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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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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两样东西。”姚元铃隔着面纱,声音刻意压得有些沙哑,“第一,我要知道京城所有药铺,尤其是那些能接触到宫中采买的药铺,他们东家背后的人脉关系。第二,我要一份淑妃娘娘此次病症的所有脉案记录。”
管事的效率高得惊人。不过半日,厚厚一叠资料,便悄无声息地,送到了织云坊的后院。
姚元铃将自己关在房里,看了一整夜。她凭借着前世那点零碎的医学知识,和今生在苏府书房里看过的医书,对比着脉案和那些药铺的背景。
她很快便发现了一个问题。淑妃的病,确实需要雪顶莲做药引,但并非无药可替。有好几味虽然药效稍逊,但也能起效的珍稀药材,京中几家最大的药铺,明明都有存货。可为何,宫里的御医,却始终没有提过这些替代方案?
除非……有人,不希望淑妃娘娘那么快好起来。
而那些有替代药材的药铺,背后的人脉关系,竟都或多或少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太子夏启明的外戚一党。
姚元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这不是“找不到药”,而是太子一党,在暗中做了手脚,垄断了市面上所有可能有效的药材,制造出一种“唯有雪顶莲可救”的假象。
她不能再等了。
她立刻制定了一个计划。她写了两封匿名信。
第一封信,她详细地列出了几种可以替代雪顶莲的药材,以及这些药材分别在哪几家药铺可以找到。她将这封信,通过钱庄的渠道,用一种绝对不会被追踪到的方式,悄悄地放在了七皇子身边一个他最信任的小太监的必经之路上。
第二封信,就是将那些药铺与太子外戚有关的证据,一同打包,送到了二皇子夏启恒的王府。
她知道,夏启恒这只疯狗,最喜欢做的,就是咬住太子的痛脚,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做完这一切,姚元铃便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回到了织云坊,监督着开业前的最后准备工作。她知道,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剩下的,就看棋盘上的其他人,如何落子了。
果然,不过一日,宫里便传出消息。七皇子夏启轩不知从何处得了高人指点,竟亲自带着人,在京中数家药铺里,“求”来了几味替代的药材。淑妃服药后,病情立刻大为好转。
皇帝为此龙颜大悦,不仅夸赞七皇子孝感动天,更是在朝堂上,对太医院办事不力,险些耽误了贵人病情的行为,大加申饬。
而就在第二天,二皇子夏启恒便在朝会上,猛地发难。他呈上一本厚厚的奏折,痛陈有奸商囤积居奇,垄断药材,险些酿成大祸。虽然他没有明指太子,但那些证据,却都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刀刀都指向了太子外戚的势力。
一时间,朝堂震动。太子夏启明被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置了几个自己派系里最得力的“钱袋子”,才勉强将此事平息下去。
而她自己,则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藏身于幕后,无人知晓她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姚元铃第一次,尝到了“力量”的滋味。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这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动,却也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好几颗石子,引起了好几位皇子的注意。
七皇子夏启轩,心中充满了感激与疑惑。他派人暗中查了许久,想找出那位“高人”的来历,却一无所获。只是那个递信的小太监,隐约记得,那日似乎在附近闻到过一阵很特别的、织云坊独有的熏香味道。
二皇子夏启恒,则更为直接。他虽然利用了这份情报,但以他多疑的性子,自然不会相信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看着那封信上娟秀却又带着筋骨的字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而四皇子夏启渊,则最为平静。暗云卫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详详细细地汇报给了他。他听完,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对着那盆兰花,轻轻地说了一句。
“这花,要开了。”
转眼,便又到了上元佳节。
今年的灯节,她选择让“姚七”和的“织云坊”,正式登场。
她没有像京中其他新店开张那般,张灯结彩,大搞酬宾。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将整个店铺的门面,都布置得极为素雅。门口没有悬挂那些常见的鲤鱼、元宝灯,而是挂上了几十盏她亲手带着绣娘们制作的、用各色布料和丝线制成的别致花灯。
有的灯,做成了仕女裙摆的模样,灯身上绣着与店内成衣同款的暗纹;有的灯,则用的是未经染色的素麻布,上面用水墨画了简单的兰草竹影,透着一股禅意。
这些灯,每一盏都与众不同,本身就是一件件精巧的艺术品。
