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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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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眉眼清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正是少年版的陆渊。他正微微侧着头,听柳依依说着什么。
而在他们的旁边,还站着另外两个男孩。
一个桀骜不驯地跨坐在一辆自行车上,嘴角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向那个温柔的女孩。那是江恒。
照片的最角落,还挤着一个比他们都小一些的男孩。他抱着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吉他,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正是肖启轩。
原来……他们四个,从小就认识。
姚元铃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蜇了一下。
难怪……难怪江恒会对柳依依的事,那么上心。他们根本就不是陌生人,而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难怪陆渊会对失忆后的柳依依,那般温柔。因为他怀念的,本就是那个,照片里不谙世事、只知依赖他的小姑娘。
而自己呢?
自己在这个故事里,又算什么?
一个后来者,一个闯入者,一个……多余的人。
“找到了!”楼下,传来江恒兴奋的声音。
姚元铃将相册合上,没有再看。她走下楼,看到江恒正抱着一个半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音乐盒,一脸的献宝模样。
“你看,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音乐盒。我记得,她还因为这个,跟我闹过脾气。让她看到这个,说不定,就能想起来点什么了。”
姚元铃看着他那副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的表情,没有说话。
她只是觉得,自己从一开始,或许就想错了。
柳依依构建的这个梦境,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和她“比赛”。
这只是那个女人,在经历了古代所有的痛苦和算计之后,为自己编织的一场,可以重回少年时光,可以被所有人爱着、护着的,最美好的梦。
而自己,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两人拿着那个旧音乐盒,回到了医院。
当江恒将那个还能发出清脆音乐的盒子,递到柳依依面前时。
柳依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她那双纯洁的、不谙世事的眼睛里,真的涌上了一丝熟悉的光芒。
她接过音乐盒,轻轻地打开。
那首熟悉的、属于童年的旋律,缓缓地流淌出来。
她听着,听着,眼眶,渐渐地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江恒,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陌生与恐惧。
“阿恒……”她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极为依赖的语气,轻轻地,叫了一声。
江恒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泪眼婆娑的、只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那颗总是充满了暴躁与不耐烦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狠狠地,软了一下。
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陆渊,眉头,则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姚元铃没有再看下去。
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间病房。
她走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是肖启轩。
他不知何时,也来了医院。他的手上,拿着两支刚买的甜筒冰淇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其中一支,递给了她。
姚元铃接过那支正在慢慢融化的冰淇淋,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像两个被大人世界遗忘的小孩,一人一口地,吃着手里的冰淇淋。
甜丝丝的、冰凉的奶油,滑入喉咙,似乎,真的能将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给压下去那么一点点。
“其实……”吃了好一会儿,肖启轩才闷闷地,开口了,“我骗了你。”
姚元铃转过头,看着他。
“我也……认识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快要融化掉的冰淇淋,“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只是后来,我出国念了几年书,大家就……不怎么联系了。”
“所以,”姚元铃轻声问,“你一开始,就认出她了?”
“嗯。”肖启轩点了点头,“只是……我总觉得,她好像变了。变得……很陌生。”
他又抬起头,看着姚元铃,认真地说道。
“元铃姐,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只知道,在我心里,”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比照片里的那个人,要真实多了。”
自那日从柳家老宅找回音乐盒后,柳依依的“病情”,似乎真的有了好转。
她不再仅仅只认得陆渊一个人。她开始能记起一些和江恒有关的、属于少年时期的片段。她会软软地叫他“阿恒”,会在他因为不耐烦而皱起眉头时,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角,让他别生气。
江恒面对这样一个“变回”了小时候那个跟屁虫模样的柳依依,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束手束脚。他依旧暴躁,却又总在她那双怯生生的、含着水汽的眼睛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不再往姚元铃的公司送花了,却把那股劲,全都用在了给柳依依的病房送东西上。今天是最新的游戏机,明天是限量版的手办,后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只毛茸茸的、傻乎乎的哈士奇幼犬,差点把整个住院部给闹翻了天。
整个医院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江家的小霸王,对柳小姐,是上了心了。
而陆渊,面对这种情况,则表现出了一种微妙的疏离。他依旧会每天来探望,会为柳依依处理好所有出院和康复的事宜。但他待在病房里的时间,却越来越短了。他看着那个在江恒身边巧笑倩兮的柳依依,眼神里,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这个小小的四人圈子里,唯一被排挤在外的,似乎只有姚元铃。
她去探病的次数,渐渐地少了。
一来,是因为她真的不想再掺和进那段复杂的、她永远也理不清的少年往事里去。二来,则是因为公司那个中标的项目,已经正式启动了。她作为主策划,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她需要带着团队,一遍遍地与合作方开会,修改设计图纸。晚上回到家,还要研究各种材料和施工方案,常常一个人,对着电脑,就到了深夜。
她很享受这种忙碌的感觉。工作,成了她逃避那些乱七八糟情感纠葛的、最好的避难所。
肖启轩依旧是她的邻居,也成了她生活中,最安稳的存在。
他不再每天都来蹭饭,因为他知道她忙。但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关心。
比如,他会在姚元铃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发现自家门口,挂着一份他还温热着的、清淡又营养的夜宵。附带的小纸条上,只画着一个傻乎乎的笑脸。
比如,在她因为一个设计难题而愁眉不展时,他会恰到好处地,发来一条消息,问她要不要听歌。然后,便会发来一段他自己录的、能让人心情瞬间平静下来的吉他曲。
他们的交流不多,却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这天是周六,姚元铃难得地,没有加班。她睡了一个昏天黑地的大懒觉,直到中午,才被一阵锲而不舍的门铃声吵醒。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神采奕奕的肖启轩。他的身后,还跟着……江恒。
江恒的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崭新的烧烤架,有穿好的肉串和鸡翅,甚至还有一大箱冰镇的啤酒和饮料。
姚元铃看着这幅景象,彻底懵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去海边烧烤啊!”肖启轩一脸兴奋地说道,“我听医生说,依依她……哦,就是柳依依,她下周就可以出院了。江恒说,想趁着今天天气好,大家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就当是……提前为她庆祝了。”
“所以,你就把我家的地址,告诉他了?”姚元铃的目光,凉飕飕地,飘向了肖启轩。
肖启轩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个……他说,他不知道你家具体住哪一户……”
姚元铃扶住了额头,只觉得一阵头疼。
江恒却不管这些。他直接绕过她,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都堆在了她的客厅里。然后,便像个主人一样,抱起双臂,对着她,扬了扬下巴。
“愣着干什么?去,换衣服。给你半个小时。”
最终,姚元铃还是被半强迫地,塞进了江恒那辆招摇的跑车里。
后座上,还坐着同样一脸兴奋的肖启轩。
车子先是去医院,接上了柳依依和陆渊。
今天的柳依依,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柔弱又文静。她看到姚元铃,只是怯生生地笑了一下,便很自然地,坐到了江恒那辆车的副驾驶上。而陆渊,则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一行五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海边进发了。
烧烤的地点,选在了一片人迹罕至的私人海滩。显然,是江恒早就安排好的。
到了地方,几个男人便开始忙碌了起来。江恒熟练地架起烤炉,生火。肖启轩则帮着,将一串串的食材,摆放整齐。陆渊则去张罗遮阳伞和沙滩椅。
一时间,竟只有姚元铃和柳依依,两个女人,无所事事地,坐在一旁。
海风轻轻地吹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元铃姐姐,”还是柳依依,先打破了沉默。她抱着膝盖,看着不远处那几个忙碌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女孩般的羡慕,“你真好,有肖哥哥那样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