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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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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启轩被她拉着,起初还有些跟不上节奏,但很快,他也被她那份淋漓尽致的快乐所感染。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年轻而爽朗的笑声,与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这座雨中的城市里。
那一刻,姚元铃不想再去管什么江恒,什么周远洲。更不想去想那个遥远的、让她恐惧的陆渊。
她只想,就这样,拉着身边这个温暖的手,一直,一直地,跑下去。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沉重的噩梦,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红色法拉利的车里,江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那两个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
他不懂。
他不懂自己哪里不好。他有钱,有势,他可以给她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一切。可为什么,她宁愿赤着脚,在雨里狼狈地奔跑,也不愿意上他的车?
那个毛头小子,除了年轻,还有什么?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与挫败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发出了沉闷的、刺耳的喇叭声。
而在他旁边的越野车里,周远洲静静地看着那两个消失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
他想起了三年前,在北疆。他也曾见过她脸上,露出过类似的笑容。那是在她成功谈成第一笔大生意后,一个人,站在漫天的风沙里,看着远方的驼队时,露出的那种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那种笑容,在他将她留在将军府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一直以为,他给了她庇护,给了她安稳。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或许,也亲手,将那只能在风沙里自由翱翔的鹰,关进了另一座看不见的笼子里。
他缓缓地,发动了车子,没有再去追赶,只是调转车头,汇入了与他们相反方向的车流之中。
等姚元铃和肖启轩一路笑闹着,跑回那栋旧公寓楼下的时候,两人已经彻底成了两只落汤鸡。
头发滴着水,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
站在楼道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狼狈的样子,让两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元铃姐,你先进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肖启轩喘着气说道,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得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少年气。
“你也快回去吧。”姚元铃说着,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她刚走进屋,还没来得及开灯,身后,肖启轩却忽然叫住了她。
“元铃姐。”
姚元铃回过头,看到他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走。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亮得有些惊人。
“我……”他似乎有些紧张,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也不知道,那些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你刚才跑的时候,笑得很好看。比我之前任何一次,见你笑得都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所以,以后,如果你再不开心了。我还可以,再陪你,淋一次雨。”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自家的房门。
姚元铃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湿衣服贴在身上的冰凉感,似乎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滚烫的热流给驱散了。那股热流,从她的心脏处,一点一点地,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然后,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将脸,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姚元铃最终还是感冒了。
第二天,她头重脚轻地醒来,嗓子又干又疼,连说话都费劲。
她挣扎着想起来找点药吃,门铃却响了。
她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提着一大袋食材的肖启轩。
他一看到她那通红的脸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发烧了!”他二话不说,就将她按回了沙发上,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皱起了眉头。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姚元铃便体验了一把,被人当成“重点保护废物”的感觉。
肖启轩先是翻箱倒柜地,帮她找到了退烧药和温度计。
然后,便一头扎进了她家的厨房。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过后,厨房里,飘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米烧糊了的味道。
姚元铃躺在沙发上,闻着那股味道,又想笑,又有些无奈。
又过了半个钟头,肖启轩终于,端着一碗……东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碗黏糊糊的、看不出原材料的粥。粥里,还点缀着几片黑色的、明显是烧焦了的青菜叶子。
“那个……元铃姐,”肖启轩的脸上,写满了心虚,“我第一次煮粥,火候……可能没掌握好。你……你凑合着吃点?”
