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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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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喧闹的庆功宴上逃离,外面的夜风一吹,姚元铃那因为酒精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才清醒了几分。
她依旧没有松开肖启轩的手。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 静地,走在深夜的、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不起。”走了许久,姚元铃才低声开口。
“啊?对不起什么?”肖启轩有些不解。
“刚才……我好像利用了你。”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我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哦。”肖启轩应了一声,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你成功了吗?”他问。
“大概吧。”
“那就好。”他笑了,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开心,“那我就不算白被你利用。能帮到你,我挺高兴的。”
姚元铃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真诚的侧脸,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这个傻子。
两人走到公寓楼下,姚元铃正准备松开手,说声再见。
她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哭腔的、极为慌乱的声音。
“请问……是姚元铃小姐吗?”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您的朋友,柳依依小姐,她……她刚才在酒吧里,好像是和人起了冲突,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现在正在急诊室里抢救!她的手机通讯录里,最后一个联系人是您,所以我们才……”
姚元铃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柳依依……出事了?
当姚元铃和不放心的肖启轩,一起赶到医院时。
急诊室的走廊里,早已站满了人。
陆渊,江恒,甚至还有刚刚分别的周远洲,竟然都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与焦急。
“怎么回事?”姚元铃冲到江恒面前,急切地问道。毕竟,这几个人里,看起来,似乎只有他和柳依依最不可能有交集。
江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一脸担忧的肖启轩,眉头皱了皱,但还是开口解释了。
原来,柳依依从庆功宴上失态离开后,便一个人去了酒吧买醉。江恒恰好也在那里,看到了烂醉如泥的她,被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纠缠。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最后,还是没忍住,上前替她解了围。
可柳依依似乎是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对他又打又骂。两人在拉扯之间,柳依依自己脚下一滑,便从二楼的楼梯上,滚了下去,当场就昏了过去。
“医生怎么说?”姚元铃听完,只觉得一阵心乱如麻。
她虽然讨厌柳依依,却也从未想过,要让她出事。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说道。
“病人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因为头部受到了剧烈撞击,颅内有淤血,可能……可能会对她的记忆,造成一定的影响。具体情况,还要等她醒来之后,才能确定。”
“记忆……造成影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医生那句“可能会对记忆造成影响”,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医院这条不算宽敞的走廊里,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江恒第一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一次多管闲事,竟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陆渊则立刻上前,向医生详细地询问着柳依依的具体情况,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而周远洲,依旧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若有所思地,在姚元铃的脸上一扫而过。
姚元铃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讨厌柳依依的算计,可她也清楚,若不是自己在竞标会上的绝地反击,刺激到了她,她或许……也不会一个人跑去买醉,更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元铃姐,”一直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的肖启轩,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别想太多了。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让姚元铃那有些冰冷的手,稍稍回暖了一些。
她抬起头,对他勉强地笑了笑。
当晚,几个人便都在医院守了下来。陆渊动用了自己的关系,为柳依依安排了全院最好的单人病房。江恒则一脸不爽地,守在病房门口,像是生怕别人把这桩麻烦事,全都赖到他一个人头上。
姚元铃和肖启轩,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半夜的时候,她实在是撑不住了,靠在肖启轩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吵醒的。
一睁眼,便对上了陆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正站在他们面前,手里还提着几份打包好的早餐。他看了一眼姚元铃靠在肖启轩肩上的头,又看了看肖启轩身上那件盖着她的外套,眼神,微不可查地,暗了一下。
“还没醒吗?”姚元铃立刻坐直了身子,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岔开了话题。
“刚醒了一次。”陆渊将一份早餐递了过来,“但是,情况不太好。”
他说,柳依依醒来后,眼神很茫然。她不认识医生,不认识护士,甚至在看到江恒的时候,还吓得尖叫了起来。唯一一个,她似乎还有点模糊印象的人,就是陆渊。但她也只是拉着他的手,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阿渊哥哥……我这是在哪里?”
