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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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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那句冷得像冰的“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柳依依所有的伪装。
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扶着墙,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一幅画,而任由自己摔倒的男人,那双总是盛满了柔弱与依赖的眼眸里,第一次,涌上了一股浓浓的屈辱与难堪。
她懂了。
在这个男人的心里,一幅画的价值,都远比她这个人,要重要得多。
“对……对不起。”她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若是放在平时,或许还能博得几分同情。可在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之后,却只显得,有些刻意和虚假了。
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很快便闻讯赶来。陆渊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平静地,向工作人员道了歉,并主动提出,要为刚才可能造成的潜在风险,承担一切责任。
他那副公事公办的、冷静到近乎于冷酷的态度,更是让柳依依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而姚元铃和肖启轩,则成了这场闹剧里,最为尴尬的旁观者。
肖启轩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柳依依,和一脸冰霜的陆渊,有些不知所措。他扯了扯姚元铃的衣角,小声问道,“那个……我们……要不要过去安慰一下?”
“不用。”姚元铃摇了摇头,拉着他,悄无声息地,从人群的另一侧,退了出去。
她不想,再掺和进这两个人的是非里去了。
那天的约会,最终以这样一种尴尬的方式,草草收场。
回去的路上,肖启轩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元铃姐,”他看着窗外,有些不解地问道,“你说……陆渊大哥他,为什么要去扶那幅画,而不是去扶柳依依啊?那画再贵,也只是个死物啊。”
“或许,”姚元铃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单纯的脸,想了想,才开口道,“是因为,比起一个可能会受伤的人,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一个可能会被损坏的、完美的作品吧。”
无论是古代那个需要为江山社稷负责的帝王,还是现代这个需要为整个集团利益负责的总裁。
在他的世界里,人,尤其是女人的情感,永远,都是可以被牺牲,可以被排在更重要的事情之后的。
肖启轩听得似懂非懂。他只觉得,今天的陆渊大哥,看起来,好陌生。
姚元铃没有再多做解释。
那晚之后,江恒出人意料地,真的没有再来骚扰她。没有了鲜花,没有了跑车,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有了。他像是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地,蒸发了。
这让姚元铃在感到轻松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实在不像是那个男人的风格。
而陆渊和柳依依之间,似乎也陷入了冷战。姚元铃好几次,在公司里碰到陆渊,他都只是对自己礼貌性地点点头,脸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比从前更甚了。
至于柳依依,更是彻底地,没有了消息。
姚元铃的生活,仿佛一夜之间,便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她和肖启轩的“交往”,也变得愈发地,像是真正的情侣了。
他会像所有热恋中的大男孩一样,每天早晚,准时地,给她发信息问安。
他会拉着她,去压马路,去逛夜市,去吃那些藏在小巷子里,便宜又好吃的麻辣烫。
他也会在她因为工作而烦恼的时候,笨拙地,给她讲一些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
姚元铃渐渐地,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习惯了每天早上,门把手上那盒温热的牛奶。也习惯了每天晚上,阳台那边传来的、或欢快或忧伤的吉他声。
她的脸上,笑容也比从前多了许多。
公司里的同事,都看得出来,姚策划最近,像是变了一个人。那股总是笼罩在她身上的、淡淡的疏离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一种更为鲜活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柔所取代。
这天,公司下班后,刘总监忽然通知,说晚上有个临时的饭局,指名要姚元铃一起参加。
合作方,是城西一个新开发区的负责人。据说,是个出了名的、难缠的“老油条”。
姚元铃本能地,不想去。可这是工作,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给肖启轩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晚上要加班,不能一起吃饭了。
饭局的地点,选在了一家极为奢华的私人会所里。
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那个所谓的负责人,是个年近五十的、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他一看到姚元铃,那双浑浊的小眼睛,便立刻亮了起来。
席间,他几乎没怎么谈工作,一门心思地,就放在了劝酒上。尤其是对姚元铃,更是“关照”有加。
“小姚啊,这么年轻,就坐到了主策划的位置,前途无量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满满的白酒,推到了她的面前,“来,王总我,敬你一杯!这杯酒你要是喝了,咱们那个项目,后续的一切,都好说!”
他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刘总监在一旁,不停地对姚元铃使着眼色,示意她忍一忍,顾全大局。
姚元铃看着眼前那杯清亮的液体,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想起了,在古代时,那些她不得不参加的,同样充满了算计与交易的宫宴。
她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却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身行头,有些东西,却还是……惊人地相似。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王总,实在抱歉。我酒精过敏,真的不能喝。要不,我以茶代酒,敬您三杯?”
“过敏?”那个王总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小姚,这就没意思了吧?我老王出来应酬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说自己酒精过敏的。你这是……看不起我?”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总监的冷汗,又流了下来。
姚元铃知道,这一杯酒,她是躲不过去了。
她正准备,硬着头皮,将那杯酒端起来。
包厢的门,却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门口,站着一脸煞气的江恒。
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保镖。
他显然也是刚从别的酒局上下来,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那双狭长的眼眸,此刻,正像鹰一样,死死地,锁在了那个姓王的胖子身上。
“王德发,”江恒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他妈的,长本事了啊?连我的人,都敢动?”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总,在看到江恒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瞬间便褪得一干二净。
“江……江少……”他哆哆嗦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您……您怎么来了?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江恒冷笑一声,他径直走到姚元铃的身边,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拿起桌上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白酒,想都没想,就直接,从那个王总的头顶,淋了下去!
“我的人,不能喝酒,你听不懂吗?”他看着那个被淋得狼狈不堪的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出去。”
那个王总,连个屁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就跑了出去。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江恒用一种最为粗暴,也最为有效的方式,解决了。
整个包厢里,鸦雀无声。
刘总监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恒却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拉着姚元铃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就将她,从那个乌烟瘴气的包厢里,拖了出去。
会所的走廊里,江恒将姚元铃,按在了墙上。
他的身上,酒气很重。那双总是充满了暴躁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姚元铃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姚元铃,”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就这么缺这份工作吗?这种人,你也敢跟着来应酬?”
“这是我的事。”姚元铃挣脱开他的手,语气冰冷。
她不喜欢,甚至厌恶,这种被人“拯救”的感觉。
因为这会让她感觉,自己还是那个,需要依附于男人的,弱者。
“你的事?”江恒像是被她这不知好歹的态度,给气笑了,“行,是你的事。那你告诉我,刚才,要是没我来,你打算怎么办?把那杯酒喝了?然后呢?任由那个老东西,对你动手动脚?”
“我……”姚元铃被他问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能怎么办呢?
在这个世界,没有了权谋,没有了算计。面对这种最原始的、属于男性的力量压迫,她除了忍,又能怎么办?
看着她那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江恒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地,消了下去。
他看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语气里,是少有的疲惫,“我送你回家。”
他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她,便朝着电梯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
电梯的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同样一身商务打扮的陆渊。和一脸焦急的,柳依依。
显然,他们也是,闻讯赶来的。
四个人,就这么,在金碧辉煌的走廊里,迎面撞上。
气氛,瞬间,变得比刚才的酒局,还要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