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44、第 44 章

　　姚元铃一个人，在咖啡馆里，又坐了许久。
　　她取消了和肖启轩的约会，只说自己公司有急事，要加班。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她只存了“陆总”两个字的号码。
　　她的手指，在那个号码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了陆渊那略带疲惫的、低沉的声音。
　　“喂。”
　　“陆总，”姚元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公式化，“是我，姚元铃。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不知道您今晚，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我在公司。”半晌，他才回答道，“你直接上来吧。”
　　姚元铃回到那栋熟悉的、灯火通明写字楼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顶层的总裁办，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走到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推开门，看到陆渊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
　　他的身形，依旧是那么的挺拔，却在夜色的映衬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与疲惫。
　　“陆总。”
　　陆渊缓缓地，转过身来。他没有戴眼镜，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显得比平时，更多了几分锐利，也多了几分……姚元铃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事，非要现在说？”他问。
　　“关于城西那块地。”姚元铃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将一份自己临时草拟的文件，放在了桌上，“我……我个人认为，我们公司，没有必要，和江恒实业，进行这种两败俱伤的恶性竞争。我做了一份新的合作共赢方案，您……可以看一看。”
　　她找了一个最无懈可击的、工作的理由。
　　陆渊没有去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是柳依依，让你来的吧？”他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的伪装。
　　姚元铃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倒是……越来越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了。”陆渊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走到她的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身上的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雪松味道，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
　　“那你呢？”他低下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你也是，为了她，才来的吗？”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不希望，我因为你，而去对付另一个男人？”
　　姚元铃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就是冰冷的办公桌，早已退无可退。
　　“陆总，”她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充满了压迫感的视线，“我只是，就事论事。从商业角度来看，您现在的做法，并不明智。”
　　“不明智？”陆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忽然伸出手，撑在了她身后的桌沿上，将她，彻底地，禁锢在了自己和桌子之间。
　　“姚元铃，”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希望我……收手吗？”
　　他的眼神，太深，也太烫。
　　像一团漩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姚元铃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在那个遥远的古代，那个身为帝王的男人，也曾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也曾有过同样的，炙热与挣扎。
　　“只要你说一句‘希望，”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哑，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我便立刻，收手。”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将我手上所有最好的资源，都给你。我可以让你，成为全S市，不，全中国，最顶尖的设计师。”
　　“我甚至可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卑微的祈求，“……我可以，像那个小子一样，每天早上，为你买生煎包。我可以，陪你去看那些无聊的画展。”
　　“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姚元铃彻底地，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伪装，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她展露内心的男人。
　　她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滚烫的情感。
　　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陆渊，”她缓缓地，开口了，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你爱的，究竟是谁？”
　　“是你记忆里，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依赖你的柳依依？”
　　“还是那个，在古代，曾经为你出谋划策，最后，又被你亲手当成弃子的，苏元铃？”
　　“又或者……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这只你好不容易才驯服的雀鸟，却飞进了别人的院子里？”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陆渊的心里。
　　他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那份炙热，也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冰冷的，死寂。
　　“是啊。”许久，他才缓缓地，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退回到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重新，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无法被触碰的，陆渊。
　　“你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或许，我谁也不爱。”
　　“我只是……见不得，属于我的东西，被别人，染指而已。”
　　姚元铃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那间办公室的。
　　她只记得，外面城市的灯火，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深夜的街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拒绝了陆渊。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
　　就在她快要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路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肖启轩。
　　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的手上，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看到她，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信息。
　　他只是走上前，将那个还温热的保温桶，塞到了她的手里。
　　“我猜你，肯定又没吃晚饭。”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我给你熬了点粥。里面，加了你爱吃的皮蛋和瘦肉。”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
　　看着他那双，永远都干净得，只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扔掉手里的包，上前一步，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那温暖的、带着几分阳光味道的怀里。
　　姚元铃那个突如其来、又充满了脆弱感的拥抱，让肖启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女孩，正在微微地颤抖。她的脸颊，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正一点一点地，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浸湿。
　　她哭了。
　　肖启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很疼，又很无措。
　　他僵硬了半天，才缓缓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问她，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她。
　　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将那些积压了许久许久的、无法与人言说的委屈、疲惫和恐惧，都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那晚之后，姚元铃和肖启轩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也是前所未有的稳定期。
　　姚元铃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没有再辞职，也没有再理会陆渊的任何暗示。她只是，将那份职位调动通知书，和一份她自己亲笔写的、逻辑更为清晰的“城西项目合作共赢”方案，一同放在了陆渊的办公桌上。附带的，还有一张便签。
　　“公是公，私是私。陆总，希望我们以后，都能拎得清。”
　　自那以后，她便真的，只和他，谈公事。
　　陆渊似乎也默认了这条新的界限。他没有再在工作之外的时间，找过她。两人在公司的每一次见面，都像是最寻常的、最没有故事的上下级。公事公办，客气，又疏离。
　　而另一边，江恒在碰了钉子之后，竟也出人意料地，安分了下来。
　　他没有再来纠缠姚元铃，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和陆渊的商业战争之中。两个男人，就像两头势均力敌的猛兽，在看不见的资本市场里，斗得你死我活，搅得整个S市的商界，都不得安宁。
　　姚元铃彻底地，从那场混乱的中心，抽离了出来。
　　她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
　　公司，和公寓，两点一线。
　　而这两点一线上，所有的空白，都被一个叫肖启轩的男孩，给填满了。
　　他会像个黏人的大男孩一样，每天掐着点，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两人会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手拉着手，去逛楼下那家小小的菜市场。
　　姚元铃负责在前面，和卖菜的大婶，为了一毛钱的差价，讨价还价。
　　肖启轩则负责，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菜，时不时地，还要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元铃，今晚可以吃可乐鸡翅吗？”
　　“不可以，上火。”
　　“那……番茄炒蛋呢？”
　　“昨天刚吃过。”
　　“那……”
　　“今晚喝粥，配青菜。你肠胃不好，得吃清淡点。”姚元铃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