她把他,当成了记忆里,少年时期的那个邻家哥哥。
她把所有不好的、复杂的记忆,都忘了。只留下了那段,最纯粹,也最美好的,青梅竹马的时光。
医生说,这是一种选择性的记忆缺失。或许,是病人潜意识里,为了逃避某些无法承受的痛苦,而做出的一种自我保护。
听到这个结果,姚元铃的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她拿过那份还温热的三明治,却没有半分胃口。
柳依依“失忆”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便传遍了他们这个小小的圈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医院的这间高级病房,便成了几个人轮流打卡的“社交场所”。
陆渊作为柳依依唯一“还记得”的人,自然是承担起了最主要的照顾责任。他放下了手头大部分的工作,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他会耐心地,为她削一个苹果。会像哄小孩子一样,读着故事书,哄她入睡。他看着她的眼神里,也渐渐地,褪去了平日里的那种精明与审视,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的、属于少年时的温柔。
姚元铃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变回”了白月光模样的柳依依,是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而江恒,则成了最憋屈的那一个。他虽然打心底里烦透了这个麻烦的女人,但毕竟人是从他身边摔下去的。他不得不每天都来医院点卯,送来最昂贵的补品,请来最好的护工,用这种方式,来撇清自己的责任。
只是,他每次来,都会刻意地,挑姚元铃也在的时候。然后,便会用一种极为别扭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比如,他会故意对护工的工作,挑三拣四。
“这汤是怎么炖的?都凉了!会不会照顾人?”
“病房里的花该换了!一股死人味!去,把城西那家花店今天新到的所有荷兰郁金香,都给我包了送过来!”
他的脾气,暴躁得像个炮仗。可姚元铃却发现,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每一次,提出的要求,却都是对病人有利的。
而姚元铃自己,则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
她于情于理,都必须来探望。可每一次来,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眼神纯洁得像只小鹿,怯生生地拉着陆渊衣角的柳依依,她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不合时宜的外人。
柳依依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是纯粹的陌生,和一丝小动物般的胆怯。
“阿渊哥哥,”她会小声地问陆渊,“这位姐姐是谁呀?我看着……有点怕。”
每当这时,陆渊便会用一种复杂的、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姚元铃。
姚元铃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会将带来的花和水果,默默地放下,然后,转身离开。
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安慰的,是肖启轩。
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陪着她一起来医院。
他从不多问,也不多言。当姚元铃去病房探望时,他便会抱着吉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等她。
当姚元铃从病房里,带着一身疲惫出来时,他便会递上一瓶她最爱喝的柠檬水。
然后,两人再安安静静地,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夕阳透过车窗,照在他们身上。姚元铃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肖启轩则会戴上耳机,假装听歌,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一看她。
这段沉默的、陪伴的路程,渐渐成了姚元铃那乱麻般的生活里,唯一的、固定的慰藉。
这天下午,姚元铃又一次,从医院里出来。
刚走到医院门口,却被江恒的车,拦住了去路。
“上车。”他降下车窗,言简意赅。
“我约了人。”姚元铃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公交站台等她的肖启轩。
“让他自己回去。”江恒的语气,不容置喙,“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他便直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姚元铃看着他,知道自己若是拒绝,这个男人,怕是会直接在这里,上演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对肖启轩说了声抱歉,让他先回去。
肖启轩虽然不情愿,但看着江恒那副不好惹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
姚元铃坐上了江恒那辆招摇的跑车。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而是朝着一个她不熟悉的方向,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栋老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别墅前。
“这是哪儿?”
“柳家老宅。”江恒熄了火,言简意赅地回答。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柳依依不是失忆了吗?”江恒看着她,眼神里是少有的正经,“医生说,多让她接触一些熟悉的环境和东西,有助于恢复记忆。陆渊那个假惺惺的家伙,只知道在病房里献殷勤。我可不想让她赖我一辈子。所以,就想着来她老家,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东西,能让她赶紧想起来。”
他这话说得,虽然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可姚元铃却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他似乎,并不是真的,那么讨厌柳依依。
两人走进那栋久无人居的别墅。里面积满了灰尘,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江恒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翻着。
姚元铃则走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看起来像是女孩闺房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灰。书桌上,还摆着一个翻开的相册。
姚元铃走过去,轻轻地,拂去了相册上的灰尘。
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照片上,是四个少年少女。
一个穿着白裙子、笑得温柔文静的女孩,无疑就是年少时的柳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