姚元铃看着那碗卖相惨不忍睹的粥,又看看他那张写满了紧张与期待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接了过来,拿起勺子,默默地,吃了一口。
味道,一言难尽。
有苦味,有咸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那碗热粥滑进胃里的时候,她的眼睛,却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了,在那个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古代。
当她病倒时,太子送来的,是太医院最名贵的药材。二皇子送来的,是边关最稀有的雪梨膏。四皇子,则会亲自守在她的床边,为她端茶递水。
他们给的,都是最好的。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笨手笨脚的大男孩一样,亲手,为她煮一碗,哪怕是烧糊了的粥。
姚元铃最终还是将那碗味道一言难尽的爱心粥,一勺不剩地,全都喝了下去。
她喝完的时候,对面的肖启轩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他一脸期待地问。
姚元铃看着他,很想诚实地告诉他,除了胃里有点堵,并没有任何感觉。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嗯,喝完身上暖和多了。”
得到肯定的肖启轩,像是得了奖状的小朋友,立刻斗志昂扬地,又冲回了厨房,开始与锅碗瓢盆展开新一轮的搏斗,美其名曰要为病人准备“营养午餐”。
姚元铃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听着厨房里那不时传来的、盘子打碎或是锅铲掉地的声响,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工作上的消息。一点开,便看到了好几个来自江恒的未接来电,和十几条轰炸式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从最初的质问,到中途的威胁,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近乎于幼稚的“刷屏”。
“姚元铃,你有种。”
“躲着我是吧?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
“别以为找个小白脸给你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
“人呢?”
“回个话。”
“发烧了?”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时间就在十分钟前。很显然,他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已经将她生病的消息,告诉他了。
姚元铃看着那条信息,只觉得一阵心烦。她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了一边。
她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没过多久,门铃又响了。
姚元铃以为是江恒找上了门,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没想到,厨房里的肖启轩倒是先一步,擦着手跑了出来。
“应该是外卖。我给你点了清淡的白粥和几个小菜,我的午饭也顺便叫了。”他一脸邀功地说道,“元铃姐你别动,我去开门。”
姚元铃看着他跑去开门的背影,心里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他刚才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外卖?
门打开,门口站着的,却不是外卖小哥。
而是一个穿着精致套裙,妆容一丝不苟的女人。正是柳依依。
她的手上,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保温食盒,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婉又无害的笑容。
“请问……元铃是在这里吗?”她柔声问道,在看到开门的是肖启轩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肖启轩也愣住了,“你……你是?”
“我是元铃的朋友,我叫柳依依。”她说着,踮起脚尖,朝屋里望了望,“我听陆渊说,元铃身体不舒服,就想着过来看看她。”
她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点明了自己和陆渊的亲近关系,又表现出了对“朋友”的关心。
姚元铃躺在沙发上,听到这个名字,头更疼了。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依依?你怎么来了?”
柳依依看到她,立刻绕过还愣在门口的肖启轩,快步走了进来。她将食盒放在茶几上,一脸担忧地,摸了摸姚元铃的额头。
“哎呀,怎么这么烫。”她蹙起好看的眉头,责备道,“你也是,生病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要不是陆渊担心你,特意打电话告诉我,让我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就准备一个人硬扛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开了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又清淡的药膳。一盅虫草炖乳鸽,一碟碧绿的芦笋,还有一碗熬得晶莹剔G透的燕窝粥。
那卖相,瞬间就把肖启轩刚取回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外卖白粥,比得黯然失色。
“你昨晚淋了雨,身子虚,最需要好好补补。”柳依依将那碗燕窝粥,递到姚元铃的面前,柔声说道,“这是我让家里的阿姨,专门为你炖的,你快趁热喝了。”
姚元铃看着眼前这个,将“贤惠体贴”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提着两盒廉价外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站着的肖启轩。
她忽然就明白了,柳依依今天来的目的。
这不是探病。这是示威。
是在告诉她,也同样,是在告诉她身边这个男孩,谁,才是那个能与陆渊相配的、真正上得了台面的女人。
“谢谢你,依依。”姚元铃没有拒绝,她接过了那碗燕窝粥,“还麻烦你跑一趟。也替我,谢谢陆总的关心。”
她将“陆总”两个字,咬得极轻,也极生分。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她说着,目光这才像是刚刚发现一样,落在了肖启轩和他手上那份外卖上。
“这位是……?”
“哦,这是我邻居,肖启轩。”姚元铃介绍道,“我今天起不来,是他帮我叫的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