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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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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恒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姚元铃的生活里,激起了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像那天晚上一样,直接找上门来。但他带来的压迫感,却无处不在。
公司里,那份原本已经谈好的合同,被江恒那边以“需要重新审核细节”为由,压了下来,迟迟不肯簽字。刘总监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每天都要找姚元铃谈话,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和江总的“私人关系”,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她能出面,“安抚”一下这位难缠的甲方。
姚元铃对此,只用一句“工作上的事,我会尽力。私人的事,恕我无能为力”给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江恒的“礼物”攻势,也以一种极为招摇的方式,开始了。
第一天,是一辆专门运送鲜花的冷链车,停在了公司楼下。整整九百九十九朵从国外空运来的蓝色妖姬,被几个花店员工,浩浩荡荡地抬进了办公室,指名道姓地,要送给姚元铃。
整个公司都轰动了。同事们艳羡的、嫉妒的、看好戏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姚元铃如坐针毡。
她最终没有收下那束花。她只是平静地对送花的人说,抱歉,我对花粉过敏。然后,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那一整车昂贵的花,都退了回去。
第二天,送来的是限量款的名牌包包和最新款的手机。
第三天,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姚元铃无一例外,全部原封不动地,当场退回。她的态度,坚决得不留一丝余地。
她这种油盐不进的姿态,愈发激起了江恒的征服欲。他像是玩上了一场有趣的游戏,乐此不疲。
整个公司,都因为这场闹剧,而变得气氛诡异。姚元铃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些女同事在背后,对着她指指点点,说她“故作清高”、“欲擒故纵”。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置于风口浪尖,成为别人谈资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古代那座令人窒息的朱墙。
而在这场闹剧之外,肖启轩的存在,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或许是那天晚上的冲突,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地跑来蹭饭。但他对她的关心,却以另一种更为妥帖的方式,延续了下来。
他会在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将一盒温热的牛奶和一个三明治,悄悄地挂在姚元铃的门把手上。
他会在姚元铃因为公司的流言蜚语而疲惫地回到家时,隔着阳台,为她弹上一首欢快的、能让人忘掉烦恼的曲子。
他从不过问她公司里的事,也从不提起那个叫江恒的男人。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她那片小小的、安宁的天地。
这天是周五,下班的时候,姚元铃在公司楼下,意外地,又看到了肖启轩。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背着吉他,站在一棵大树下,像一个等待女朋友放学的、最寻常不过的邻家男孩。
看到姚元铃出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
“元铃姐,下班啦。”
“你怎么来了?”姚元铃有些意外。
“我今天没课,正好路过。”肖启轩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然后,将两张电影票,递到了她的面前,“那个……最近新上了一部动画电影,评价好像还不错。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耳根也有些微微发红。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那两张电影票,沉默了片刻。她本想拒绝,可一对上他那双干净得没有半分杂质的眼睛,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
电影院里很热闹,充满了爆米花的香甜味道。
他们看的那场,几乎都是些家长带着小孩子。姚元铃和肖启轩两个成年人,坐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电影讲的是一个关于梦想和冒险的故事。情节有些幼稚,但画面很美。
姚元铃一开始还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可渐渐地,她也被电影里那种纯粹的、一往无前的氛围所感染了。
她侧过头,看到身边的肖启轩,正看得津津有味。他时而因为主角的胜利而握紧拳头,时而又因为感人的情节而偷偷地吸了吸鼻子。他的情绪,就像电影的画面一样,直接,又鲜活。
姚元铃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也跟着扬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因为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而感到快乐了?
电影散场后,外面下起了小雨。
两人都没有带伞,便只能在电影院门口的屋檐下,暂时躲雨。
“糟了,没法坐公交了。”肖启轩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没事,等等吧。这种雨,应该很快就会停。”姚元铃说着,看向了外面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城市夜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司机那张沉静而硬朗的脸。
是陆远洲。
不对,在这里,他应该叫,周远洲。
姚元铃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再见到他。
他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先是看了看姚元铃,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年轻的男孩,最后,将目光落回到她的身上。
“需要送你们一程吗?”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低沉,又平稳。
姚元铃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跑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极为招摇的红色法拉利,一个甩尾,带着一片水花,霸道地,停在了越野车的旁边。
江恒降下车窗,他戴着一副墨镜,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了一眼越野车里的周远洲,又看了一眼屋檐下的姚元铃和肖启轩。
“哟,都在呢。”他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姚元铃,上车。我送你回去。”
一时之间,这片小小的屋檐下,形成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局面。
一个彬彬有礼地提出帮助。
一个则霸道地直接下达命令。
还有一个,则一脸警惕地,将姚元铃,稍稍地,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
姚元铃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看一场电影,最后却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堪比古代修罗场的情景。
“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车里的两个男人,同时说道。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肖启轩,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看来,雨是停不了了。”她说,“我们……跑回去吧?”
肖启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他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下一秒,在江恒和周远洲错愕的目光中。
姚元铃拉起肖启轩的手,脱掉了那双有些磨脚的高跟鞋,赤着脚,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缠绵的、带着凉意的春雨之中。
雨水很快便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有些狼狈。
可她却在放声大笑。
笑得肆意,笑得畅快。
她拉着身边的那个男孩,在无人的街上奔跑着。高楼的霓虹,在雨中化成了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像一个不真实的、五光十色的梦。
那一刻,她不想再去管什么江恒,什么周远洲。
她只想,就这样,一直,一直地,跑下去。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属于过去的、沉重的噩梦,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车里的两个男人,同时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江恒脸上的玩味僵住了,周远洲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然后,姚元铃转过头,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对着肖启轩,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
“看来,雨是停不了了。”她说,“我们……跑回去吧?”
肖启轩先是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外面那瓢泼似的大雨,又看了看旁边那两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最后,目光落回到姚元铃那双在霓虹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于挑衅的洒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下一秒,在江恒和周远洲的注视下,上演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姚元铃弯下腰,毫不犹豫地,脱掉了那双让她走了一天路、早已有些磨脚的高跟鞋。她将鞋子随意地拎在手里,赤着白皙的脚,就这么,直接踩在了微凉的、湿漉漉的地面上。
然后,她拉起身边那个男孩的手,像两个逃学的孩子一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缠绵的、带着凉意的春雨之中。
雨水瞬间便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单薄的白衬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瘦的轮廓,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她却在放声大笑。
笑得肆意,笑得畅快。
那笑声清脆悦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进了那两辆豪车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拉着身边的那个男孩,在无人的街上奔跑着。高楼的霓虹,在雨中化成了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像一个不真实的、五光十色的梦。冰凉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也仿佛,在冲刷着她心底那些积压已久的、沉重的、属于过去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