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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蓝毛的话刚落,就有人眼尖地盯上了缩在角落的苏炀,端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晃悠过来,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弧光。
      “炀炀弟弟,”那人笑着把酒杯往苏炀面前递,语气带着点起哄的意味,“今天裴哥成年大喜,好歹喝一杯呗?沾沾喜气!”
      苏炀的脸瞬间白了几分,连忙往后缩了缩,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会喝。”
      他长这么大,苏兰管得严,别说酒了,连碳酸饮料都很少让他碰,总说这些东西伤身体,坏了他干净的底子。
      这话一出,包间里又是一阵哄笑。刚才打趣蓝毛的那个黄发少年吹了声口哨,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笑得张扬:“不会喝?你可是洛家的继承人啊!”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跟着附和,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以后跟着裴哥出席那些宴席,总不能端着杯饮料跟那些老古董敬酒吧?那也太搞笑了!”
      一声声“继承人”像针一样扎在苏炀心上,他的脸更白了,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窘迫,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他想说自己不是什么继承人,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没人注意到他难堪的表情,也没人在意他。
      程复靠在沙发上,叼着根烟,看了眼苏炀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懒洋洋地开口,抬手拍了拍黄发少年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趣:“行了行了,人家就一小孩,连十七都没到,别为难人家了昂。”
      他说着,还冲苏炀眨了眨眼,一副“我罩着你”的模样。
      黄发少年撇了撇嘴,却也没再逼苏炀,只是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洛裴,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裴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弟这模样,以后可怎么混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洛裴。
      洛裴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夹着酒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抬眼扫了苏炀一眼,少年垂着头,他总是那样的乖巧,娇滴滴的外表,苏兰就是这样养儿子的?
      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没有,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慢悠悠地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淡淡开口,声音冷硬,带着惯有的漠然:“不会喝就不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子看热闹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难不成还能逼着他喝?”
      这话听着像是在维护苏炀,可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股“我根本不在乎”的意味。
      他确实不在乎。
      苏炀会不会喝酒,会不会被人打趣,会不会难堪,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懒得看这群人在这里聒噪。
      黄发少年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还是裴哥霸气!行!不喝就不喝!咱今儿个就陪裴哥好好喝!”
      说着,他端起酒杯,冲着洛裴举了举:“裴哥,成年快乐!”
      “成年快乐!”
      满屋子的人纷纷端起酒杯,喧闹声再次席卷了整个包间。
      苏炀悄悄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洛裴。男人正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冷硬又性感,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却没融化半分他眼底的寒冰。
      他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也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干嘛?”洛裴终于给了他一个冷到极致的眼神。
      苏炀摇摇头,小声道:“哥,我不想在这。”
      “那你回去呗。”洛裴还是那样高高在上的样子,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苏炀攥紧了衣角,他抬眼扫过满屋子喧闹的人,又看向身旁眉眼冷淡的洛裴,喉结轻轻滚了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杯被放下的威士忌,透明的玻璃杯壁还带着凉意。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小了些,所有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致,苏炀没敢看洛裴,垂着眼,仰头浅浅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瞬间窜入喉咙,烧得他眼眶都红了,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他胡乱擦了擦嘴,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带着点沙哑:“我……我先回去了。”
      没人拦他,起哄声又响起来,夹杂着几句调笑。苏炀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拉开包间的门,逃也似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合上的瞬间,喧闹声似乎被隔绝了一瞬。
      程复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懒洋洋地抬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转头拍了拍洛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洛狗,你就不怕他遇到危险?你真放心你家小孩啊。”
      洛裴正把玩着空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纹路,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没什么温度,语气更是不以为然:“16的人了能有什么危险?怎么?狗拐人?”
