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40、第 40 章

　　喜欢吗？
　　姚元铃问自己。
　　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时的那种轻松与安宁。喜欢他那像阳光一样，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也喜欢他为自己弹奏的、那些笨拙却真诚的曲子。
　　可是，这种喜欢，是爱情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绝望之中，抓住的一块浮木？
　　她不知道。
　　也……不敢去深想。
　　看着眼前少年那双写满了受伤与期盼的眼睛，她无法说出那个残忍的、或许是真实的“是”字。可她也同样，无法问心无愧地，说出一个肯定的“我喜欢你”。
　　最终，她只能选择逃避。
　　“肖启轩，”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J察觉的疲惫，“我很乱。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对不起。”
　　说完，她便站起身，近乎于仓皇地，逃离了天台。
　　只留下肖启轩一个人，抱着他那把心爱的吉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许久，许久。
　　那场天台上的谈话，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姚元铃和肖启轩之间。
　　他们还是邻居。
　　每天早上，依旧能在走廊里遇见。
　　可两人之间，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熟稔与自然。
　　肖启轩不再会主动来敲她的门，也不会再将温热的早餐，挂在她的门把手上。他见到她，只是会有些不自然地，打声招呼，“早，元铃姐。”然后，便会很快地，低下头，错开视线。
　　他阳台上的吉他声，也停了。
　　姚元铃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生活中某个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块。
　　她有好几次，都想主动去敲响隔壁的房门。可每一次，当她的手抬到半空时，却又会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还是……解释？
　　似乎，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更加苍白。
　　而她这边的一地鸡毛，在柳依依看来，却成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美术馆经历了那场难堪之后，柳依依消沉了好几天。可她并没有就此放弃。她很快便调整了策略。
　　既然强硬的警告和暗中的算计都行不通，那她，就换一种更“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她开始频繁地，以“感谢陆渊帮助”的名义，出入陆渊的公司。
　　她会掐着午饭的时间，为陆渊送去她亲手煲的、滋补的汤羹。
　　她会借口自己对商业一窍不通，拿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理财报表，来向陆渊“请教”。
　　她甚至，还会主动地，组织一些小型的私人聚会，邀请一些陆渊的生意伙伴和朋友，为他维系人脉。
　　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最体贴、最懂事、也最无可挑剔的“贤内助”的位置上。
　　她不再与姚元铃发生任何正面的冲突。甚至在公司里偶尔遇见时，她还会主动地，对姚元铃露出一个和善的、带着几分同情的微笑。仿佛，她早已将姚元铃，当作了一个不足为惧的、被淘汰出局的失败者。
　　对于她这一系列的举动，陆渊没有接受，却也没有明确地拒绝。
　　他就那样，任由她，以一种“红颜知己”的姿态，存在于自己的生活里。那份模糊的态度，给了柳依依希望，也让整个公司的人，都默认了她未来“总裁夫人”的身份。
　　姚元铃也升职了。
　　她最终还是接受了那份调令，搬进了那间位于顶楼的、宽敞明亮的总裁办。
　　她的工作，也变得和从前，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需要去画那些具体的设计图，而是开始接触公司的核心战略。陆渊会将许多重要的、甚至是机密的文件，交给她来整理、分析。
　　他像一个严苛的老师，逼迫着她，快速地，去学习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知识。从金融，到管理，再到宏观经济。
　　两人独处的时间，比从前多了无数倍。
　　可他们之间的对话，却永远，只停留在工作层面。
　　“这份关于新能源市场的分析报告，数据不够精准，重做。”
　　“下午和欧洲区的视频会议，你旁听，做好会议纪要。”
　　“这个项目的风险评估，太乐观了。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都列出来，明天早上交给我。”
　　他冷静，专业，不带半分私人感情。仿佛，那个雨夜，在姚元铃楼下，递上药和粥的男人，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姚元铃也乐得如此。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她用疯狂的工作，来填满自己所有的时间，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乱成一团麻的心。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半个月。
　　这天，江恒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一个电话，打到了姚元铃的办公室。
　　“周末，城郊的马场，去不去？”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比从前，少了几分霸道。
　　“没空。”姚元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次，不是我约你。”江恒在那头，似乎是笑了一声，“是柳依依组的局。她说，她最近身体好了，想出去活动活动。陆渊和那个弹吉他的小子，都去。”
　　“你去不去？”
　　姚元铃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想去。可她也知道，如果这几个人都去了，唯独她不去。那只会显得，她心虚，她放不下。
　　“知道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周六那天，天气很好。
　　城郊的私人马场，绿草如茵。
　　姚元铃到的时候，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到了。
　　江恒依旧是一身招摇的骑装。柳依依则穿了一套白色的、极为漂亮的女士马术服，更显得她身姿纤细，气质出众。陆渊则安静地，站在一旁，与马场的负责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而肖启轩……
　　他似乎不太会骑马，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休闲装，正有些局促地，站在一匹温顺的小马旁边，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自那天在天台不欢而散后，这是姚元铃第一次，在公寓之外的地方，见到他。
　　四目相对，肖启轩的眼神，有些躲闪。他只是对她，不自然地点了点头，便又转过头去，假装研究起了马鞍。
　　姚元铃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蜇了一下。
　　“元铃，你来啦！”还是柳依依，先笑着迎了上来。她亲热地，拉住了姚元铃的手，“我帮你挑了一匹小马，性子很温顺的，最适合女孩子骑了。”
　　她那副热情熟络的模样，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不快。
　　姚元铃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谢谢，我自己会挑。”
　　她径直走到马厩，没有选那些看起来漂亮温顺的白马或黄马。而是走到最里面，在一匹通体黝黑，眼神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的黑马前，停下了脚步。
　　马场的负责人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姚小姐，这匹乌云，是新从西域运来的，性子烈得很，还没驯好，怕是会伤了您。”
　　“没事，我就要它。”
　　姚元铃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一股劲。
　　她只是觉得，那匹马眼中的桀骜与孤僻，像极了此刻的自己。
　　她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那匹黑马，果然如负责人所说，性子极烈。它一感觉到背上有人，便立刻开始烦躁地刨着蹄子，试图将背上的人，掀下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姚元铃却并没有慌乱。
　　她俯下身，轻轻地，拍了拍马儿的脖颈，将脸，贴在了它的鬃毛边。
　　她想起了，在那个遥远的古代，夏启明也曾教过她骑马。他告诉她，对待烈马，不能只用蛮力去压制，更要用安抚，去让它，感受到你的善意。
　　她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在马儿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神奇的是，那匹原本暴躁不安的黑马，竟真的，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它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虽然还是有些不耐烦，却不再挣扎了。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江恒和陆渊。
　　他们都只知道，她会做方案，会画图。却从未想过，她竟还会有这样，英姿飒爽的一面。
　　“驾！”
　　姚元铃没有再给他们发愣的机会，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匹黑马，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了出去，驰骋在了广阔的草场之上。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那种极致的速度感，让她胸中积压了多日的郁气，仿佛也跟着，一扫而空。
　　她畅快地，跑了好几圈。
　　等她勒住缰绳，回到众人身边时，她的脸上，因为兴奋和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也染上了一层飞扬的神采。
　　那一刻的她，美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肖启轩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痴迷。
　　江恒看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陆渊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也翻涌起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惊艳”的波澜。
　　只有柳依依，看着那个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的女人。她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又一次，捏得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