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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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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堵在了将军府的门口,求见的理由,不是寻求庇护,而是“有商策献于世子”。
陆远洲见了她。
在他的书房里,姚元铃摊开了那张她用最后一点钱买来的羊皮纸,上面是她用木炭画下的、关于打通边境与西域部落贸易的详细构想。
她讲得口干舌燥,将自己这一年来所有的观察与思考,都倾囊而出。
她想用自己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她的头脑,来换取一个能安身立命的机会。
陆远洲安静地听完了。
他看着那份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真知灼见的计划书,又看看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女子。
她的脸上沾着风沙,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簇倔强得不肯熄灭的火苗。
这抹火苗,让他动了心。
他留下了那份计划书,也留下了她。
当晚,他没有让她去客房。而是让丫鬟,将她引到了自己的卧房。卧房里,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当姚元铃洗去一身尘土,换上那身柔软的丝绸寝衣,走出来时。陆远洲正坐在桌边,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刀。
他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开口,“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里。白天,你是我的幕僚,你的商策,我会帮你实现。晚上……”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男人看女人的那种审视,“……你就留在这个房间。”
姚元铃的身子,轻轻地晃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张英武的面庞,那上面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上位者的平静宣告。
她明白了。
这不是交易,是施舍。
他欣赏她的才华,但也仅此而已。他不会娶她,更不会给她平等的身份。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便顺手,将她变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原来,所谓的正直与沉稳,在面对一个唾手可得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女子时,也会暴露出最原始的欲望。
姚元铃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地,走到床边,缓缓地褪下了那件刚刚穿上的寝衣,露出了那具在流亡中变得消瘦、却依旧玲珑有致的身体。
然后,她躺了上去,拉过了被子。
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接受了她的命运。
那一夜,陆远洲走过来时,她没有闭眼。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陌生的床幔,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里断了桅杆的小船,终于,被一道巨浪,拍进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港湾。
没有爱,也没有尊重,但至少,暂时不会沉没了。
从此,她便留在了将军府。她白日里帮着陆远洲处理商队的事宜。晚上,则沉默地,承接着他的索取。
在住进将军府的第三天,她便悄悄地,从城中的药铺里,为自己抓回了一副的绝子汤。
那黑色的、苦涩的药汁,她瞒着所有人,在自己的小屋里,一碗一碗地喝下去,如同在亲手埋葬自己作为“女人”的最后一点念想。
她没有了尊贵的身份,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家。她能留在这片风沙之地,留在他身边,便只能如此了。
时光飞逝,又是三年。
新皇夏启渊的江山,已经坐得极稳。他成了百姓口中的一代明君。
可这三年来,他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庞下,却压抑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
当暗云卫终于将一幅描摹得惟妙惟肖的画像呈现在他面前时,他看着画中那个在将军府后院里,教几个胡人孩子念书的女子身影,这位年轻的帝王,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扭曲的表情。
他可以容忍她逃走,可以容忍她消失,却绝不能容忍她……成了别人的女人。
一道圣旨,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降临了北疆。
以“体恤功臣”为名,皇帝要亲自为安国公世子陆远洲择一门高门贵女为妻。
而他身边那位来历不明的“女幕僚”,则因“才智出众,堪为国用”,被皇帝“征召”入京,另有重用。
陆远洲接旨的那一刻,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他身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女人。
当晚,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想走吗?”
姚元铃看着他,看着这个庇护了自己三年的男人。她知道,他对她,或许有过几分喜欢,有过几分欣赏,但终究,敌不过那来自京城的皇权。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她走不了。
到了那座熟悉的、朱墙高耸的牢笼,姚元铃的心,已是一片死灰。
夏启渊没有给她任何名分。他将她安置在宫中一处最为华丽、也最为偏僻的“静心苑”里,外面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军。
他第一次来的那个晚上,静心苑的宫灯尽数被点亮,亮如白昼。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走进了她的寝殿。
姚元铃正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兵法。
她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风。
夏启渊在她对面坐下,许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被背叛的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探究。
“三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在他身边,过得好吗?”
姚元铃翻了一页,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故作的平静。
“说话!”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书,狠狠地扔在了地上,“你现在是聋了,还是哑了?还是说,对着我,你连一句话都吝啬于说了?”
姚元铃缓缓地抬起头。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庞上,然后,又缓缓地移开,看向了窗外的黑夜。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的眼神。仿佛他这个人,在她眼中,与窗外的一棵树,一块石头,并无任何区别。
这份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能刺伤夏启渊的骄傲。
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粗暴地拖了起来,按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看着我!”他低吼着,用另一只手,强硬地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苏元铃,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姚元铃依旧不说话。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杏眼里,此刻一片死寂,像蒙了灰的琉璃,再也映不出他的半分影子。
她的不反抗,比反抗更像是一种凌迟。
夏启渊的理智,彻底崩断了。他俯下身,用一种近乎撕咬的方式,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那不是吻,是惩罚,是宣告主权的烙印。他想从她的身上,寻找到一丝一毫的回应,哪怕是憎恨,是挣扎。
可她没有。
她就像一具精致的、没有灵魂的人偶。任由他啃噬,任由他掠夺。她的身体在这里,可她的灵魂,却早已飘去了不知何方的远方。
这场单方面的、疯狂的索取,最终在夏启渊自己都感到索然无味中结束了。他喘着粗气,看着身下这个衣衫凌乱,眼神却依旧空洞的女人,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顺从的躯壳。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像是陷入了一场与她、也与自己的战争。
他会命人送来天下最华美的衣衫,最珍奇的珠宝,将她打扮得如同神女。然后,他会在朝臣面前,看似无意地,带她走过。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曾经让几位皇子都神魂颠倒的女子,如今,只属于他一人。
姚元铃会安静地穿上那些华服,戴上那些首饰。
她会跟在他的身后,步履从容,姿态优雅。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是空的。无论周围是艳羡还是嫉妒的目光,都无法在她那潭死水般的心里,激起半点涟漪。
他会在深夜里,屏退所有宫人,来到她的寝殿。他不再像第一夜那般粗暴,而是会像从前在别院时一样,温柔地为她披上外衣,与她谈论朝政,谈论他遇到的难题。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她过去那份聪慧与灵动。
姚元铃会静静地听着。在他问到她意见的时候,她也会给出几句不痛不痒,却又挑不出错的建议。她回答得体,却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与他棋逢对手般的、眼神发亮的时刻。她的回答,像一本刻板的教科书,精准,却毫无生气。
他渐渐发现,他可以囚禁她的身体,却再也无法触碰到她的灵魂。
这让他变得愈发烦躁,也愈发疯狂。他开始用更激烈的方式,试图激起她的反应。
一次,他故意将一份关于陆远洲被弹劾的奏折,拿到了她的面前。
“你的老情人,有麻烦了。”他用一种嘲弄的语气说道,“你说,我是该保他,还是该让他……自生自灭呢?”
姚元铃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份奏折一眼,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谈论天气,“陛下是明君,自有圣断。此事,与我无关。”
那份彻底的割裂与淡漠,让夏启渊精心准备的、用来刺痛她的武器,变得像个笑话。
他恼羞成怒,将她狠狠地压在书案上,再一次,占有了她。而她,也再一次,用那种死寂般的顺从,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一切。
日子久了,夏启渊自己,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每天面对的,不再是那个会笑、会恼、会与他并肩论天下的姚七,而只是一个名叫“苏元铃”的、精致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