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30、第 30 章

　　“原来是邻居啊。”柳依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用一种带着歉意的、温柔的语气，对肖启轩说道，“这位同学，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不过，元铃现在病着，肠胃弱，外卖的东西，怕是有些不克化。还是吃些家里的，比较放心。”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感谢，可那字里行间，却处处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女主人般的姿态。
　　肖启轩本就不是个擅长言辞的，被她这么一说，更是涨红了脸，提着那两盒外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显得尴尬极了。
　　姚元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因为生病而带来的虚弱，瞬间便被一股无名火给取代了。
　　她将那碗还没动过的燕窝粥，轻轻地，推到了一边。
　　然后，她接过了肖启轩手上那盒最简单的白粥，当着柳依依的面，打开，拿起勺子，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却很认真。
　　仿佛那碗寡淡无味的白粥，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终于，再也挂不住了。
　　她看着姚元铃，看着这个宁愿吃廉价外卖，也不碰自己精心准备的燕窝的女人，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冷意。
　　而一旁的肖启轩，则愣愣地看着姚元铃。他看着她将那碗他点的、寡淡的白粥，一口一口地吃下去。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很暖，又有些发酸。
　　这场暗流涌动的“探病”，最终以柳依依的悻悻离去而告终。
　　她走后，姚元铃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不是在生病，而是在打仗。
　　“元铃姐，”肖启轩的声音，在她旁边，小声地响起，“那个……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存在，才让刚才的气氛，变得那么尴尬。
　　姚元铃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自责的脸。
　　她忽然笑了。
　　“没有。”她说，“你煮的粥，虽然很难吃。但是，比燕窝，好喝多了。”
　　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碗粥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到了周末的时候，姚元铃已经基本痊'愈了。
　　为了感谢肖启轩这两天的照顾，她主动提出，要请他吃饭。
　　肖启轩却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拿出两张票。
　　“吃饭什么时候都行。今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是一个很小众的现代艺术画展。在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里。
　　姚元铃跟着他，七拐八拐地，才找到了地方。画展里人不多，很安静。墙上挂着许多她看不太懂的、充满了奇思妙想的画作。
　　姚元铃对这些并不感冒。她正有些无聊地四处看着，肖启轩却忽然，拉着她，停在了一幅画的前面。
　　那是一幅油画。画上，是一个赤着脚、在雨中奔跑的女孩的背影。女孩的白衬衫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她的手上，还拎着一双高跟鞋。她的身形，在模糊的、被雨水晕开的城市霓虹灯下，显得既狼狈，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美感。
　　姚元铃看着那幅画，愣住了。
　　这画的，不就是……那天晚上的自己吗？
　　“这是……？”
　　“这是我们学校一个学油画的学长的毕业作品。”肖启轩看着那幅画，眼神亮晶晶的，“他那天晚上，正好在街边采风，看到了那一幕，就画了下来。他说，他当时就觉得，那个女孩的背影，是他见过最自由的画面。”
　　他转过头，看着姚元铃，由衷地说道，“元铃姐，你知道吗。你那天晚上，真的很酷。”
　　姚元铃看着那幅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原来，自己那场狼狈的、仓皇的逃离，在别人的眼中，竟是……自由的模样吗？
　　就在她怔怔出神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画展的另一头，缓缓地，走了过来。
　　是周远洲。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神情沉静。他似乎也是来这里看画的，当他看到姚元铃和肖启轩时，也愣了一下。
　　“姚小姐。”他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先生，好巧。”姚元铃也回以一礼。
　　三个人，就这么，有些尴尬地，站在了那幅名为“雨中奔跑”的画前。
　　周远洲的目光，也在那幅画上，停留了许久。
　　许久，他才开口，对着姚元铃，说了一句。
　　“那天……抱歉。我应该下车，送你一把伞的。”
　　姚元铃那场以《山海经》为核心概念的补充陈述，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竞标会上，激起了轩然大波。
　　当她放下话筒，对着台下深深鞠躬的那一刻，整个会场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不仅仅是出于礼貌，更是发自内心的、对那份惊才绝艳的创意的由衷赞叹。
　　刘总监坐在台下，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着台上那个身形单薄，却仿佛自带光芒的下属，心中那点因为抄袭风波而产生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捡到宝一般的狂喜。
