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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签名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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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金鱼,是他们在五年后新的羁绊。
是苏既望刚刚一厢情愿建立的。
对不起,把你们带回家但又托付给别人,她看向水缸默默在心里对那两条睡眠中的鱼说。
“好,我记住了。”时璟点头应下,“那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苏既望点头,先一步回到床上。
重新躺下后,苏既望抬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回荡着时璟说的那三个字——
往前看。
她深知,时璟说的是对的。
毕竟,时间一往无前,从不以任何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所有人都只能被时间推着往前走。
后悔、遗憾,都只是徒劳,因为没人能回去改变过去。
她闭上眼睛,十八岁的海潮仿佛还在昨日。
……
苏既望十八岁生日过后不久,时间来到新一年,进去一月份后,春节也快到了。
年关在即,她看着时璟也没有要收拾行李的样子,便主动问:“你过年要回家吗?”
“不回。”时璟答得干脆。
“你不是跟家人关系很好吗?”她想着他说过的,和家人一起过十八岁生日,还有跟妹妹的合照。
时璟反问:“你不是也不回去?”
苏既望一时语塞:“我们…不一样。”
她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那些人吼她读书没用,平白给家里添负担的话言犹在耳。
苏既望再也不想回去。
时璟闻言只笑笑:“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都是地球人,谁也没多一只眼睛和手。”
“…你要这么说也对。”苏既望无言以对。
“所以,你想要怎么过年?”
“过年啊,就是吃年夜饭,守岁…”苏既望回想着过去在家时候的年节。
只不过热闹的部分一向跟她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小时候,她想给家人唱首歌跳段舞,也会被拉到一边,“别挡住你弟弟。”
时间久了,她也就不期待了,不期待会有人看到她,也夸夸她,问她想做什么想吃什么。
她的心意向来是不重要的部分,所以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除夕那晚,从天黑开始,便不时有烟花升空,照彻暗夜。
两个人对坐在小屋狭窄的桌子边,吃着速冻水饺,和时璟炒的几个家常小菜。
群租房这层上的其他租户都回家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新年快乐,祝你新一年画出更满意的作品。”苏既望斟酌着祝语。
“新年快乐,祝你的生日愿望实现。”
“今天日子不一样,我也可以喝一点酒吧?”苏既望盯着时璟喝的酒,试图说服他,“我满18岁了诶。”
“一点点。”他将啤酒罐里的酒倒给她三分之一,而后举杯同她碰了碰,“干杯。”
苏既望像得到礼物似的小口抿了小口。
酒味味舌尖蔓延开,那味道很奇怪,还苦苦的。
她不觉眉头皱起。
“尝尝就好了,少喝点。”时璟嘱她。
酒是的确没喝多少,然而最后苏既望还是醉了。
醉鬼苏既望雾里看花,看周围的一切都是扭曲变形、流动模糊的。
她东倒西歪地挪步到窗前,看天际此起彼伏地绽放一片五彩斑斓的绚烂。
许是看得还不过瘾,又把窗户打开,整个脑袋探出去看。
花火应接不暇,实在好看。
时璟赶忙上前,拉住她手臂,“小心,这里可是五楼。”
“喝酒之后吹风容易感冒,把窗户关上好不好。”他温声劝着,要把她拉走。
不清醒的苏既望显然没法领悟他的好心,倒让自己整个人树袋熊似的挂在时璟身上。
零点将至,窗外爆发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响。
时璟只觉得自己心跳震耳欲聋。
翌日,大年初一,头回喝酒的苏既望光荣断片,醒来已经忘掉昨晚。
她敲着头昏脑涨的脑袋哀怨道:“昨晚我是什么时候睡的,都没有守岁诶!”
“你都醉成小花猫了,还惦记守岁。”时璟话里带着调笑意味,将蜂蜜水递给她。
……
苏既望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雨,雨声渐大。
她想,时璟现在快乐吗?
