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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姚元铃接过那把冰冷的匕首。匕首的鞘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话本里那些,为了心爱之人,甘愿赴汤蹈火的英雄。
      衡坞内,烛火摇曳。
      姚元铃安静地坐在铜镜前。
      她抚摸着袖中那把冰冷的匕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紧张。
      她相信他。
      她相信他一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夜,越来越深。
      可是行宫外,竟然忽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兵甲碰撞的声音。
      难道!
      姚元铃的心脏砰砰砰开始跳动,她第一次感到恐惧!
      太子找了过来!
      在京郊别院!四皇子输了!?
      四皇子被他杀了!?四皇子的人供出了自己的位置!?
      姚元铃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黑夜之中,无数的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整座衡坞,都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身戎装的太子夏启明。
      “元铃!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你出来!跟我走!”
      姚元铃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四皇子算无遗策,她要等。
      等着夏启渊不会就这样一败涂地。
      可是,似乎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得清晰起来。
      仿佛黑夜中忽然点亮了一个火把,让她不得不看清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夏启渊在将匕首交给她时,那过于凝重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不要落入他的手里”。
      她又忽然想起,衡坞,是皇家行宫。
      按照大夏律例,任何皇子,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私自带兵,包围、闯入皇家行宫,其罪……等同谋逆。
      一个可怕的、让她浑身冰冷的念头,猛地,击中了她的脑海。
      夏启渊的计划,或许……根本就不是在别院“手足相残”。
      那样也会坏了他自己的名声。
      或许太子从一开始得到的消息,就不是她在京郊的别院,而就是在这座皇家行宫,衡坞!
      那所谓的别院埋伏,那所谓的替身诱饵,那所谓的“他”去以身犯险……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说给她听的、为了让她心甘情愿走进行宫里来的动人故事!
      这场戏的真正主角,不是夏启渊,也不是那个不存在的替身。
      是她,苏元铃。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唯一的诱饵。
      夏启渊根本就没有去别院,他此刻,一定就藏在这座行宫的某个角落,或者,就在一个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安全所在。
      而他,还做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姚元铃想起来了,夏启渊在说服她来行宫时,曾状似无意地提过一句。
      “父皇近来龙体欠安,衡坞这边草木繁盛,空气清净,我已上奏,请父皇移驾此地,静养两日。”
      当时,她只当这是为了强调衡坞安保严密,太子不敢乱来。可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整个陷阱里,最阴毒、最致命的一环!
      皇帝也在这里!
      夏启渊的真实计划,根本就不是要让太子“擅闯行宫”,而是要让太子,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带兵逼宫”!
      他一定早已通过别的渠道,故意向太子泄露了“父皇也在此处”的消息。
      而这消息来自四皇子,会让太子反而以为,这是夏启渊为了阻止自己来抢人,而故意放出的、用来吓唬他的假消息!
      太子以为自己今夜的目标,是抢夺一个女人。
      可在皇帝的眼里,他看到的,将会是一个为了抢夺女人,而不惜带兵冲撞圣驾、形同谋反的疯子!
      这场戏,不是演给旁人看的,是演给皇帝本人看的!
      “啊——”
      姚元铃发出一声短促而又凄厉的尖叫,她踉跄地退后两步,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撞翻了身后的妆台。镜子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了她那张血色尽失、写满了不敢置信与无尽绝望的脸。
      他原来从没有信过自己,哪怕一丝一毫。
      她所以为的,他要去为“他们”的将来而舍命一搏的感动,此刻回想起来,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早已算好了所有的棋路,甚至算准了她这颗棋子,会因为感动而心甘情愿地,走向那个预设好的位置。
      那把淬了毒的匕首,不是让她自保的。
      是让她在太子破门而入、事情败露的那一刻,用来“殉节”的!一个被太子逼死的、忠贞不屈的女子,只会让太子的罪名,更加无可辩驳,更加让皇帝震怒!
      “轰——”
      行宫的大门,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撞开了。
      太子夏启明双眼通红,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提着剑,第一个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无数手持火把的东宫卫率。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女子。
      “元铃!”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因为激动而显得嘶哑扭曲。
      姚元铃没有看他。
      她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如他所愿地,死在这里!
      她缓缓地,从袖中,抽出了那把夏启渊赠予她的,镶嵌着蓝宝石的精致匕首。
      她看着刀刃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元铃!不要!”太子以为她要自尽,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上前去。
      可就在他冲到一半的时候,行宫的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无数的脚步声!无数身着金甲的禁军,手持弓弩,从黑暗中涌出,瞬间便将太子和他的东宫卫率,反包围在了院子中央!
