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36、第 36 章

　　那个温馨的周末，像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之后，姚元铃又不得不重新投入到周一那兵荒马乱的现实之中。
　　她一进公司，便立刻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让人不适的诡异氛围。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比上周更加复杂了。除了原有的好奇与嫉妒，又多了一丝探究和窃窃私语。她甚至能听到，当她走过茶水间时，里面原本热烈的讨论声，瞬间便戛然而止。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江恒的“功劳”。
　　果然，上午十点，前台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姚策划，楼下……楼下江恒实业的江总，又给您送东西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夸张的鲜花。
　　而是一辆崭新的、扎着巨大粉色蝴蝶结的红色mini cooper，就那么大剌剌地，停在了公司门口。车钥匙和一张卡片，被一个西装革履的助理，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姚元铃的办公桌上。
　　卡片上，是江恒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不准再坐那小子的破电瓶车。”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送花，送包，都还在正常富二代追女生的范畴内。可这直接送车的操作，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
　　“天哪，姚元铃，你也太厉害了吧！连江总都为你这么下血本！”坐在她旁边的女同事，一脸羡慕地凑了过来。
　　姚元铃看着桌上那把精致的车钥匙，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她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江恒的手机。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车收到了？”听筒里，传来江恒那副得意洋洋的、欠揍的声音，“喜欢吗？颜色可是我亲自给你挑的，跟你那天晚上淋雨的样子，很配。”
　　“江总，”姚元铃压着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请你立刻，把你的车开走。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会给我工作和生活，带来困扰的事情。”
　　“困扰？”江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送你车，给你带来困扰了？姚元铃，你知不知道，全S市，有多少女人排着队，想被我这么困扰一下？”
　　“那是她们的事。与我无关。”
　　“跟我玩清高是吧？”江恒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行，你有种。车子我就停在你公司楼下，你要是觉得碍眼，有本事，你自己把它开走。或者，你就让它，一直停在那儿，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么拒绝我江恒的。”
　　说完，他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姚元铃握着听筒，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男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无赖。
　　一整个上午，那辆扎着蝴蝶结的红色小车，就成了公司楼下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所有路过的人，都会对着那辆车指指点点。姚元铃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坐立难安。
　　午休的时候，她刚准备去食堂，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柳依依那柔和的声音。
　　“元铃，是我。”
　　“有事吗？”姚元铃的语气，有些冷淡。
　　“是这样的，”柳依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又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我听阿渊说，你最近……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他……他有些担心你。我们正好在你们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你现在有空吗？要不……出来坐坐？我们聊聊？”
　　她这话说得，天衣无缝。将主动邀约，巧妙地，包装成了来自陆渊的“关心”。
　　姚元铃本想拒绝。可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
　　一来，她确实也想知道，陆渊对江恒这种近乎于骚扰的行为，究竟是什么态度。二来，她也觉得，有些话，必须要和柳依依，当面说清楚。
　　咖啡厅就在公司旁边的一条安静的小街上。
　　姚元铃走进去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柳依依。她的对面，还坐着陆渊。
　　今天的柳依依，依旧是一身白裙，长发披肩。她的病似乎已经好利索了，只是脸色，还带着一丝病后的苍白，更显得楚楚可怜。
　　陆渊则穿着一身笔挺的商务西装，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
　　“元铃，这里！”柳依依看到她，立刻热情地，朝她招了招手。
　　姚元铃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陆渊抬起头，将菜单推了过来，语气和他的人一样，平静，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一杯冰美式，谢谢。”
　　“你感冒刚好，还是喝点热的吧。”柳依依却像个女主人一样，不等姚元铃反对，便自作主张地，对服务员说道，“给她来一杯热的卡布奇诺吧，多加点奶泡。”
　　姚元铃没有跟她争辩这些细枝末节。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柳依依搅动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笑了笑，状似闲聊般地开口，“就是听说了，江恒……阿恒他，好像对你……挺上心的。又是送花，又是送车的。还真是……像他一贯的风格呢。”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羡慕，还是讥讽。
　　“不过，”她话锋一转，抬起头，看着姚元铃，眼神里，是满满的“真诚”与“担忧”，“元铃，你别怪我多嘴。阿恒这个人，从小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性子。他对喜欢的东西，总是有三分钟热度。等那股新鲜劲儿一过，也就丢到一边了。你是个好女孩，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他伤害。”
