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养心殿袭人》光风动绮纨

33、第 33 章

　　她现在，对肖启轩的称呼，也变成了亲昵的“肖哥哥”。
　　姚元铃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听阿恒说，你也是一个人，来S市工作的吗？”柳依依又问。
　　“算是吧。”
　　“那你一定……很辛苦吧？”柳依依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纯洁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同情，“不像我，从小到大，都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好像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她这话说得，楚楚可怜，又不动声色地，彰显了自己“团宠”的地位。
　　姚元铃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知道，柳依依是真的忘了，还是……装的。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陪她演下去了。
　　“还好。”姚元铃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靠自己双手吃饭，不辛苦。”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柳依依，径直，朝着正在烤炉前，被炭火熏得灰头土脸的江恒和肖启轩走去。
　　“我来吧。”她自然地，从肖启轩的手里，接过了刷子和调料。
　　她拿起一串鸡翅，熟练地，在烤架上翻动着，刷油，撒上孜然和辣椒粉。很快，一股诱人的香气，便在海风中弥漫开来。
　　她的动作，很娴熟，也很专注。阳光下，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认真的模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肖启轩在一旁，看得有些痴了。
　　就连一向挑剔的江恒，看着她那利落的动作，眼神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而被独自留在原地的柳依依，看着那一幕，看着那三个仿佛自成一个世界的人。她脸上那柔弱无辜的笑容，第一次，缓缓地，凝固了。
　　烧烤的气氛，很热闹。
　　江恒和肖启轩，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为了抢最后一根烤肠，差点打了起来。
　　陆渊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他们闹，嘴角难得地，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姚元铃负责烤，也负责吃。
　　柳依依则成了那个，负责为大家递纸巾，倒饮料的，“贤惠”角色。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恒忽然提议，要去玩沙滩排球。
　　他不由分说地，就将陆渊和肖启轩，都拉了起来。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就在沙滩上，追着一个排球，跑得不亦乐乎。
　　姚元铃坐在遮阳伞下，看着他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身旁，传来柳依依幽幽的声音。
　　姚元铃转过头，看到她正看着那三个男人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怀念。
　　“从小就是。”柳依依抱着膝盖，轻声说道，“阿恒总是最闹腾的那个，肖哥哥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笑。阿渊哥哥……他总是最安静的那个，可只要有他在，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她像是，在对姚元铃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姚元铃没有打断她。
　　“元铃姐姐，”柳依依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
　　姚元铃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纯洁无辜的脸。
　　她沉默了许久。
　　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讨厌你。”她轻声说道，“我只是……羡慕你。”
　　羡慕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活在所有人的保护之下。
　　羡慕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自己的柔弱，来换取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而我，却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地，在这片荆棘里，杀出一条血路。
　　柳依依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
　　她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她以为，姚元铃会恨她，会嫉妒她，却从未想过，会是“羡慕”。
　　“羡慕我？”她有些不解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姚元铃没有再解释。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不远处那三个正在沙滩上追逐打闹的身影，岔开了话题。
　　“他们快打完了。我去把剩下的东西烤了吧，不然一会儿凉了。”
　　说完，她便站起身，留给柳依依一个平静的背影。
　　柳依依看着她走回烤炉前，看着她又开始熟练地翻动着那些食材，眼神变得愈发复杂起来。她不懂，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能如此轻易地，就从自己预设的情绪轨道里，脱离出去。
　　沙滩排球打得酣畅淋漓，三个男人都出了一身的汗，跑回来时，正好赶上姚元铃烤好了最后一批的扇贝和玉米。
　　“哇！好香啊！”肖启轩第一个冲了过来，也顾不上烫，直接就拿起一只烤得金黄的扇贝，往嘴里塞，一边被烫得直吸气，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夸赞，“元铃姐，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江恒虽然没有像他那么夸张，但也毫不客气地，直接占据了烤炉前最有利的位置，自顾自地动起手来。
　　只有陆渊，在拿起一串烤玉米之前，先从保温箱里，取出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给了正在擦汗的姚元铃。
　　“辛苦了。”他沉声说了一句。
　　姚元铃接过水，说了声谢谢，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不少被炭火熏出来的燥热。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柳依依。
　　只见柳依依早已拿出了湿纸巾，正一脸关切地，想去帮陆渊擦拭额上的汗水。
　　陆渊却下意识地，侧身避了一下。他自己接过了纸巾，“不用了，我自己来。”
　　柳依依伸出的手，就那么，有些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姚元铃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开始收拾起了台面上的垃圾。
　　午后的海风，变得愈发地轻柔。
　　几个人吃饱喝足了，便都有些犯懒。
　　江恒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来一副扑克牌，吆喝着大家一起玩。
　　他提议的玩法，是一种需要脑子和演技的“诈金花”。
　　肖启轩是第一个响应的。他本就爱玩，此刻更是兴致勃勃。
　　柳依依则柔柔弱弱地表示自己不太会，江恒便大手一挥，极为豪气地说道，“不会没关系，我教你！输了都算我的！”
　　陆渊对此不置可否，也跟着坐了下来。
　　只剩下姚元铃。
　　“我不玩了。”她摇了摇头，“我有些困，想去那边走走。”
　　说完，她便不等他们再劝，一个人，脱了鞋，提着裙摆，朝着海边的礁石区走去。
　　她确实有些累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累。她不想再参与进那种需要动脑子，需要猜测彼此心思的游戏里去了。无论是牌桌上的，还是……人与人之间的。
　　海边的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她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礁石坐下，将脚浸在微凉的海水里，感受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自己的脚踝。
　　远处，传来江恒他们玩牌时，传来的阵阵笑闹声。
　　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海天一色，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脚步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姚元铃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肖启轩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看她，只是学着她的样子，也将裤腿卷了起来，把脚伸进了海水里。
　　“怎么不玩了？”姚元铃轻声问。
　　“没意思。”肖启轩撇了撇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他们三个，好像都有自己的心思。陆渊大哥他……不怎么说话，可每次都赢。江恒一直在故意输给柳依依。柳依依……她好像，也只想赢陆渊大哥。就我一个傻子，在那儿认真玩呢。”
　　他三言两语，便将那牌桌上的暗流涌动，说得明明白白。
　　姚元铃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以，你就跑出来了？”
　　“嗯。”肖启轩点了点头，“我觉得，还是跟你待在一起，比较有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元铃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你骗人。”肖启轩看着她，“你今天，一直都不怎么开心。虽然你也在笑，但你那个笑，跟你在游乐园那天，还有……在雨里跑的那天，都不一样。”
　　姚元铃的心，被他这直白的话，轻轻地，戳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干净得能映出自己影子的眼睛，沉默了。
　　是啊，她不开心。
　　因为她发现，即便她逃到了这个所谓的“现实”世界，她依旧，还是像从前一样，身不由己。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似乎都成了别人眼中，可以被解读的风景，可以被博弈的筹码。
　　“肖启轩，”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赢吗？”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也太过深奥。
　　肖启轩被她问得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想了许久。
　　最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我没想过那么复杂的问题。我只知道，我今天，想跟你一起看日落。因为书上说，这里的日落，很好看。”
　　他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笨拙。
　　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准确地，投进了姚元铃那潭迷茫的心湖里。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想赢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至少，此刻，海风是温柔的。阳光是温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愿意陪自己，安安静静看日落的人。
　　这就，足够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的年轻脸庞。
　　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好啊。”她说，“那我们，就一起看日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