      他这话刚落,蓝毛男生就笑出了声,搭腔道:“哥,你还真别说,现在这些gay挺多的,这小子细皮嫩肉的,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万一真被盯上了……”
      这话没说完,就被程复接了过去,他勾起唇角,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要是你弟被哪个不要脸的臭傻逼看上了,你们家可能要玩完了。”
      “到时候我们就喊——”程复故意顿了顿,朝着洛裴挑了挑眉。
      旁边一群人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起哄,扯着嗓子喊:“苏兰你儿子是gay~”
      哄笑声瞬间掀翻了屋顶,洛裴的脸却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漠然被一层极淡的阴翳覆盖,却没说话。
      喧闹还在耳边沸着,洛裴捏着酒杯,骨相冷硬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刚才那群人的起哄声像根毛刺,扎在耳膜上,一下下的,烦得慌。
      他抬手扯了扯领带,没再看满桌嬉笑的人,只丢下句“你们玩,我出去透透气”,起身时带起一阵冷风,连脚步都比平时急了些。
      包间门“砰”地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
      走廊里的灯光偏冷,映着地砖上的倒影,洛裴刚拐过弯,就看见廊尽头那个踉跄的身影。
      苏炀步子虚浮,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嘴,脸色白得像纸,连耳根那点薄红都褪尽了。
      威士忌的后劲不算小,他又从没沾过酒,这会儿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的,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顺着墙壁慢慢往下滑。
      那副单薄又狼狈的样子,落在洛裴眼里,让他莫名地皱紧了眉。
      他脚步顿了顿,没立刻走过去,只站在阴影里看着。少年蜷在墙角,肩膀微微发抖,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的。
      洛裴想起刚才包间里的哄笑,想起那些人喊着“苏兰你儿子是gay”,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变了味,说不清是堵得慌,还是别的什么。
      他啧了一声,终究还是迈开长腿走过去,停在苏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却没了那份漫不经心:“喂,站都站不稳了?”
      苏炀闻声抬头,眼尾泛红,水汽濛濛的,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晃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洛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没发出来,反倒有点气笑了:“一杯酒就醉成这样?废物。”
      嘴上骂着,手却伸了过去,一把拽住苏炀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带着酒气,还有点发抖。
      “走了。”洛裴没看他,只拽着他往电梯口走,语气硬邦邦的,“回家。”
      苏炀被他拽着,脚步更乱了,只能踉跄地跟着,鼻尖蹭到洛裴的袖口,闻到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酒气,莫名的,心里那点涩意,好像淡了点。
      “哥,”他挣扎了几下说:“回去妈闻到我身上的酒味她会生气的。”
      洛裴一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撇过头看他说:“你干嘛非得活给她看?你很乐意当她的摇钱树?”
      苏炀摇了摇头,他抿紧唇没有说话,脖子处的小胎记若隐若现,像谁曾经吻下过的痕迹,他也不想为谁而活,为谁而来,但他的一生好像都在这个“为”字环绕。
      “她更像恩人…”
      他说,即使他再不怎么乐意,苏兰也是曾经救过他一命的人,他现在的生活,都是来源于这个强大的女生,虽然她野心勃勃,但她的爱却不少。
      “哦。”洛裴点了点头,拽紧苏炀的手,他的手很细,细得那叫一个过分。
      洛裴的指尖不经意间摩挲过苏炀的手腕,触感细得硌人,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少年的手蜷缩在他掌心,指节纤细,透着淡淡的青白色,连血管都清晰可见,像是上好的白瓷胚子,轻轻一碰就要裂开似的。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洛裴低头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哪是男孩子的手,软得不像话,连骨头都像是软的,跟他自己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的手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废手。”洛裴低声骂了一句,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迁就着身旁踉跄的少年。
      电梯下行的数字跳得缓慢,轿厢里的冷光映着两人交握的手,一个骨节分明,一个纤细白皙透着青脉。
      苏炀的头越来越沉,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鼻尖的烟草混着酒气愈发清晰,他盯着洛裴紧抿的唇角,忽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哥,你恨我吗?”
      洛裴正垂眸看着他那只‘废手’,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眉峰带着那两颗痣挑了挑:“你说什么?”
      电梯里的嗡鸣太吵,苏炀的声音又太低。
      他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扫过洛裴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酒气,又问了一遍,尾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你恨我吗?你看我的眼神……好像很讨厌。”
      洛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睫毛湿漉漉的,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攥着那只软得不像话的手,一字一句,说得轻描淡写,却又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恨死你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厅里的气氛却凝滞得像块冰。
      苏兰的话刚落,洛裴就掀了掀眼皮,目光凉飕飕地扫过苏磊,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丧家狗还不回家?在这干嘛呢?”
      这话像颗炸雷,瞬间在客厅里炸开。
      苏磊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着洛裴,气得浑身发抖:“你说谁是狗!”