如果他快乐的话,那么没有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爱是为了两个人更好,而非束缚,如果他们的分开让他更快乐,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对十八岁的苏既望来说,面对这个结局有点遗憾而已。
虽说她生命里的遗憾已经够多了,也不差再多一件。
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曾经向往过的以后,终究还是落空,并且是一瞬间从热恋中跳到分手后这种程度的落空。
像坠入马里亚纳海沟。
苏既望揣着心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第二天醒来时家里已经没人,只有早餐搁在厨房流理台上。
她慢吞吞吃完早餐,在家里四处无目的地四处看着,尝试在家里的各处拼凑出时璟现在的生活细节。
苏既望无从知道如今的时璟面对自己是戴了层面具,还是现在的真实的他。
她试图寻找一点过去的痕迹,最好能找出一点他们分手的缘由。
目光落在那间一直关着的书房的门。
苏既望不由上前推开门,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目光在书架上逡巡,最后停留在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上。
苏既望还记得,这是她拍完第一个角色以后,兴致勃勃拉着时璟去书店买的。
获得这次演戏机会,是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那晚在海边过了零点,时璟郑重其事对她说生日快乐,之后二人分食一小块蛋糕。
蛋糕吃完后,他们依然坐在海边,说起很多无意义的、漫无边际的话。
起初话题大都没营养,诸如“如果恐龙没有灭绝还会不会有人类”,总之二人浸没在海边黑暗里,话声和笑声融进风里。
冬夜海边很冷,他们裹着外套,继续漫无边际地说着话。
苏既望说起她不为人道的从前,说起她从小到大没被看见的那些时刻。
时璟就只是一只安静地听着,不做什么评论,也并不流露出同情。
但他温和的视线仿佛在对她无声地言明——
你的痛苦成立。
“天快亮了。”苏既望看向海平面,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
“嗯。困了吗?去酒店睡会吧。”
“冬天的海,应该不如夏天的海好看吧。”苏既望没来由地开口,她此前没看过海,无从进行对比。
“你可以到时候再来看看,海城的春天很短,夏天也不远了。”
“那到时候,还可以和你一起看吗?”
时璟说可以,后来苏既望想或许只是他随口应下,不想扫寿星的性。
说话间,黑夜就过去了,太阳升起来了。
这是苏既望看过的第一场日出。
她几乎屏息,眼睛直直盯着从海平面跳出来的红色太阳,一时间语言系统失去一切形容词,只感叹道:“日出好漂亮。”
看着整个世界转瞬从黑暗到光亮,苏既望想,她的人生,如果也有日出一样的时刻就好了。
然后,她从沙滩上站起身,跑向太阳的方向。
苏既望张开双臂,看向已经升起的太阳。
她回过身,看向时璟。
他在对她微笑。
海滩上其他来看日出的游客仿佛都成了背景板,只有他们是唯一的实焦。
苏既望又看向那轮初升的太阳,再转身,见时璟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个中年男人,正走向自己。
中年男人走到苏既望身侧自我介绍称是某剧组的副导演,来这儿勘景的,觉得她很适合片子里的一个角色,希望她能出演。
苏既望本能觉得自己是遇上了骗子。
那导演也不恼,仿佛看破她的心思,“我们开拍那天,你可以来看看,明年三月九号,在海城水族馆。”
看过日出苏既望跟时璟回旅店补眠,睡醒后一切如常,将遇到“导演”的事抛诸脑后。
拍戏,对她而言实在太像是另个世界的事。
直到年后,三月初,一天清早时璟忽而问她:“要不要去水族馆?”
苏既望才知道,她之前只当是玩笑的事被他记到现在。
“那人肯定是骗子吧,你当真了?”
“如果是骗子的话,就当我们去逛水族馆了,但万一是真的呢,如果没有去,你不就错过机会了。”
苏既望便去了。
事实证明那位导演的确不是骗子。
就是那天,苏既望第一次上镜,并且拥有了第一个角色。
虽然只是就两场戏的配角,但她一个素人,被导演亲自选中,也是她以前根本不敢想的事。
拍完以后她拉着时璟的手在街道上转圈圈,兴奋地说她竟然能当演员。
那是她从前不敢向往的遥远的另个世界。
苏既望歪头问时璟:“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演员?”
他笃定道:“当然,一切皆有可能。”
“可我还不知道怎么当演员哎!”苏既望心里依然打鼓,不敢相信自己这个门外汉真的能行,“要不,你陪我去书店买本书好不好?”
时璟顺从地答应,陪她去书店,买下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
时隔数年,这本书又被她握在手里。
此刻苏既望翻着手底下的书,近乎安慰地想,时间还是可以留下些什么的。
就算他们分手了,有关于她的部分依然留在时璟生活里。
书页翻过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是她自己。
还带着烫金笔迹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