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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人们都在猜测她的来历。有人说她当真是江南来的商贾遗孤,身世可怜;
      有人则说她背后定有高人,否则怎敢同时对几位皇子和世子那般不卑不亢。
      更有甚者,将她与早已“死去”的苏元铃联系了起来,说她眉眼间有几分苏小姐的神韵,所以才能得到皇子亲眼。
      各种猜测与流言,让“姚七”这个名字,带上了一层传奇而又危险的色彩。
      许多人抱着猎奇和看热闹的心态前来,想一睹这位神秘女掌柜的真容。
      可姚元铃却极少露面,大多数时间,她都待在店铺的后院里,将店前的一切,都交给了老掌柜王伯。她只在有贵客临门,或是遇到棘手问题时,才会戴着面具和面纱,出来处理一下。
      她这种若即若离、愈发神秘的姿态,反倒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而织云坊那些确实与众不同的服装款式,也在这种好奇心的驱使下,渐渐地被京中的贵女们所接受。
      织云坊的生意,就这么不温不火,却又稳稳当当地,在京城扎下了根。
      这期间,几位皇子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七皇子夏启轩,三日之后,果然亲自来取了他定做的骑装。他没有再追问姚七的身份,只是在拿到那件无论尺寸还是细节都堪称完美的衣服时,眼神复杂地对她说了一句,“掌柜的,你和我一位故人很像。”
      说完,便怅然若失地离开了。自那之后,他便成了织云坊的常客,却再也没有提过任何与过去有关的话题。
      二皇子夏启恒,则像是跟她杠上了一般。他自己不来,却时常会让钱宛,或是他母家那边的女眷,来店里挑刺。她们总能从布料的色泽,到绣线针脚的疏密,找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姚元铃对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产品确有瑕疵,她便诚恳道歉,立刻更换,甚至给予赔偿,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错。若是对方无理取闹,她也不恼,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们说累了,再说一句,“小姐若是不满意,小店可以分文不取,只当是交个朋友。”她这种软硬不吃的太极推手,反倒让夏启恒,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而四皇子夏启渊,则像是彻底忘了她的存在。他从未踏足过织云坊,也没有派任何人来过。那块玄铁令牌,就静静地躺在姚元铃的妆匣底层,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姚元铃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的注视下,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日子就在这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状态下,过去了两个月。
      初夏时节,京中迎来了一件大事——手握重兵,镇守北疆的安国公,他的老夫人,要过七十大寿了。
      安国公府,在大夏朝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们手握兵权,却从不参与党争,一直保持着中立。也正因如此,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四皇子,都想将这股强大的势力,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安国公老夫人的寿宴,自然就成了一个各方势力都极为看重的、可以借机示好的场合。
      京中所有顶级的绸缎庄、珠宝行、酒楼,都卯足了劲,想从这场寿宴中分一杯羹。尤其是寿宴上,国公府上下数百名女眷家仆所要穿戴的衣物,更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家店铺赚得盆满钵满的大订单。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笔订单,几乎是毫无悬念地,会落在京城的老字号,“彩云阁”的手中。彩云阁不仅是京城最大、最奢华的绸缎庄,其背后的东家,也正是二皇子夏启恒的母族。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
      就连夏启恒那边的人,都早已将此事视为囊中之物。钱宛甚至还来店里,意有所指地对王伯说过,“国公府的寿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铺子,都能掺和得起的。”
      姚元铃听到这话时,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可她的心里,却早已打定了主意。她要的,不仅仅是赚钱。她要的,是借着安国公府这块金字招牌,让“织云坊”真正在京城站稳脚跟。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姚七”这个名字,有足够的分量,去和任何人竞争。
      她开始做准备。
      她没有像其他店铺那样,急着去国公府送礼、托关系。她知道,安国公府的人,尤其是那位从北疆战场上归来的世子陆远洲,最是不喜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将自己关在后院里整整三日。她没有去设计那些极尽奢华的寿宴礼服。她知道,在这方面,自己比不过财大气粗的“彩云阁”。
      她做的,是另外三件事。