      洛裴没搭理他,伸手从茶几上摸了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橘色的火苗窜起来,映亮他眼底的冷意。
      他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雾从薄唇里吐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才淡淡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挑衅:“谁急谁是呗。”
      苏兰的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她猛地一拍茶几,杯盏震得哐当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洛裴!你给我闭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你舅舅说话!”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洛裴的手指都在发抖,平日里维持的端庄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触犯底线的暴怒:“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连长辈都敢顶撞了!给你舅舅敬酒,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苏磊在一旁气得跳脚,附和着吼:“听见没有!给我道歉!”
      洛裴夹着烟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很快熄灭。
      他抬眼看向苏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嘴角那抹笑却越发讥诮:“喝?凭什么?”
      他往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兰,声音冷淡:“你让我喝,我就得喝?苏兰,你是不是忘了,这洛家的姓,到底是谁的。”
      苏炀扯了扯洛裴的衣角,陪笑道:”哥哥今天心情不好,我替他敬您一杯舅舅。”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了。
      苏兰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眼底的怒火瞬间被后怕取代,声音都发着颤:“炀炀!放下!”
      她的力道大得惊人,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险些摔在地上。苏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酒意:“妈?”
      苏兰却顾不上其他,她死死盯着苏炀的手,声音都发着颤:“你忘了你酒精过敏?沾一点都要进医院的。”
      这话一出,客厅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苏炀愣住了,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酒杯的凉意,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耳根慢慢泛起红。
      他好像……真的忘了。
      苏兰养他养得精细,从小到大,别说是酒,就连带酒精的消毒水都很少让他碰,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要命的毛病。
      洛裴夹着烟的手指也顿住了,他垂眸看向苏炀泛红的耳根,眼底的寒意淡了几分,没说话,只是指间的烟,燃得快了些。
      “你和苏磊慢慢聊吧,”说罢,他牵起苏炀的手,头也不回的回了房,只留下一句,“我俩先上楼复习了,苏磊你早点滚回家。”
      少爷家说话就是这么冲。
      房门“咔嗒”一声落了锁,隔绝了客厅里的余波。
      洛裴抓着苏炀的手腕没松,径直将人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制。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盯着苏炀泛红的眼尾,眉峰蹙得死紧,语气是压着怒火的低吼:“你干什么?”
      苏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后背撞在门板上,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眼底的酒意散了大半,只剩下茫然无措:“哥,你干什么……”
      “干什么?”洛裴冷笑一声,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苏炀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你自己酒精过敏你不知道?蠢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指尖用力,捏着苏炀的手腕晃了晃,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为了给那个废物解围,连命都不要了?苏炀,你是不是缺心眼?”
      苏炀被他骂得一噎,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垂下眼睫,睫毛抖得厉害,像被风吹乱的蝶翼。
      “你不懂,”他推开洛裴,“洛裴,如果当年你没有离开,现在站在这个地方的人就不是我,你恨我有属于你的财产吗?”
      洛裴气笑了,他挠了挠头说:“不同的环境就会造就出不同的人格,我恨啊,但我更庆幸你替我承担了这么多。”
      洛裴的火气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熄了大半,只剩下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胀,他盯着苏炀泛白的脸,压着嗓子问了一遍:“有药吗?”
      苏炀的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板,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陷进了久远的回忆里。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发虚的沙哑,尾音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没有…我很久没有犯过了……”
      他顿了顿,睫毛垂得更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距离第一次……已经是过去十年了……”
      十年,是很远。
      洛裴的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苏炀的额头,温度不算高,却带着点不正常的烫。
      他皱着眉,转身往卧室的抽屉里翻找:“家里应该有抗过敏的药,我找找。”
      抽屉被他拉开又合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洛裴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摸出一盒过期半年的抗过敏药,他烦躁地将药盒扔在床头柜上,低咒了一声。
      “操。”
      他转身看向苏炀,少年还靠在门板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也没了血色,垂着的指尖微微发颤,看上去比刚才更不对劲了。
      洛裴的心跳莫名加速,快步走过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痒不痒?喘不喘?”
      他的语气依旧冲,指尖的力道却放得极轻,指腹蹭过苏炀冰凉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炀眨了眨眼,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缕烟:“没……就是有点晕……”
      话没说完,他忽然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洛裴的脸色彻底变了,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晕个屁,”他咬牙切齿,脚步却又急又稳地往门口走,“去医院,现在就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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