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39、第 39 章

　　会所那条金碧辉煌的走廊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电梯口，江恒依旧维持着抓着姚元铃手腕的姿ason姿势，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断好事的不爽和一丝挑衅。姚元铃则面无表情，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没有成功。
　　而电梯里，陆渊站在柳依依的身前，将她大半个身子都挡住了。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正覆着一层寒霜，目光越过江恒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姚元铃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柳依依。
　　她从陆渊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到被江恒拉着的姚元铃，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惊讶。
　　“元铃！阿恒！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说着，又急急地看向陆渊，解释道，“阿渊哥哥，你别误会。我……我是听公司的同事说，元铃被刘总监拉来应酬，对方好像是个很难缠的人，我有些不放心，才给你打了电话……”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不动声色地，将陆渊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归结于了对姚元铃的“担心”。
　　陆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姚元铃。
　　江恒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松开了姚元铃的手，转而懒洋洋地，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做出了一副极为亲密的姿态。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他对着柳依依，挑了挑眉，“自然是英雄救美了。不然，等你们这位假惺惺的陆大总裁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那句“英雄救美”，和搭在姚元铃肩上的那只手，无疑，都是在向陆渊，进行最直接的宣战。
　　姚元铃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想将江恒的手打开，可江恒的力气极大，她根本就挣脱不开。
　　陆渊的目光，在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半分波澜，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
　　“手。”他看着江恒，只吐出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恒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有些气喘吁吁的、清亮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元铃姐！”
　　只见肖启轩抱着他的吉他，正从安全通道那边，跑了过来。他的额上还带着细汗，脸上写满了焦急。
　　“我……我给你发信息你一直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有点不放心，就……”他一边说着，一边跑到了几人面前。然后，他也看到了江恒搭在姚元铃肩上的那只手。
　　肖启轩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了。
　　他的目光，在江恒、陆渊和姚元铃之间，来回地扫视着，那双总是盛满了阳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受伤”的情绪。
　　姚元铃只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挣脱了江恒的桎梏。她退后一步，与所有人，都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她看着眼前的这几个男人，一个暴躁，一个深沉，一个单纯，每个人，都像一张网，将她密不透风地，网在了中央。
　　她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快步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
　　“元铃姐！”肖启轩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
　　“站住。”陆渊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肖启轩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陆渊没有再理会任何人，他也转过身，径直，走回了电梯。柳依依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走廊里，只剩下了江恒和肖启轩两个人。
　　江恒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这个一脸失落的毛头小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姚元铃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公寓。
　　她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打开所有的灯，然后，便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江恒的粗暴维护，陆渊的暗中关心，还有肖启轩那受伤的眼神。每一幕，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中，反复地播放着。
　　她发现，自己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本想利用肖启轩，来当自己的挡箭牌，却没想到，反而将这个最无辜的男孩，也拖进了这潭浑水之中。
　　而江恒和陆渊，他们对自己的那种近乎于偏执的“兴趣”，似乎也并没有因为自己有了“男朋友”，而有半分的消减。
　　这一切，都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姚元铃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走进刘总监的办公室，递上了一份早已写好的辞职信。
　　“刘总，抱歉。这个项目，我可能……没办法再跟下去了。”
　　刘总监看着那封辞职信，又看看她那憔悴的脸色，猜也猜得到是为什么。他叹了口气，没有立刻批准。
　　“小姚啊，”他语重心长地劝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为了这点事，就放弃这么好的前途，不值得啊。江总和陆总那边……他们……”
　　“刘总，”姚元铃打断了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一份工作。如果这份工作，需要我出卖我的尊严，去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这份工作，我宁可不要。”
　　见她如此坚决，刘总监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陆渊的首席助理，林助理，走了进来。
　　她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刘总监。
　　“刘总，这是总裁的最新指示。”她说着，又将另一份文件，单独递给了姚元铃，“姚小姐，这份是给您的。”
　　姚元铃疑惑地，接了过来。
　　那是一份职位调动通知书。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从即日起，姚元铃将被借调至总公司总裁办，直接向陆渊本人汇报，负责跟进一个全新的、更为重要的“新中式文化”项目。
　　而那份给刘总监的文件，则是将城西那个项目，彻底地，从他手上，划了出去。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升职”。
　　也是明晃晃的，将她，从那个乌烟瘴气的应酬环境里，“解救”了出来。
　　“总裁说，”林助理看着她，公式化地传达着，“希望您能在一个，更纯粹的环境里，发挥您的才华。他不希望，再看到昨天那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姚元铃捏着那份调动通知，只觉得，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
　　她知道，这不是解救。
　　这只是，换了一座，更华丽，也更坚固的牢笼。
　　她刚走出办公室，手机便响了。
　　是江恒打来的。
　　她没有挂断。
　　“我看到陆渊那孙子发的文件了。”江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行啊，姚元铃，长本事了啊。这么快，就找到新靠山了？”
　　“你以为你躲进他那个壳子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他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没门！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姚元铃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公司的天台上。
　　初夏的风，吹在脸上，却没有带来半分凉意，只让她觉得，更加地烦闷。
　　她看着楼下，那车水马龙的世界。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看似有光，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
　　就在她快要被这种无力感淹没的时候，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肖启轩抱着吉他，走了上来。
　　他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
　　他没有问她昨天为什么一个人跑了，也没有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走到她的身边，在她身旁的台阶上坐下。
　　然后，开始安静地，弹起了吉他。
　　琴声，依旧是那么的干净，温柔。
　　像一只手，轻轻地，拂去了她心头的躁意。
　　许久，他才停了下来。
　　“元铃姐，”他看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道，“我听说了。你……要去总公司了？”
　　“嗯。”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要搬走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他那干净的、写满了担忧的侧脸。
　　她沉默了许久。
　　“肖启轩，”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我们……还是做回邻居吧。”
　　她不想，再将这个干净的男孩，拖进自己这滩浑水里了。她也不配，拥有他那份，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喜欢。
　　肖启轩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总是盛满了阳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姚元铃看不懂的，深沉的情绪。
　　“元铃姐，”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问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过于直白的质问，像一根最细的针，却精准地，刺破了姚元铃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
　　天台上的风，似乎也停了。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