      第一,她画了一套全新的“仆役服”的设计图。国公府家大业大,仆役众多。她设计的仆役服,没有用什么名贵的料子,而是选用了最结实耐磨的棉麻布。款式上,她摒弃了时下仆役服饰那种宽大臃肿、行动不便的样式,而是根据仆役们不同的工种,比如粗使的婆子、跑腿的小厮、贴身的丫鬟,分别设计了方便劳作的短打、利落的裤装和简洁的窄袖衫。每一件衣服上,都在不起眼的领口或袖口处,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上了安国公府的家徽——一只简化的雄鹰。既整齐划一,又便于区分等级。
      第二,她设计了一款名为“福寿安康”的女士披风。这款披风,是为国公府的众女眷准备的。她没有用大红大紫那种俗气的颜色,而是选用了沉稳大气的秋香色、靛蓝色等。面料是上好的素面锦缎,最大的亮点,在于披风的盘扣。她没有用普通的金银扣,而是让匠人,用南疆特有的一种坚韧的藤蔓,编织成了“寿”字和“福”字的形状。既别致,又寓意吉祥,还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质朴之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她为安国公老夫人本人,设计了一件常服。那是一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深褐色褙子。但整件衣服,从纺纱到织布,再到最后的缝制,她都要求绣娘,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古法“手捻线”来制作。这种工艺极为耗时耗力,做出来的布料,却柔软得像云,轻盈得没有半分重量。她知道,老年人觉多,但睡眠很轻,也畏寒。这样一件衣服,穿着睡觉,或是晨起披在身上,都是最舒适不过的。
      她没有在衣服上绣任何花哨的图案。只在不起眼的内衬里,用棉线,一针一线地,绣上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看起来像是个“平安福”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将这些设计图送往国公府。而是将三件样品,连同一份详细的用料、工时和报价清单,装在一个最普通的木盒子里,亲自送到了四海通钱庄,交给了那位精明的管事。
      她只说了一句话。
      “请务必,将此物,交到陆世子本人手上。”
      她赌的,依旧是人心。
      她赌陆远洲这个常年驻守边关的军人,会欣赏她设计中那种务实的、不尚奢华的风格。
      这更是一次对夏启渊的试探。她动用了他的钱庄渠道,她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如他所说那般,不会干涉,只会提供庇护。
      安国公府内。
      陆远洲看着面前木盒里的三件衣服,和那份条理清晰的清单,眼睛亮了亮。
      他的桌案上,早已堆满了京城各大绸缎庄送来的、极尽奢华的设计图样和名贵料子。那些东西,无一不在彰显着富贵与奢靡。
      可只有眼前这个木盒里的东西,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被“懂得”的感觉。
      他拿起那件墨蓝色的仆役服。那结实的面料,利落的剪裁,让他想起了军营里,士兵们的操练服。他知道,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干起活来,会有多得劲。
      他又拿起那件秋香色的披风。那独特的藤编盘扣,带着一种自然的、朴拙的美感。这让他想起了北疆那些在艰苦环境中,依旧乐观生活的牧民。
      最后,他拿起了那件给祖母的深褐色褙子。那件衣服,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起眼,可当他将它拿在手里时,那轻柔得仿佛没有重量、又温软得如同春日阳光般的触感,让他这个常年握刀弄枪的硬汉,心都跟着软了一下。
      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出,自己年迈的祖母,在某个微凉的清晨,披上这样一件衣服时,脸上会露出怎样舒心的笑容。
      他翻开衣服的内衬,看到了那个用棉线绣的“平安福”。他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地摩挲着。
      “织云坊……姚七……”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上元节那晚,那个戴着面具、在众位皇子面前依旧不卑不亢的女子。也想起了那晚,她说出的那句“小店还要做生意,怕是耽误了各位贵客的时间”。
      “来人。”他沉声吩咐道。
      “世子。”一名亲兵走了进来。
      “传我的话下去。”陆远洲的目光,落回到那份报价清单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祖母寿宴的所有衣物,皆由城南织云坊承制。明日,你亲自去一趟,将订金送过去。”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的绸缎行业,都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安国公府这份天大的订单,最后竟会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开的店铺手里。
      彩云阁内,夏启恒的母舅,气得当场就摔碎了一套名贵的茶具。
      而织云坊内。
      老掌柜王伯和绣娘们,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当陆远洲的亲兵,真的将一大箱沉甸甸的订金送到店里时,整个店铺都沸腾了!他们看向那个总是戴着面纱的、年轻的女掌柜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佩与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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