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心跳一百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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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上海滩的码头裹得密不透风。
咸腥的海风卷着潮气，拍打着岸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发出沉闷的哐当声，与远处江上隐约的汽笛声交织，成了这夜色里唯一的背景音。
尹风吟拢了拢身上剪裁合体的旗袍。
昏黄的码头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掩去了她原本的眉眼，只留下一张与宋曼丽别无二致的脸。
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唇角，连那几分娇矜又带点疏离的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别紧张，”蒋右哲的声音从她身后的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低哑的安抚。
他上前一步，替她理了理被海风拂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她耳后的皮肤时，刻意放缓了动作，“宋家的人已经被我们引去了城西的假仓库。”
尹风吟侧头看他，易容后的嗓音带着点刻意的软糯，与她平日的清亮截然不同：“你确定这招偷天换日能成？宋曼丽那性子骄纵，要是事后知道我们顶替她来交易，指不定宋家要和你大闹一通。”
“她闹翻天也没用，”蒋右哲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拿到证据，破解档案，才是关键。至于宋曼丽，她父亲最近不在上海，她翻不出什么浪。”
他顿了顿，又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记住，等下见到K先生，只需要按照我们商量好的，说货物临时换了存放点，引他去东边的空集装箱，剩下的交给我。”
尹风吟点了点头，指尖攥紧了袖管里藏着的匕首。
约定的交易时间已到，码头尽头的仓库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光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尹风吟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款步朝仓库走去，旗袍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衬得她身姿窈窕，活脱脱就是那位养尊处优的宋家大小姐。
仓库的木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灰尘与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只站着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为首的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却丝毫没有南洋人标志性的黝黑肤色和口音。
尹风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觉起来。
她按照原定话术，故作娇嗔地开口：“K先生倒是好兴致，约在这种地方交易。我父亲说了，这批货不比寻常，得换个稳妥的地方验货。”
那为首的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副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他非但没接话，反而冷笑一声：“你不是宋曼丽，这确实是个好算计，可惜，棋差一招。”
她下意识就要动手，旁边两个黑衣人就猛地冲了上来，一人扣住她的手腕，一人捂住她的嘴，将她死死钳制住。
“你们是谁！”尹风吟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声，眼角的余光瞥见为首之人抬手打了个手势。
原本埋伏在暗处的几个黑影瞬间涌了进来，目标赫然是仓库外的方向。
“我们本来就是来取蒋右哲性命的，”面具人走到她面前，语气森然，“倒是没想到，来交易的不是宋曼丽，而是你这么个冒牌货。既然如此，就拿你当筹码，看蒋右哲要不要来救你。”
袖管里的比赛被摔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尹风吟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朝着蒋右哲的方向包抄过去，心里又急又慌，却被牢牢捆住了手脚，半点动弹不得。
混乱的打斗声很快从仓库外传来，夹杂着枪声和怒喝声。
尹风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拼命挣扎，手腕被麻绳勒出了一道又一道红痕，却始终挣不脱束缚。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外的动静渐渐平息。
有人来和面具人说了什么，他随即向手下吩咐：“蒋右哲那边有接应，暂时拿不下他。把这女人带走，换个地方，等蒋右哲自投罗网。”
尹风吟被粗暴地塞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双眼被黑布蒙住，只感觉车子一路颠簸，不知驶往何处。
咸腥的海风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似乎是到了某个偏僻的城郊。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拽下车，推搡着进了一间阴冷的屋子。
黑布被扯下的瞬间，她被刺目的光线晃得眯起了眼，适应了片刻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废弃的旧仓库，四处堆着破烂的木箱，墙角结着蛛网，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佛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押着她的黑衣人退到了门口，面具人低声说了句“先生，人带来了”，便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气焰全无。
尹风吟心里满是疑惑，看这阵仗，显然是这群人的主事者。
可他既没对自己动手，也没急着逼问什么，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把她的绳子解开。”灰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听不出年龄。
黑衣人愣了一下，还是依言上前，解开了尹风吟手腕上的麻绳。
她揉了揉发麻的手腕，警惕地盯着那道灰色的背影，不敢有丝毫放松。
“尹小姐。”灰衣人忽然开口，却没回头。
尹风吟心头一凛，没应声，只是攥紧了拳头。
“宋家的千金骄纵蛮横，眼里除了金银珠宝，再无其他，”灰衣人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副面具，唯露出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而你，眼底有韧劲，还有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尹风吟看着对方，“你到底是谁？”她冷声问道，“你们抓我，到底想干什么？”
灰衣人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可以放你走，但是有句话，我要带给你。”
尹风吟警惕地后退一步：“什么话？”
“你的仇人就在你面前。”灰衣人语气陡然加重，“可惜你被蒙蔽双眼，助纣为虐。”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尹风吟道，“你连真面目都不肯露，你觉得我是信你还是信蒋右哲？”
“信与不信，皆在于你。”灰衣人说道，便转身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吩咐：“放她离开，别跟着。”
面具人显然有些不解，却还是不敢违抗，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尹风吟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神秘人费尽心机绑了自己，却又轻易放了她，还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迟疑了片刻，见黑衣人果然没有阻拦的意思，便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仓库。
夜色依旧浓重，城郊的小路荒草丛生，她辨了辨方向，朝着有灯火的地方跑去。
跑出去许久，确认身后没人跟踪，她才靠着一棵老树，大口喘着粗气。
脑海里飞速闪过刚才的种种细节，那灰衣人的声音，还有他的神态，总让她觉得隐隐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更重要的是，刚才在仓库里，她无意间听到了面具人和灰衣人的对话。
面具人称呼灰衣人为“先生”，还提到“K先生那边已经按计划撤离，南洋的身份只是幌子”，而灰衣人则冷哼着说“当年在南洋留学时的身份，倒是帮了不少忙”。
尹风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个和宋家交易的K先生，根本不是什么南洋商人。
而是土生土长的华人，只是借着南洋留学的经历，给自己镀了层海外的身份，掩人耳目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心跳一百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