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27、第 27 章

　　即便换了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换了一个叫“江恒”的名字，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那种与生俱来的乖张与侵略性，却是一模一样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手中的文件袋。古代那些被他纠缠、被他威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让她一阵手脚冰凉。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她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尴尬。公司的项目总监，一个姓刘的中年男人，连忙上前打圆场。
　　“江总，这位就是我们这次项目的主策划，姚元铃。小姚，快跟江总打个招呼。”
　　姚元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最标准、最公式化的职业微笑。
　　“江总，您好。我是姚元铃。”
　　江恒翘着二郎腿，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眸，极具侵略性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放在了审讯台上。
　　“姚元铃……”他慢悠悠地，念着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名字不错。人，长得也还行。”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开始你的表演。我时间宝贵，只有十五分钟。”
　　这副轻慢无礼的态度，让一旁的刘总监都有些脸上挂不住，额头渗出了细汗。
　　姚元铃的心，反而彻底地，冷了下来。恐惧被一种更为熟悉的、名为“厌恶”的情绪所取代。她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他更强硬，或者，更专业。
　　她没有坐下。
　　她只是走到投影幕布前，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好，然后转过身，对着江恒，平静地说道。
　　“江总，我想，您可能对我们的合作有些误解。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表演的。而是来与贵公司，探讨一个可能为双方都带来巨大商业价值的合作方案。”
　　“至于您宝贵的时间，”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如果江总觉得，听完一份可能价值千万的方案，需要花费十五分钟以上的时间，是一种浪费的话，那么，我想我们今天，或许可以到此为止了。毕竟，我们的时间，也同样宝贵。”
　　说完，她便作势，要去拔掉电脑的连接线。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刘总监的冷汗，直接从额角流了下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平日里安安静静、从不多话的下属，竟敢当面顶撞江恒这只出了名的“混江龙”。
　　江恒也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身上竟还长着刺。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纯粹的、专业的冷静。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说，“行，我给你一个小时。我倒要看看，你那张值千万的嘴，能说出什么花来。”
　　一个小时后，当姚元铃合上电脑，做完最后陈述的时候。
　　江恒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只是靠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一直，一直，看着她。
　　姚元铃的方案，做得无可挑剔。从市场分析，到设计理念，再到后期的推广运营，每一个环节都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更重要的是，她在方案中展现出的那种独特的、融合了古典与现代的美学理念，让江恒这种见惯了奢华场面的人，都感到了一丝新奇。
　　“说完了？”等她说完，他才懒洋洋地开口。
　　“是的，江总。我的介绍结束了。”
　　“不怎么样。”江恒撇了撇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负面评价。
　　刘总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可江恒的下一句话，却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过，”他站起身，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扔在了桌上，“你这个做方案的人，我倒是还有点兴趣。这份合同，你们拿回去看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签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那份合同，条款极为优渥。几乎是在姚元铃他们提出的所有条件上，又往上加了三成。
　　刘总监拿着那份合同，像是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脸上是劫后余生的、不可置信的狂喜。他看着姚元铃的眼神，都变了。
　　姚元铃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知道，这不过是另一场纠缠的开始。
　　果然，从那天下午开始，她的手机，便没有再安生过。
　　先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晚上七点，月色西餐厅，我等你。不许迟到。”
　　那霸道的、命令式的口吻，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姚元铃看了一眼，直接将短信删除，拉黑了那个号码。
　　然后，她开始专心致志地，为自己的晚饭做准备。今天她不打算叫外卖，而是想给自己做一顿清淡的、养胃的南瓜粥。
　　她刚把南瓜切好，门铃就响了。
　　她以为是隔壁的肖启轩又忘了带钥匙，想都没想，便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一脸不耐烦的江恒。他换下了一身西装，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头发似乎也随意地抓了抓，少了几分白日的商务感，多了几分危险的痞气。
　　他的手上，还提着一个打包好的、一看就很昂贵的西餐盒子。
　　“你家住这儿？”他皱着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这栋破旧的公寓楼，眼神里满是嫌弃。
　　姚元铃面无表情地，想要关门。
　　江恒却眼疾手快地，用脚卡住了门缝。
　　“姚元铃，你胆子不小啊。”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敢拉黑我？”
　　“江总，”姚元铃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没有义务，回应任何与工作无关的骚扰。”
　　“骚扰？”江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请你吃饭，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里挤。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咔哒”一声，也打开了。
　　肖启轩背着他那把宝贝吉他，似乎正准备出门。他看到门口这一幕，愣了一下。
　　“元铃姐？”他有些迟疑地叫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江恒那只卡着门的脚上，“这是……你朋友吗？”
　　江恒也转过头，看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年轻男孩。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肖启轩那身简单的白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子，这里没你的事。滚远点。”
　　肖启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虽然性子单纯，却不是傻子。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不善的气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他没有理会江恒，而是看向了姚元铃，担忧地问道，“元铃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姚元铃对他摇了摇头。
　　“听到没？她没事。”江恒不耐烦地说道，“该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别在这儿碍眼。”
　　肖启轩却没有走。他往前一步，站到了姚元铃的门口，个子很自然地，就挡在了姚元铃和江恒的中间。
　　“这位先生，”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却异常坚定，“元铃姐是我邻居。你如果不是她的朋友，就请你离开。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江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还从来没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当面顶撞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看看他身后那个被护着的女人，一股无名火，猛地就蹿了上来。
　　“报警？”他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在这S市，你跟我提报警？”
　　他伸出手，一把就推向了肖启轩的肩膀。
　　肖启轩虽然看着高瘦，但常年练琴和运动，身子骨并不弱。他被推得晃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让开。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
　　“够了！”
　　姚元铃冰冷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她走了出来，站到两人中间，先是对着肖启轩，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你先进去。这里没你的事。”
　　然后，她又转过头，看向江恒，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江总，我们谈谈。”
　　肖启轩还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姚元铃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后，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退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只是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显然很不放心。
　　姚元铃抱起双臂，看着江恒，开门见山。
　　“江总，我很感谢您对我们公司方案的认可。但是，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我希望您能明白，并尊重我们之间的界限。”
　　“界限？”江恒嗤笑一声，“我江恒做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界限。我看上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姚元铃，我劝你别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没用。”
　　“我没有在玩把戏。”姚元铃的声音依旧平静，“江总，您家世显赫，身边想必也不缺莺莺燕燕。而我，只是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的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可江恒却像是根本没听懂一般。他忽然上前一步，将她逼到了墙角，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普通人？”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你可一点都不像个普通人。你的眼睛，你的胆子，还有你身上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都让我想起一个……我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人。
　　姚元铃的心，猛地一紧。
　　“江总，”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江恒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我问你，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同样的问题。
　　和那天晚上，七皇子夏启轩问出的话，一模一样。
　　姚元铃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她用力地，推开了他。
　　“江总，请您自重。”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合同，我们会尽快盖章送过去。至于其他的，恕我无可奉告。”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转身就要进屋。
　　“姚元铃！”江恒在她身后，忽然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只听见他用一种近乎于固执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语气，说道。
　　“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从今天起，你只能是我的人。”
　　“砰”的一声。
　　姚元铃狠狠地，甩上了房门，将那个男人的宣告，和这个乱七八糟的夜晚，都隔绝在了门外。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有一种预感。
　　自己好不容易才换来的这份平静生活，可能……很快就要到头了。
　　门外，江恒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却没有半分怒意。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她推开的胸口，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更加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将那份早已冷掉的西餐，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吹着口哨，转身离去了。
　　而在隔壁的门缝里，肖启轩看着这一切，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担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