　　而坐在评委席最中央的陆渊，则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许久，他才拿起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我宣布，这次文创园设计项目的中标方，是姚元铃小姐的团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结果，本是意料之中。可当柳依依听到这句话时，那张一直维持着优雅笑容的脸，却再也绷不住了。
　　她“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失态地，对着评委席上的陆渊，质问道，“为什么？陆渊，你告诉我，为什么？明明……明明是她们抄袭在先！”
　　她这一声质问，让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陆渊看着她，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对身旁的工作人员，平静地吩 咐了一句，“请柳小姐，先去休息室冷静一下。”
　　柳依依被人“请”了下去。她那瞬间失控的、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模样，与台上那个虽然经历了巨大风波，却依旧平静从容的姚元铃，形成了鲜明而又讽刺的对比。
　　为了庆祝这次绝地翻盘的胜利，当晚，公司在S市最豪华的一家酒店，包下了一个大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姚元铃作为最大的功臣，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装，穿上了一条简单的黑色小礼服。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在脖颈间，戴了一串细细的珍珠项链。乌黑的短发，衬得她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愈发地清丽动人。
　　她被一群兴奋的同事，簇拥在中央，一杯又一杯地被敬酒。
　　她不太会喝酒，但今晚，她却没有拒绝。她需要一场热闹，来冲淡这几日积压在心头的疲惫。也需要一点点酒精，来麻痹那根始终不敢放松的神经。
　　酒过三巡，她的脸颊，已经泛起了好看的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陆渊来了。
　　他一出现，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换下了一身商务西装，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衬衫，少了几分总裁的威严，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的到来，让原本就热闹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
　　刘总监立刻便带着一群公司高层，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陆渊与他们一一寒暄，态度从容而疏离。他的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被几个女同事围着，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的姚元铃身上。
　　他端着一杯香槟，缓缓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姚元铃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男人，脑子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只觉得，眼前的陆渊，和记忆深处那个穿着龙袍的、冷酷的帝王身影，渐渐地，重叠在了一起。让她一阵心慌。
　　“姚小姐。”陆渊在她面前站定，举了举杯，“恭喜。你今天，很出色。”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低沉悦耳。
　　“多谢陆总夸奖。”姚元铃也举起杯，公式化地回应。
　　“那不是夸奖，是事实。”陆渊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的才华，远超我的预期。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谈一谈，关于你未来的职业规划。”
　　他这是在，向她抛出橄榄枝。一个更为优渥的、可以直接进入他核心团队的橄榄枝。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怕是早已激动得不知所措了。
　　可姚元铃听着，却只觉得，那话语背后，又透出了那种熟悉的、尽在掌握的控制感。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然后，她对着陆渊，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抱歉，陆总，我有些不舒服，先失陪了。”
　　说完，她便转过身，没有给他任何再开口的机会，径直，朝着宴会厅的角落走去。
　　陆渊端着酒杯，僵在了原地。他看着那个决绝的、没有半分留恋的背影，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错愕。
　　而姚元铃，她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那个，从她进来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小口地吃着蛋糕，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看着她的少年身边。
　　是肖启轩。他今天也被刘总监，作为“特邀嘉宾”，请了过来。
　　他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姚元铃，脸上有些紧张，也有些欣喜。
　　“元铃姐，你……你还好吧？”
　　姚元铃没有说话。她只是当着宴会厅里所有人的面，在陆渊那变得晦暗不明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伸出手，主动地，牵起了肖启轩的手。
　　他的手，温暖，又干净。
　　掌心里，因为紧张，还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就是这只手，在她最黑暗的那两天里，为她带来了唯一的光。
　　“我们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