她在店门口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个新奇的促销活动:凡是在今晚猜中店内灯谜的客人,购买任何商品,皆可享受八折优惠。而且,店内的所有成衣,都提供“三十日内免费修改尺寸”的服务。
这两条规矩,对于这个时代的京城来说,都算得上是闻所未闻。
果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织云坊那与众不同的门面,和新奇的活动,很快便吸引了大批赏灯的游人。尤其是那些追求新潮的年轻女子,更是被那些别致的花灯和店内陈列的、款式新颖的成衣,吸引得挪不动步。
不大的店铺里,很快便挤满了人。
姚元铃今日的装扮也与往日不同。她摘下了那顶厚重的帷帽,换上了一张更为轻便的、只遮住上半张脸的素白面具。面具下,还覆着一层极薄的白色面纱,隐约能看到她优美的下颌线条和一点点唇色,平添了几分神秘感。她身上穿着一件最普通的青色布裙,混在忙碌的伙计和丫鬟之中,冷静地观察着店里的情况,时不时地低声指点一两句。
她看到那些平日里见惯了华服的贵女们,在拿起一件剪裁利落的斜襟短袄,或是一条设计简约的马面裙时,眼中都露出了那种混杂着惊艳、好奇与一丝犹豫的神色。她们习惯了繁复与华丽,对于这种突然出现的“简约”,一时还难以完全接受。
但姚元铃不急。她知道,审美的变革,总是需要时间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开路。
“殿下,您慢点,人多挤着您。”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姚元铃的心,轻轻地跳了一下。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七皇子夏启轩,正带着一个小厮,一脸兴致勃勃地,挤进了自家的店铺。
他比去年,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身形更显挺拔,眉宇间的稚气也褪去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母妃病愈,他的心情极好,那双总是像盛着阳光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店内的一切。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停在一盏用素纱制成的、画着残荷听雨图的灯前,由衷地赞叹道,“这家店是谁开的?品味倒是不俗。比那些挂满了金元宝的铺子,看着舒心多了。”
说着,他便抬脚,走进了早已人满为患的店铺里。
姚元铃的心,不受控制地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个挂满了布料的货架后,又缩了缩身子。她不确定自己这副装扮,会不会被他认出来。
夏启轩在店里兴致勃勃地逛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他虽然对女子的衣衫没什么兴趣,但店里那种简约又雅致的氛围,却让他很是喜欢。
他的目光,很快便被挂在男装区最显眼处的一件骑装吸引了。那件骑装,是姚元铃凭着前世的记忆,改良设计的。通体是低调的墨蓝色,没有用任何金线银线,只在袖口和翻领处,用同色系的丝线,绣了简洁的回字纹,低调中透着一股精致。最重要的是,它的剪裁一改时下宽松的风格,腰身微微收紧,更能凸显出年轻人挺拔矫健的身姿。
“这件衣服,不错。”夏启渊的眼中,露出显而易见的喜爱之色。他甚至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衣料,又对着自己的身形比了比。
店里的老掌柜见来了贵客,连忙上前,口齿伶俐地介绍起来。
夏启轩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让小厮付钱,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旁边柜台上,压着的一本册子。那是姚元铃用来记录设计灵感的图稿本,刚才忙乱中,忘了收起来。
一阵风吹过,册子被吹开了几页。其中一页上,画的正是夏启轩此刻看中的那件骑装的设计草图,旁边还有几行用隽秀小楷写下的注释。
比如,“衣摆可略收短半寸,便于骑射”,又比如,“护腕内侧,可加缝软皮,以防磨损”。
那些体贴入微的细节,让夏启轩看得一愣。但真正让他停住脚步的,是那几行熟悉的、仿佛刻在他记忆深处的字迹。
那字迹,清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筋骨,每一笔的转折,都和他记忆中,某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店内迅速地逡巡,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货架角落里,戴着面具和面纱的“青衣女子”身上。
姚元铃的心,在那一刻,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夏启轩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店里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请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性的颤抖,和一种近乎于祈求的期盼,“姑娘……可是这家店的掌柜?”
姚元铃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那熟悉的语调,便会让她所有的伪装,都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