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他亲手,将那只他最珍爱的、会唱歌的鹰,折断了翅膀,关进了笼子。然后,又亲手,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一点一点地,沉默下去,直至枯萎。
最终,他觉得无趣了。
七皇子夏启轩,如今已被封为安王。
他看着这一切,心如刀割。他曾多次入宫,想去见她,却都被夏启渊冷酷地拦了回来。
他看着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如今被自己的四哥,囚禁成了一个没有喜怒的影子,他心中的痛苦,无以言表。
终于,在一次夏启渊带她南巡,住在行宫之时,他借口自己要去附近的寺庙为太后祈福,放松了对她的戒备,让夏启轩找到了机会。
一个潮湿的雨夜,苏元铃从行宫消失了。
再次睁眼,是在安王的秘密别院。
他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我们会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这个唯一还对自己怀着一份纯粹情感的少年,如今也已是俊朗的青年。她的心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看着他,轻声哀求,“殿下,您能……放我走吗?就我一个人。”
夏启轩愣住了,他不懂,“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不好吗?”
“不好。”姚元铃摇了摇头,她的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殿下,你是个好人。可我,已经配不上你的好了。”
那一夜,在一个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哪里的地方。
姚元铃第一次,没有被强迫的,主动地,向一个男人献出了自己。
她缓缓地抬起手,解开了自己寝衣的衣带。那件丝绸的衣衫,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从她消瘦的肩头滑落。她就那样,赤裸地,站立在他面前。
夏启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看着她那具在烛光下白得像玉一样的身体,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她走到他的面前,伸出冰凉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她靠进他的怀里,用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仰起头,将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的、冰冷的吻。
“殿下,”她在他的耳边,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声音,低声呢喃,“要了我吧。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你的东西了。”
“从此以后,我们就两不相欠。我求你,将我送到一处无人的寺庙里去。让我就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想用自己这具早已污浊的身体,去偿还他那份最干净的、她永远也无法回应的情感。
她不要自由,也不要远方。她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只想寻一处能容纳下它的、寂静的所在。
夏启轩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怀里这个双眼空洞、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彻底的、对世间所有情感都已绝望的死寂。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两行清泪,从他这个早已不再是少年的、俊朗的脸上,滑落了下来。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珍视的动作,推开了她。
然后,他拾起地上的衣衫,像包裹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将她赤裸的身体,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我不要你报答。”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若真想去,我便送你去。只求你……能像个人一样,好好地活着。”
他拒绝了她。
他什么都没要。
只是在那个雨夜,亲自为她备好了马车,将她,一路护送到了江南一座极为偏僻的尼姑庵里。
在庵堂门口,姚元铃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男人。
“多谢安王殿下,成全。”
说完,她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扇半掩的、斑驳的木门。
夏启轩走后,姚元铃正式在净心庵落了发。她没有用法号,庵里的师傅只叫她“静心居士”。
她每日的生活,简单得就像一杯白水。
晨起诵经,午前扫地,午后抄录经文,傍晚在菜园里浇水。
她不再去想那些京城里的爱恨情仇,也不再去回忆那些曾经的颠沛流离。她的心,就像庵堂里那口古井,再也起不了半分波澜。
对于一个死过两次的女人来说,能在这青灯古佛旁,求得一隅安宁,或许,便已是这世间,最好的结局了。
而远在京城的夏启渊,在得到她已在净心庵落发为尼的消息时,只是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从此,世上再无苏元铃,也再无姚七。
她像一阵风,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曾让她爱过,恨过,也彻底绝望过的世界里。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抽离,耳边先是传来了“滴答、滴答”的规律声响,接着是窗外遥远的、属于汽车鸣笛的喧嚣。
姚元铃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净心庵里那古朴的木质屋顶,而是自家出租屋里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有些斑驳的白色天花板。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分明显示着,07:00 AM。
窗外,是二十一世纪都市清晨,独有的嘈杂与生机。
姚元铃僵硬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双手,白皙、柔软,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昨天没洗干净的护手霜的香气。
没有常年抄经和干杂活留下的薄茧,更没有在挑水跌倒留下的伤痕。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头清爽的及肩短发,而不是尼姑庵里的光头。
她……回来了?
姚元铃像触电一般,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她冲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卡通睡衣、一脸睡眼惺忪、却又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自己。
是她,是二十五岁的姚元铃。
“……是一场梦?”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伸出手,用力地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不是梦。
那些朱墙宫阙,那些爱恨纠葛,那些强取豪夺,那些撕心裂肺的背叛和最后的死寂,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可现在,她回来了。
姚元铃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外面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刺眼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看着眼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现代世界,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为生活奔波的男男女女,忽然,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与过去彻底割裂的释放,更有对自己在那场大梦里所经历的一切的、无尽的委屈。
哭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看着镜子里那个哭得眼睛通红的自己,忽然,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真好。
这里没有皇帝,没有皇子,没有身不由己。
这里有法律,有规则,有可以让她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的工作。
她不用再依附于任何人,也不用再担心,会被谁当作棋子。
她自由了。
那场过于真实的“穿越”,像一场重感冒,让姚元铃恍惚了几天,但很快,她便重新投入到了现代生活的洪流之中。
她找了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做项目策划。虽然每天也要面对难缠的客户和业绩的压力,但这种只要努力就能看到回报的、公平的辛苦,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努力工作,闲暇时便约上三五好友,去吃火锅,看电影,K歌。她重新穿上了漂亮的连衣裙和牛仔裤,将头发染成了时髦的栗棕色。
那个在古代被压抑、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灵魂,在这个自由的世界里,重新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她几乎快要忘记了,那场如同前世一般的噩梦。
直到那天。
公司内部突然下达通知,说总部空降了一位新的执行总裁,即将接管整个亚太区的业务。
同事们都在茶水间里议论纷纷,说这位新来的总裁,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常春藤名校毕业,二十多岁便在华尔街声名鹊起,手段凌厉,眼光毒辣,是集团董事长最看重的继承人。
姚元铃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对她来说,总裁是谁,都与她这个小小的策划无关。
可当她抱着一沓文件,走进那间为新总裁准备的、装潢一新的办公室时,她的脚步,却在看清那个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男人背影时,瞬间僵住了。
那个背影……
怎么会,那么熟悉?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结束了通话,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一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邃、内敛,带着一种天生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威严。
他看着抱着文件、呆立在门口的姚元铃,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姚元铃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都曾见过的、那种复杂的、了然于胸的笑意。
“姚元铃?”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清晰地念出了她的名字,“市场部的项目策划。我看过你的简历,很有想法。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姚元铃手中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文件散落了一地。
她的血,在那一瞬间,凉了。
是他。
夏启渊。
即便是换了一身行头,换了一个时代,她也绝不会认错那双眼睛。那双能看透一切,算计一切的眼睛。
恐惧,猛地从她心底最深处窜了出来,瞬间便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
这是巧合,还是……另一场她永远也逃不掉的宿命的开始?
他脸上那感兴趣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不。
不要。
姚元铃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