　　她这番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在为姚元铃着想。可那言下之意，却是在赤裸裸地警告她：江恒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起。你不要，痴心妄想。
　　而坐在一旁的陆渊，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自己的咖啡，仿佛，这场谈话，与他毫无关系。
　　姚元铃看着眼前这个，将绿茶表演艺术，发挥到了极致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真的以为，自己还在乎这些吗？
　　“多谢你的提醒。”姚元铃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谈论天气，“不过，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对江总，从来就没有任何想法。是他一直在单方面地，骚扰我。”
　　“至于，他是不是三分钟热度，对我来说，也并不重要。”她放下水杯，迎上柳依依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我对被他丢到一边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下场，一点兴趣也没有。”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姚元铃会回答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陆渊，忽然开口了。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姚元铃，声音平稳地说道。
　　“江恒那边，我会去跟他谈。以后，他不会再用这种方式，去打扰你了。”
　　他这话，像是一个最终的裁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可姚元铃听着，心里却愈发地觉得不舒服。
　　她抬起头，看着他，“陆总，这是我的私事。我想，我自己可以处理。”
　　她不希望，再像古代那样，自己的命运，被这些男人，三言两语地，就安排好了。
　　陆渊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倔强的眼睛，沉默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拒绝他的“帮助”。
　　三个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沉默。
　　最终，还是柳依依，再次笑着打起了圆场。
　　“好啦好啦，元铃她只是自尊心强嘛。阿渊你也是，别总是一副老板的派头。”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亲昵地，晃了晃陆渊的胳膊，“对了，阿渊，我听他们说，城东新开的那家画廊，好像很有意思。我们这个周末，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她很自然地，便将话题，引向了她和他之间的私事。将姚元铃，彻底地，排除在外。
　　姚元铃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兴趣。她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公司了。”
　　说完，她便不再看那两人，转身，径直离开了咖啡厅。
　　姚元铃刚走，咖啡厅里的气氛，便瞬间冷了下来。
　　陆渊抽回了自己的胳膊，看着柳依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冷淡。
　　“依依，你今天叫她来，究竟想说什么？”
　　“我……”柳依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只是……关心她啊。我怕她被阿恒骗了……”
　　“关心她？”陆渊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锐利，“还是想警告她，离我远一点？”
　　柳依依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今天约她时，打的是我的旗号吧？”陆渊的声音，愈发地冷了下去，“依依，我希望你明白。姚元铃她，是我的员工，也是我极为看重的人才。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去影响她的工作和生活。任何人，都包括你。”
　　他说完，便也站起了身，连账都没结，便径直，离开了。
　　只留下柳依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
　　她看着窗外，那辆扎着粉色蝴蝶结的红色小车，又看了看陆渊决然离去的背影，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与纯洁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了一股浓浓的、名为“不甘”的阴霾。
　　姚元铃回到公司，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她不知道陆渊会怎么去和江恒“谈”。也不知道，这场“谈判”之后，江恒那个疯子，又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罩住了。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几个人的掌控。
　　下班的时候，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刚走到公寓楼下，她便看到，肖启轩正抱着他的吉他，蹲在楼下的花坛边，像一只等着主人的、无家可归的大狗。
　　看到她，他立刻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元铃姐，你回来啦！”
　　“你怎么没进去？”
　　“我……我今天又忘带钥匙了。”肖启轩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熟悉的、傻乎乎的笑容。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都充满了阳光的、不含一丝阴霾的脸。
　　心里那积压了一整天的烦躁、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竟忽然，就这么，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肖启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她那泛红的眼圈，整个人都慌了。
　　“元铃姐？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他手足无措地，围着她，团团转。
　　姚元铃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会在她烦恼时，为她弹琴的男孩。
　　看着这个，会在她生病时，为她煮一碗烧糊了的粥的男孩。
　　看着这个，此刻，因为她红了眼圈，就急得快要跳起来的男孩。
　　她忽然，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冲动的决定。
　　“肖启轩。”她叫了他的名字。
　　“啊？我在！”
　　“我们交往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