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读不知

11、10 铁口直断

　　从启明孤儿院出来，尹风吟没有直接回阁楼，也没有立刻去霞飞路。

　　她揣着那把钥匙，沿着老城厢的石板路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父亲的信，账册上的记录，还有蒋右哲说的那些话，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心口发紧。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城隍庙附近。

　　深秋的午后，阳光正好，照在城隍庙的飞檐翘角上，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

　　庙门口人来人往，有烧香的，有摆摊的，还有算命的，热闹得很。

　　尹风吟停下脚步，望着城隍庙的大门，忽然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她刚开始跑江湖没多久，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在城隍庙的供桌底下过夜。

　　就是那天，她遇见了那个瞎眼老头。

　　老头说她命带桃花，是劫不是缘。

　　她当时还哈哈大笑，说老头胡说八道，丢了一个铜板就走了。

　　现在想来……

　　尹风吟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什么桃花劫，都是骗人的。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姑娘，留步。”

　　尹风吟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城隍庙门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瞎眼老头，面前摆着个卦摊，布幡上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

　　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捻着三枚铜钱，正朝着她的方向。

　　尹风吟心里咯噔一下。

　　两年了，这老头居然还在这儿？

　　她下意识想走，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似的，挪不动步。

　　老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姑娘，两年不见，桃花劫，可是要应了。”

　　尹风吟的心猛地一跳。

　　他……他怎么知道是她？

　　他不是瞎了吗？

　　“你……你怎么认出我的？”尹风吟忍不住问。

　　老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瞎子有瞎子的法子。姑娘身上的味道，我记得。”

　　味道？

　　尹风吟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身上。

　　她今天易容成中年妇人，身上只有粗布褂子的皂角味，还有一点易容膏的松脂味。

　　这老头……鼻子这么灵？

　　“你说什么桃花劫？”尹风吟往前走了两步，在卦摊前停下，“我听不懂。”

　　“听不懂？”老头捻着铜钱，铜钱在他指尖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姑娘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一个男人？一个……很危险的男人？”

　　尹风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

　　“你胡说什么。”她强装镇定，“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有什么危险的男人。”

　　“是不是胡说，姑娘心里清楚。”老头的笑容更深了，“这桃花劫，躲是躲不过的。轻则伤身，重则……要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一次，是两朵桃花，都是劫。”

　　两朵桃花？

　　尹风吟皱起眉。

　　什么意思？

　　蒋右哲是一朵，那另一朵是谁？

　　佘旭？

　　不可能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尹风吟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头没回答，只是把三枚铜钱往卦摊上一抛。

　　铜钱滚了几圈，停下来，是个“坎”卦。

　　老头摸着铜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坎为水，险也。姑娘这趟浑水，趟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了。”

　　他抬起头，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尹风吟却觉得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直直地落在她心里。

　　“姑娘，听我一句劝，回头是岸。现在走，还来得及。”

　　尹风吟攥紧了衣角，手心沁出冷汗。

　　走？她能走到哪儿去？

　　小念还在孤儿院，爹娘的冤屈还没洗清，她能走到哪儿去？

　　“我不走。”她咬着牙，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就算是劫，我也认了。”

　　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痴儿，痴儿啊。”

　　他从卦摊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尹风吟：“拿着吧，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尹风吟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道黄色的符纸，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

　　“平安符。”老头说，“戴着吧，好歹能挡挡灾。”

　　尹风吟捏着那道符，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还给老头，可不知为什么，手却不听使唤。

　　“多少钱？”她问。

　　“不用钱。”老头摆了摆手，“算是……故人之情吧。”

　　故人？

　　尹风吟一愣，刚想追问，老头却已经低下头，重新捻起了铜钱，不再说话了。

　　尹风吟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

　　故人……什么故人？

　　这老头到底是谁？

　　她站了好一会儿，见老头不再开口，只能把符纸小心地揣进怀里，转身离开了。

　　走出很远，她还能听见身后传来铜钱叮当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日子。

　　数着那注定要来的劫数。

　　尹风吟一路走到霞飞路，心里还在想着那个瞎眼老头。

　　故人之情……

　　他认识她爹娘？

　　还是说，只是随口一说？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洋房，门牌号是七十八号。

　　就是这里了。

　　深吸一口气，尹风吟走上前，按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躬身行礼：“尹小姐，我们先生在书房等您。”

　　尹风吟跟着男人进了洋房。

　　洋房很大，装修得很考究，地板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手笔。

　　尹风吟扫了一眼，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字画，随便拿一幅出去，都能卖个好价钱。

　　蒋右哲……果然有钱。

　　男人把她领到书房门口，就退下了。

　　尹风吟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靠墙摆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还有一些文件。

　　蒋右哲坐在书桌后，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尹风吟站在门口，攥着衣角，有些局促。

　　这是她第一次进蒋右哲的私人地盘，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我……我来跟你谈合作的事。”她硬着头皮说。

　　蒋右哲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尹风吟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

　　蒋右哲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尹风吟点头，“我可以和你合作，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尹风吟竖起一根手指，“你不能拿小念要挟我，也不能伤害孤儿院的孩子。”

　　“可以。”蒋右哲点头。

　　“第二，“尹风吟又竖起一根手指，"查到十二年前的真相后，你要帮我。"

　　蒋右哲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想我帮你报仇？”

　　尹风吟点头。

　　“那这幕后人可得和想杀我的是一波才行啊。”

　　尹风吟顿了顿问：“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蒋右哲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也可以帮你。”

　　尹风吟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只会答应对他有利的条件。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蒋右哲没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就是看你顺眼。”

　　尹风吟：“……”

　　这算什么理由？

　　“第三，”她定了定神，继续说，“合作期间，你不能干涉我的自由，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自然。”蒋右哲点头，“但是你要保证你的安全，别像上次一样，小绵羊孤身入狼群，差点完蛋。”

　　尹风吟的脸一红，别过脸去：“知道了。”

　　“还有吗？”蒋右哲问。

　　“暂时就这些。”尹风吟想了想，“等我想到了再加。”

　　蒋右哲挑了挑眉：“尹小姐倒是会做生意。”

　　“当然了。”尹风吟扬了扬下巴，“我爹是做古玩生意的，我从小耳濡目染，怎么也得学个几分。”

　　提到父亲，她的语气又低了下去。

　　蒋右哲看着她，“放心吧，他的声音放低了些，“我会帮你查到真相的。”

　　尹风吟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好。”她点了点头，“我信你一次。”

　　蒋右哲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合作愉快，尹小姐。”

　　“合作愉快，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