      为首的,正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禁军统领!
      而在禁军的身后,夏启渊一身整齐的朝服,陪同着龙行虎步、脸色铁青的皇帝,缓缓地走了出来。
      “逆子!”
      皇帝看着院中那副景象,看着那个为了一个女人而擅闯行宫的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启明,怒喝道,“你带兵夜闯行宫,是想做什么!是想逼宫篡位吗!”
      夏启明看着突然出现的父皇,又看看父皇身边那个一脸“正气凛然”、眼中却藏着一丝得意与冰冷的四弟,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精心设计好的、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死局!
      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一头撞了进来!
      “父皇……儿臣……儿臣是……”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为了一个“已死”的女人而来?说自己是嫉妒四弟?在“逼宫谋反”这样的大罪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皇帝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站在屋子里的姚元铃,动了。
      她没有选择“殉节”,也没有选择向任何人求助。
      她转身,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了身后墙壁上一扇极为隐蔽的暗门。
      这条密道,是她答应来行宫之前,就利用那块玄铁令牌,命令暗云卫,为自己偷偷挖好的、最后一条退路。她对暗云卫的命令是,“以防太子的人疯起来火烧行宫,需得留一条生路。”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夏启渊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觉得她心思缜密。
      她对他也并非全然不设防,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狠的方式。
      在众人对峙时,她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密道里。
      这场被后世史书称为“衡坞之变”,很快落下了帷幕。
      太子夏启明,因“谋逆”大罪,被废黜储君之位,削去所有封号,终身圈禁于王府。
      而那个引发了整场事变的女子,则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无人寻到她的踪迹。
      所有人都以为,她或许早已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只有四皇子夏启渊知道,她逃了。
      在他即将获得最终胜利的前一刻,这颗他最看重,也最得意的棋子,用一种他无法掌控的方式,脱离了棋盘。
      数日后,四皇子府的书房内。
      夏启渊看着那份来自皇帝的、拟立他为新储君的密诏,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一个可怕的、让她浑身冰冷的念头,猛地,击中了她的脑海。
      夏启渊的计划,或许……根本就不是“人赃并获”。
      或许太子得到的消息,苏元铃根本就不是在京郊四皇子的别院。
      而是在这个行宫!
      姚元铃发出一声短促而又凄厉的尖叫,她踉跄地退后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妆台。
      镜子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了她那张血色尽失、写满了不敢置信与无尽绝望的脸。
      原来,所谓的同路人,所谓的尊重,所谓的爱。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比太子夏启明还要残忍百倍的谎言!
      这份背叛,来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彻底。它摧毁的,不仅仅是她的爱情,更是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来的、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信任。
      “轰——”
      行宫的大门,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撞开了。
      太子夏启明双眼通红,提着剑,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看着那个一身白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女子,声音嘶哑地喊道,“元铃……”
      姚元铃没有看他。
      她缓缓地,从袖中,抽出了那把夏启渊赠予她的,镶嵌着蓝宝石的精致匕首。
      她看着刀刃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她彻底地,心死了。
      就在太子以为她要自尽,惊慌失措地要冲上前去的那一刻。
      姚元铃一路南下。
      最初的日子里,靠着身边仅有的盘缠,尚能过得体面。
      她在一个小镇,盘下了一间小小的书铺,想重操旧业。可很快,麻烦便接踵而至。
      镇上的泼皮无赖见她一个单身女子,貌美又无依靠,便日日上门骚扰;
      当地的税吏更是巧立名目,三天两头地来盘剥。
      她用尽了在京城学来的手段,或以利诱之,或以理服之,却发现,在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面前,她那点可怜的才智,根本不堪一击。
      书铺最终还是被人一把火烧了。她攥着仅剩的一点碎银,狼狈地逃了出来。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这个世道,对一个没有身份、没有男人庇护的女人来说,究竟有多么残酷。
      所谓的才华与风骨,在活下去这件事面前,一文不值。
      颠沛流离一年后,她几乎是走投无路地,来到了风沙漫天的北疆边城。
      在这里,她再次见到了陆远洲。
      彼时,他已是总领北疆军务的一方将领,威名赫赫。
      再见之时,他依旧是那个沉稳的将军,而她,却已是布衣荆钗,满身风霜,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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