹风吟沉默了。

　　地下党……

　　她爹为什么会和地下党有来往？

　　难道……尹家的事，还牵扯到政治？

　　她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批字画，想起蒋右哲说的国宝文物。

　　难道……那批字画，不只是普通的古玩？

　　“蒋右哲，“她忽然开口，“那批字画，到底是什么？”

　　蒋右哲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那批字画，不只是普通的前朝字画。里面有几幅，是国宝级的文物，里面藏着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尹风吟追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蒋右哲说，“但我知道，日本人一直在找这批字画。K先生想把这批字画卖给日本人，所以我才截了他的货。”

　　尹风吟的脑子嗡嗡作响。

　　国宝……日本人……地下党……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简单了。

　　她以为只是有人贪图尹家的家产，设局害死了她爹。

　　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害怕了？”蒋右哲的声音忽然响起。

　　尹风吟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谁害怕了。”她梗着脖子说，“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蒋右哲说，“你要是不想查了，我可以送你和小念离开上海滩，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不后悔。”尹风吟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定，“就算再复杂，我也要查清楚。我爹娘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好。”

　　他走到书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现在我们知道的线索有：K先生，南洋商人陈富贵，宋家，还有地下党。”他一边画一边说，“K先生是幕后黑手，宋家是合作伙伴，陈富贵是中间人，地下党……可能和你爹的死有关。”

　　尹风吟凑过去，看着他画的关系图。

　　“那我们接下来查什么？”她问。

　　“查K先生。”蒋右哲说，“只要找到K先生，一切就都清楚了。”

　　“可他那么神秘，没人见过他，怎么查？”尹风吟皱着眉。

　　“他总会露出马脚的。”蒋右哲说，“我已经让人盯着宋家了，只要宋家有动作，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K先生。”

　　尹风吟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接下来的计划，直到天色渐晚，尹风吟才起身告辞。

　　蒋右哲让司机送她回去，被她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她说，“正好顺路买点东西。”

　　蒋右哲也没勉强，只是叮嘱她：“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尹风吟摆了摆手，走出了洋房。

　　深秋的傍晚，风已经有些凉了。

　　尹风吟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沿着霞飞路慢慢走。

　　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查到的线索。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她心里一紧，脚步不变，却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走到一个拐角处，她猛地转身，短刀出鞘，朝着身后的人刺去。

　　“是我。”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熟悉的声音响起。

　　尹风吟一愣，定睛一看，居然是佘旭。

　　“你怎么在这儿？”她皱着眉，收回了短刀。

　　“我来找你。”佘旭说，“我去孤儿院找你，院长说你不在，我就想着来霞飞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尹风吟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在霞飞路？

　　还是说……他一直在跟着她？

　　“你找我有事？”她不动声色地问。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佘旭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纸袋，“又给你买了栗子酥，刚出炉的。”

　　尹风吟看着他手里的纸袋，心里五味杂陈。

　　佘旭……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南洋回来，真的只是为了做文物掮客吗？

　　还是说……他和K先生有什么关系？

　　“阿吟？”佘旭见她发呆，喊了她一声。

　　“啊？"尹风吟回过神，“没事，就是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佘旭问。

　　“没什么。”尹风吟摇了摇头，接过他手里的纸袋，“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佘旭笑了笑，"对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离开上海滩？"

　　尹风吟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不走。”她说，“我还要查我爹娘的事。”

　　“阿吟，你怎么就不听劝呢？”佘旭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牵扯太大了，你一个人查不了的。”

　　“我不是一个人。”尹风吟下意识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佘旭的脸色变了变：“你和蒋右哲合作了？”

　　尹风吟咬了咬唇，点了点头：“是。”

　　“你怎么能和他合作！”佘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是卖国贼！你和他合作，不怕引火烧身吗？"

　　“他不是卖国贼。”尹风吟忍不住反驳，“那批文物是他从张啸林手里截下来的，他要送回南京。”

　　“你信他？”佘旭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阿吟，你怎么能信他的话？他是什么人？上海滩的阎王，他说的话能信吗？”

　　“我……”尹风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确实不知道蒋右哲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她也不知道佘旭说的是不是真的。

　　“阿吟，你听我的，别和他来往了。”佘旭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语气很急切，"蒋右哲很危险，你和他在一起，早晚会出事的。跟我走，我带你和小念离开上海滩，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尹风吟看着他，心里很乱。

　　“阿旭，"她轻轻推开他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真的不能走。我爹娘的仇，我不能不报。”

　　“报仇报仇，你就知道报仇！”佘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报仇有那么重要吗？命都没了，还报什么仇？”

　　“对我来说，很重要。”尹风吟看着他，眼神很坚定。

　　佘旭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我劝不动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好。”尹风吟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佘旭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尹风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乱糟糟的。

　　佘旭……他为什么他总是劝她离开？为什么他那么笃定蒋右哲是卖国贼？

　　尹风吟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她攥紧了手里的栗子酥，转身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看见，在她身后的阴影里，佘旭站在墙角，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而那玉佩正是那天尹风吟掉在百花楼的平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