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9 他没骗我 ...
-
第二天一早,尹风吟是被巷口的叫卖声吵醒的。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浑身还是酸的,昨天那杯酒的后劲还没完全退。
简单洗漱了一下,她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又重新易容成中年妇人的模样,揣了两个冷馒头,往启明孤儿院去了。
她放心不下小念。
虽然蒋右哲说已经安排了进口西药,可她总得亲眼看看,才能放下心来。
到孤儿院时,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围着石桌写字,看见她来,都欢呼着围上来。
尹风吟笑着把带来的麦芽糖分给孩子们,刚要往小念的房间走,就见院长嬷嬷从楼里出来,冲她招了招手。
“风吟,跟我来一趟。”
尹风吟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小念的病情加重了,连忙跟着院长嬷嬷进了后院的小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摆着个旧书架,上面放着些泛黄的旧书。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已经燃尽了,玻璃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院长嬷嬷关上门,转身看着她,神色有些凝重。
“风吟,前些日蒋先生来的时候,跟我问了些你爹娘的事。”
尹风吟的心猛地一沉,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他……他都问什么了?”
“问你爹当年的生意,问尹家败落的原因,还问……你娘是怎么没的。”院长嬷嬷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我没多说什么,只说当年的事我也不清楚。”
尹风吟没说什么。
院长嬷嬷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透过她在看很远的地方。
“风吟,有些事,不是不能说,是时候还没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爹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我这些年,也一直在查。"
尹风吟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院长嬷嬷:“嬷嬷,您……您也知道些什么?”
院长嬷嬷没直接回答,只是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还有一枚小小的铜印。
“这是你爹当年留给我的。”院长嬷嬷指着那枚铜印,“这是尹家古玩铺的印鉴,当年你爹出事前,特意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等你长大,把这个交给你。”
尹风吟拿起那枚铜印,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尹氏敬之”四个字。
是父亲的印鉴。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十二年了,她以为父亲留下的东西早就没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还有这些。”院长嬷嬷指着那几张泛黄的纸,“这是你爹当年留下的一些账目,还有……一封信。”
尹风吟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纸,果然是父亲的字迹。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若有不测,托院长将此物交予小女。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尹风吟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父亲……父亲果然是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提前把印鉴和信交给了院长嬷嬷。
“嬷嬷。”她抬起头,声音哽咽,“我爹……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院长嬷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爹当年只跟我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让我照顾好你。他还说……尹家的事,牵扯太大,让你不要轻易去查。”
“牵扯太大?”尹风吟皱着眉,“牵扯到什么了?”
“我不知道。”院长嬷嬷还是摇头,“你爹没细说,我也没多问。我只知道,那些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风吟,听嬷嬷一句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尹风吟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也想啊。
可她爹娘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她怎么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安稳稳过日子?
“嬷嬷,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抬起头,眼底带着决绝,“我爹娘不能就这么白死了,我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院长嬷嬷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劝。
她知道这孩子的性子,和她爹一样,认死理,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要查,嬷嬷不拦你。”院长嬷嬷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这是孤儿院后院地窖的钥匙,里面有个箱子,是你爹当年留下的,说等你长大了,想查的时候再打开。”
尹风吟接过钥匙,指尖微微发抖。
“谢谢嬷嬷。”
“谢什么。”院长嬷嬷拍了拍她的手,“你爹当年对我有恩,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不过你要小心,查的时候别太张扬,免得被人盯上。还有……那个蒋先生,你也要多留个心眼。上海滩的这些大人物,心思都深着呢。"
尹风吟点了点头,把钥匙和信、印鉴都小心地收进怀里。
从书房出来,她先去看了小念。
小姑娘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能坐起来了。
看见她来,小念笑着喊她,声音虽然还很虚弱,却比之前有精神多了。
尹风吟坐在床边,陪小念说了会儿话,给她讲了几个笑话,逗得小姑娘直笑。
看着小念的笑脸,尹风吟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蒋右哲……果然没有骗她。
小念的药,他真的安排了。
从孤儿院出来,尹风吟没有立刻回阁楼,而是绕到了后院的地窖。
地窖很旧,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她用院长嬷嬷给的钥匙打开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窖里很黑,她摸索着走到墙角,果然看见一个旧木箱。
箱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锁已经锈死了。
尹风吟找了块石头,砸开了锁。
箱子里放着一些旧书,还有几本账册,以及一个小小的木盒。
她先翻开账册,都是父亲当年的生意账目,记得很详细。
翻到最后几页,她发现了不对劲。
账目上记着,父亲当年收那批前朝字画时,付的是全款,而且价格很高。
可如果那批字画是赝品,父亲怎么会付全款?
以父亲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是赝品。
除非……那批字画根本不是赝品。
蒋右哲说的是真的?
尹风吟的心猛地一跳。
她又翻开那个小木盒,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枚玉佩。
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和母亲,母亲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应该就是她。
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
尹风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拿起那枚玉佩,是一枚半月形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尹”字。
这是……尹家的家传玉佩?
她记得小时候见过母亲戴,后来母亲去世后,就不见了。
原来父亲把它藏在了这里。
尹风吟把玉佩贴身收好,又把账册和照片都放回箱子里,重新锁好。
从地窖出来,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尹风吟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父亲留下的这些东西,虽然没有直接说出真相,却印证了蒋右哲的话——那批字画不是赝品,尹家的事,不是意外。
这么说……蒋右哲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那佘旭为什么要说他是卖国贼?
还是说……佘旭也被人骗了?
尹风吟皱着眉,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能搞清楚真相。
而能帮她查到更多线索的人,只有蒋右哲。
或许……她真的应该和他合作。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尹风吟警觉地回头,就看见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尹小姐,"男人躬身行礼,“我们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尹风吟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还有一把钥匙。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蒋右哲的字迹:想好了,就来霞飞路七十八号找我。
尹风吟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抖。
他……怎么知道她会答应?
还是说,他笃定她会答应?
尹风吟抬起头,看向霞飞路的方向。
阳光正好,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钥匙。
罢了。
赌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