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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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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元铃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
她只是安静地,将那份签了字的订单,妥善地收好。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不仅为织云坊,赢得了一次一飞冲天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她通过这次竞标,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夏启渊,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与价值。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任何人的苏元铃。
她是织云坊的掌柜,姚七。
一个可以凭借自己的头脑和双手,在这京城之中,堂堂正正地,站稳脚跟的女人。
当晚,她收到了夏启渊通过暗云卫递来的、自十里亭一别后的第一封信。
信上没有祝贺,也没有夸赞,只有一句简单的话。
“旗开得胜,往后之路,会更难走。万事小心。”
姚元铃看着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的这位“同路人”,一直都在看着。
织云坊拿下安国公府寿宴订单,惊动了京城。
这不仅意味着“姚七”这个名字,从一个无足轻重的商贾,一跃成为各方势力都无法忽视的新星,更意味着,二皇子夏启恒的势力范围,第一次被一个弱小女子,撕开了一道难堪的口子。
彩云阁内,夏启恒,却比任何人都要平静。
他只是坐在窗边,手里反复摩挲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他知道,能从他嘴里抢食,并且吃相如此干净利落的,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江南孤女。
这只本该掌控在股掌之间的“小狐狸”,只是放她出去休息片刻,便磨尖了爪牙。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愤怒,反而让他生出了一种更为强烈的、近乎病态的心痒。
他喜欢这种不听话的、会挠人的感觉。
这日傍晚,织云坊正准备打烊,一队身着禁军服饰的兵士,却突然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京畿卫的一名副统领,也是二皇子安插在军中的心腹。
“奉二殿下令,织云坊掌柜姚七,涉嫌与北疆蛮族私通,即刻查封店铺,所有人员,一并带走审问!”
这道命令,来得毫无征兆,也蛮横得不讲任何道理。
老掌柜王伯当场就吓懵了,店里的伙计和绣娘们更是哭作一团。姚元铃戴着面纱,从后院里走出来,看着眼前这群如狼似虎的兵士,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平静。
她知道,夏启恒的耐心,已经用完了。他不再陪她玩那些猜谜和试探的游戏了。
“凭什么!”她身边的丫鬟鼓起勇气,颤声质问,“我家掌柜安分守己,凭什么说我们私通蛮族?”
那副统领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直接扔在了姚元铃的脚下。那封信的封面上,赫然盖着一个北疆蛮族特有的狼头印记。
“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带走!”
这是栽赃,毫不掩饰的。
姚元铃没有反抗。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那个副统领,仿佛要将他的脸,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在绝对权力面前,事实和道理,一文不值。
她被两个兵士粗鲁地押着,在一众街坊邻里惊恐又复杂的目光中,被带上了一辆囚车。
只是,在她被押走前的最后一刻,她趁人不备,将袖中那块一直贴身收藏的、冰冷的玄铁令牌,悄悄塞进了春儿的手心里。
她对她,只说了一个字。
“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七皇子夏启轩得知消息后,当场就急红了眼。他想立刻去找二哥,却被母妃淑妃死死地拦住了。
淑妃知道,此事牵涉到皇子之争,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太子府里,夏启明听着手下的禀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老二这是……疯了?”他轻笑一声,“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用上这么粗糙的手段。也好,他自己把把柄送上来,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他立刻便让人去搜集证据,准备在明日的朝堂上,狠狠地参夏启恒一本,给他扣上一顶“滥用职权,欺压良商”的帽子。
地牢里阴暗潮湿,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姚元铃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草堆上。
她被关在这里已经三天了。每日除了一个哑巴狱卒会送来些饭食和清水,再也见不到第二个人。夏启恒未曾出现过。
姚元铃知道他在等,等自己服软,等自己崩溃,等自己心甘情愿地,接受他为自己准备好的那个“黄金笼”。
可她,偏不。
她每日都将送来的饭食吃得干干净净,将自己的衣衫整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还从草堆里,找出几根干净的稻草,在牢房那唯一一扇透着微光的小窗下,借着光,尝试编织些小东西。
第三日的深夜,牢门被打开了。
夏启恒一身玄衣,在一片昏暗的火光中,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屏退了所有的狱卒,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感觉怎么样?”他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地牢里,带着几分回响,“本王为你准备的这个新住处,可还满意?”
姚元铃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草堆上,她抬起头,隔着面纱看着他。即便身处囹圄,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殿下大费周章,就为了将民女请到这里来喝茶吗?”
“喝茶?”夏启恒笑了起来,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火光勾勒出他深刻的五官,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偏执的火焰。“苏元铃,别再跟我装了。你以为,你换个名字,戴张面具,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我喜欢你,从你在赏梅宴上,第一次对我露出爪牙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我喜欢你的聪明,喜欢你的不听话。我曾想过,给你时间,让你自己乖乖地走到我身边来。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不仅不听话,还敢去招惹老四。”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脸,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却又不属于自己的珍宝,“所以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把你请回来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宣告。
“从今往后,你哪里也去不了。你就待在这里,织云坊也好,姚七也罢,都不过是你的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姚元铃静静地听着他这番疯狂的告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说完了吗?”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地开口。
夏启恒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完,那就走吧。”姚元铃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露出了一丝怜悯。
二皇子走后,姚元铃在心中默默想着。
“看来而皇子对我,也是有几分真情,否则,这样拙劣的计策,他怎么就上当了呢?”
“他抓我,从查封织云坊,到将我关进这座京畿卫的地牢。这一切……是不是都太顺利了些?”
“那封所谓的通敌信件,上面的狼头印记,是三年前北疆蛮族用的旧款。这一点,常年在北疆戍边的陆世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人,怎么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那个副统领,是他的人没错。但早已被四皇子夏启渊给收买了!他故意用最拙劣的方式,去执行二皇子的命令,故意留下这一个个显而易见的破绽。
夏启渊料到,二皇子会对姚七下手。他也料到,太子会抓住这个机会,来攻击二皇子。
让她来猜一猜。
等太子的人拿着这些“破绽”去皇帝面前告状时,夏启渊的人,就会拿出另一份证据。
一份证明了那个副统领,早就暗中与太子外戚有过来往的证据!
不再是二皇子滥用职权。而是太子,为了陷害二皇子,不惜牺牲一个无辜女子的清白,自导自演了一出栽赃陷害的戏码!
一个是乖张跋扈,一个是阴险毒辣。
第四日的深夜,牢门外,终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狱卒送饭时的那种拖沓脚步声,而是一阵急促又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姚元铃立刻警觉起来,她站起身,贴近牢门,仔细地听着。
她听到了太子的心腹内侍,那个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动作都麻利点!殿下说了,务必要将姚掌柜,毫发无伤地,请出去!”
太子的人来了。
姚元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知道,夏启明不会放过这个能将二皇子一举击溃的绝佳机会。他此刻派人来“解救”自己,不过是为了将自己这枚“人证”,牢牢地抓在手里。
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
她正想着,另一道更为沉稳的声音,却冷冷地插了进来。
“李公公,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是四皇子身边的暗云卫首领。姚元铃曾在那日十里亭,见过他一面。
“原来是秦统领。”李公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戒备,“咱家奉太子殿下令,前来搭救被奸人所害的姚掌柜。倒是秦统领您,不在四殿下府上当差,跑到这京畿卫的地牢里来,又是为何?”
“不巧。”秦统领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铁,“我家主子也恰好听闻此事,于心不忍,特命我前来,看看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就在两方人马对峙不下之时,地牢的深处,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走水了!走水了!!”
伴随着那声尖叫,一股浓烈的、带着草木焦糊味的黑烟,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从地牢的另一头,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